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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初见 第一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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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叶清枳受伤,赵时风特意给她放了三天假,让她好好养伤,这几天府里就不安排她当值了。
虽然叶清枳现在也和府里众人一样一板一眼地称呼赵时风为“赵总管”,但俩人十几岁的时候就在武馆的练武场不知道切磋过多少回了,私底下也算熟稔,她知道这是赵时风对自己的额外照顾。
贺泽十岁时生过一场大病,病虽然痊愈了,但也导致他的身体不再适合练武,只能学些不费劲的强身健体的内功心法。
爱子心切的贺老爹便在武馆弟子中挑选了当时已经颇有武学天赋,来日成为武林高手也未可知的赵时风和林鸣雷两人,将他们作为贺泽的贴身侍卫来培养,尤其是在武功上让教头们额外“关照”他俩。
叶清枳的父亲一直在贺家武馆里做教头,对于自己一双儿女的武艺也是格外上心,可惜她哥哥叶青霄对于舞刀弄枪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读圣贤书,倒是她从小便在武学上表现出了不俗的天赋。
叶家绝学“步步生莲”倒的确是更适合女子修炼的功法,练成此轻功者身轻如燕,踏雪无痕。
叶父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重新将这门绝学发扬光大,时常将她带至武馆练武场严苛教导。
叶清枳就是这样和赵林俩人不打不相识的,一群不到十岁的小萝卜头在练武场里打打闹闹,自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不过后来贺泽去了京城的岳天书院求学,他俩作为贴身侍卫自然也跟着去了。
再见面,便是七年后,贺泽已过弱冠之年,叶清枳记忆中的贺泽已经从温润俊美少年郎成长为了器宇不凡、说一不二的贺家家主,容貌上更添了几分锋芒。
叶清枳比他小一岁,这时也已在贺家武馆里谋到了一份职位,帮着训练新收的小弟子们,偶尔在轻功上也指导下众人。
不用当值的日子里,叶清枳通常会回家住。
贺府的位置坐落在云安城的中心地带,不过她家就偏僻多了,在距城门几条街的巷子里,不过好处是靠近武馆和镖局,邻居们也多是武馆的教头们或者镖局的镖师们。
叶清枳到的时候已经是临近晚饭点了,天黑了一半,不少人家的烟囱正往外冒着袅袅炊烟,巷子口有几个婶婶正在将晒着的香肠腊肉收回家,见到她都十分高兴地同她打招呼。
轻松惬意的人间烟火气一下子让这几个月的奔波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叶清枳愉快地答应着婶婶们邀请她常去玩的好意,脚步轻快地向家走去。
她家院子里栽种着好大一棵榆树,小时候她就爱爬上树玩,隔老远就能看见榆树粗壮的枝杈间还堆着不少雪。
她推开大门,将手中的包袱放在厅堂的椅子上,听到厨房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
走近一看,她娘正在灶台前忙碌着,见到她的身影,惊喜地将手在围腰上擦了擦,“清枳回来了呀,饿了吧,快快快,把这几个菜端出去,洗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家中没有下人伺候,也请不起下人,叶清枳没什么怨言,一手端上一个碟子往厅堂的桌子上走去。
“回来了娘,爹还在武馆吗?”
“你爹忙着呢,咱们先吃吧,等会你把饭给他送去,年底了武馆里人手不够也忙,回来都晚了。”
叶清枳的娘亲年轻时也是村子里小有名气的美人,叶清枳眉眼长得像她,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秀气,从小习武又让她的眼神里充满着坚毅与不服,外人见了只觉得这是一个有着蓬勃精神气的漂亮姑娘。
叶清枳摆好碗筷,叶夫人也正好端着最后一个菜过来。
“快吃快吃,你爹说你差不多就是这两天回来,还真让他说对了。”
“家主给府里写信了吧,爹他们肯定都知道的。”
“这样呀,你这次出去还顺利吧,没受伤吧?”
叶清枳摇了摇头,受伤什么的事情,还是最好不要告诉娘亲了,不要又要被她念叨了。
“对了,你哥哥也来信了,说今年过年不回云安城了。”叶夫人从一旁的矮柜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拿出最上面的一封信递给叶清枳。
她接过信快速看了起来,叶家兄妹只差了两岁,从小感情便好。
听到哥哥不回来过年还有些失望,不过哥哥信里说了书院里有位夫子邀请他留下来,加上回家路途花销不小,让他们不用担心,还特别叮嘱她给爹娘的膏药和给她的珠花已经托镖局的人带回来了,记得去取。
饭后,叶清枳拿着给她爹的食盒向武馆走去,武馆门口的小厮见她来了,都主动给她指路,“叶师傅回来了呀,叶教头在练武场呢。”
“多谢小哥了。”
练武场还是灯火通明的,远远地便看到她爹正在给几名弟子指导红缨枪的用法。
叶父见到她过来,吩咐几个弟子先自己练习着。
“来,让我试试你这几个月练功有没有懈怠了。”说着,叶父手中的红缨枪便向她刺了过来。
叶清枳早知道她爹会来这招,一早便就将食盒放下了,脚尖一点,飞身越到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剑迎了上去。
叶清枳的武功虽说是叶父手把手教的,但她小时候招人喜欢又格外用功好学,武馆里的教头都不藏私地传授了她许多,这些年也外出历练了不少,勉强也能和叶父打个有来有回。
还是叶父察觉了她左手似有不便,才收起攻势,停下了。
“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先吃饭吧爹。”
“哼,”叶父将红缨枪放进兵器架,提起食盒率先走向饭堂,“记得找于大夫看看。”
“一回来便去过了。”叶清枳快走两步跟上她爹,“爹,我和你讲,我这次碰上个可厉害的人了,要不是我步步生莲练得好差点就没追上......”
要说这个家里最不赞同叶清枳去给贺泽做侍卫的便是她爹了,留在武馆里做教导武艺的教头至少不危险。
不过他看着女儿讲起这些江湖事手舞足蹈,兴高采烈的样子,随孩子去吧,就和自己年轻一样,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日里与苗苗谈起了贺泽,叶清枳少见地梦到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年她也才十二岁,刚在练武场和一个半大小伙切磋过,说是切磋,其实到最后,完全是乱打,你踢我一脚,我回你一拳,已经完全忘记招式了,双方都没落着好。
叶清枳绑的高高的辫子已经被扯掉了,手肘处的衣裳在刚刚被按在地上时已经磨破了,衣裳下摆被撕掉了一块,更别提她浑身上下在地上蹭的泥,这真是她打过的最不体面的一场架了。
她本想趁娘没发现,偷偷从正门溜进房里去。
从门外探头探脑看到她哥正背对着她坐在厅堂喝茶,脑子一转,想让他帮忙给打个掩护。
蹑手蹑脚地靠过去,嘴里轻轻地叫着:“哥,哥,救命啊,你...”
她的脏手正要挨到对方的衣袖,那个正在低头喝茶的人转了过来,一张俊秀却陌生的男子脸庞一下子撞进叶清枳毫无防备的眼眸里。
还未说出口的帮我打个掩护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你...是谁呀?”
以往她总和于苗苗夸叶青霄是天底下最帅的哥哥,但眼前人在容貌上明显更胜一筹。
看着年岁与她哥差不多,整个人的气质却更沉稳,一张脸如无瑕白璧,眉眼间可见几分少年青涩,清澈的眼眸与直挺的鼻梁是女娲用心雕琢后的角度,被茶水浸润过的唇色淡淡的,飘逸的长发只用一只不菲的白玉簪简单束在脑后,哪怕只是坐在普通的桌椅旁,捧在修长手指间的茶盏也不过是寻常人家不值钱的器具,但周身有着掩不住的贵气,说句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叶清枳只觉得仿佛是俊美如画的谪仙从话本里走了出来,还恰巧坐在她家喝茶,眼神完全无法移开,如此天人之姿,自己到底是多眼瞎,才能错认为是兄长。
而她眼中的谪仙也正以疑问的眼神看向这个冒失跑过来的脏姑娘。
双方谁都没再开口,还是叶青霄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归海,等久了吧,就是这本诗集,我前不久从书局淘回来的,借给你看。”归海是贺泽的字,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唤他。
叶青霄的声音从厅外突然传来时吓了叶清枳一跳,她这才反应过来挪开视线,一直盯着他人看是极其失礼的,尴尬地咧出一个笑,心想,还不如在武馆被打个鼻青脸肿也好过这丢人的场面。
叶青霄走到厅堂,只看见自己的妹妹浑身脏兮兮地站在好友身旁。
“叶清枳!你这又是和谁打架了,每次都把自己弄成个花脸猫才知道回家,还不回房去洗干净。”
他对于妹妹练武虽然不置可否,左不过她自己喜欢,但看到她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对着叶清枳没有好脸色的叶青霄,扭头对着贺泽又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兴奋地向好友展示着宝贝诗集。
叶清枳很少睡懒觉,天不亮就得早起练功,梦醒了便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此刻已经做完晨课的她正坐在摊子上吃早点,想起当时哥哥变脸之快,即便啃着包子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而梦中的贺泽嘛,还远没有现在这样不近人情,不过于她来说还是那样的遥不可及,那样的令人心动,她摸了摸自己高高束起的马尾,看了看身上洗到有点泛白但依旧好穿的练功服。
“这大概就是云泥之别吧。”叶清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