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前不许亲我！》知馨

116、季夏

　　宋晟乐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几口热气喝下，汤水入口浓甜润滑，整个身体都被这缕温暖烫到了。

　　他也好久没有喝到别人为他熬的汤了，其实他自己做也没有，因为他总是想不到把小有成就的厨艺施展给自己。

　　“真好喝。”宋晟乐喝了热汤，身心得到一缕阳光，心底又挖掘了一块美好记忆的碎片。

　　“姐姐做的曲奇也特别好吃，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

　　邢嘉颖楞楞地眨了几下眼，倏尔笑得灿烂，声音都跟着雀跃起来，说话也渐渐开始不见外（不着调）了，“怎么这么会说话啊～你这样又让我想起你的软妹女装了，说真的，要是你再大几岁，我把你姐夫踹了娶你回家都行。”

　　宋晟乐沉默的笑着，心里却在无声落泪。

　　有没有人还记得他是男生，为什么一个个都说要娶他？就因为他是个煮饭“婆”吗……

　　他低下头默默喝汤，开始反思起来。

　　这时候，一直在门口守着的保镖走上前提醒了下现在的时间。

　　邢嘉颖点了下头，看向宋晟乐说：“邢予呈不单是和你断联了，连我都联系不上他，正好我刚忙完这阵打算这明天回趟曼哈顿，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或者东西带给他吗？”

　　“带话……”

　　宋晟乐一惊，前几天在电话里和邢予呈说过的话突然一字不差地浮现在眼前。

　　是啊，他那样伤他的心，万一他这次当真了，真不要他了怎么办？

　　挽留的话反复说好像没什么意义，所以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才能留住他呢……

　　这时，他忽然想起半月前跟邢予呈的聊天内容，邢予呈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默然片刻，宋晟乐缓缓道：“薰衣草是他名字首字母缩写；他要记得自己一共养了三只猫，尤其是，其中有一只特别喜欢烤鱼的猫，他们的生日是连在一起的。”

　　邢嘉颖愣了半晌，十分不确定的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你确定就这些？”

　　她还以为会是一些喜欢你、回来吧、等我啊之类异地情侣常说的绵绵情话。

　　琢磨了下，第二个她不太明白，但第一个一目了然，她问：“这是你们之间的暗号？”

　　“嗯。”宋晟乐点头，他指向自己的外套，“左边缝了一个内口袋，里面还有一幅画。”

　　邢嘉颖闻言将他的外套拿过来，一看还真是，展开后是张肖像画，画工精湛，这张脸一看就是邢予呈。

　　右边还提笔写了两句诗。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她调侃道：“一直带在身上？”

　　宋晟乐抿了下嘴，说道：“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更合适了。”

　　他又补了一句：“这张不是我画的，跟他说是一个淋了雨的外卖小哥画的就可以了。”

　　“外卖小哥？？”邢嘉颖还刚想夸赞他，还好刹住了，她说：“挂家里也可以啊，而且你怎么不亲手画一幅？他绝对乐呵的能上天。”

　　“皱巴巴的，挂家里不太好，我是想画的，只可惜我画工没他好费了不少草稿纸，太浪费了。所以就等他回来，让他画吧。”

　　等来人都走了后，宋晟乐已经喝了半杯的银耳汤，但他胃口实在不好。刚才不想让邢嘉颖看出端倪，所以一直忍着。

　　他吃不下饭，像现在这样，下了床就飞快的跑到厕所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吐完后习以为常的擦下嘴角。宋晟乐用手紧紧按着后颈，按摩颈椎部位缓解，胃里翻江倒海着，将喝的汤尽数吐了出来。

　　他脱力的坐在地上，病房里有空调有暖气，可他的身体始终颤抖不止。

　　大意了。
　　药还是不能停。

　　抑郁与癔症并存。

　　他就是一个精神病，总是跟医学上的心理疾病打交道，要想折磨他到生不如死，直接像刚才那样把他绑起来强行活着就好。

　　估计不到老年，他就该成了对着空气骂街的疯子了吧。

　　想到这里，宋晟乐笑了几声，他一手撑着墙勉强起身。路过镜子的时候，他露出嫌恶的表情，只因恨透了自己这副懦夫样，每次出现这种情况，他都想用把刀杀死自己。

　　要说旁人谩骂嘲笑他算什么，宋晟乐才是对自己最狠的人。
　　身心的淤泥都是他亲手抹上去的，那伤痕累累的躯体也是他造成的。
　　一个放弃活着的人，不值得任何人救。

　　“怎么会有我这么恶心的人……”

　　他喃喃了一句，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都非常微弱，静止的宛如一个死人。

　　病因是什么来着，忘了。
　　他好像跟邢予呈说过很多之类的事情，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早就记不清了。

　　【你骗所有人你好了……】

　　模糊不清的杂音一直在吵。

　　宋晟乐闭上眼睛，转身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下意识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中指，那里原来是有个戒指的，闲着的时候总会转几下，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习惯。
　　就像一开始昼夜颠倒的作息一样，习惯果然是可以改的。

　　戒指不如白纸黑字的合同有效，要是当初写了婚书就好了。

　　婚书…………

　　那封遗书真多余，直接写成婚书让他签上多好，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他就不会抵赖了。

　　而关于那个梦，未来他想从事的职业要为他实现一个一直以来的愿望——“死得其所”。
　　活着的时候是懦夫，至少死之前救救人也好，为胆怯提供一个体面的死法。

　　真到填写高考志愿的时候，要不要改改，留点时间给他呢……

　　在宋晟乐昏昏欲睡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他迟钝的想了想是谁，足足十秒钟的时间才想到大概是他表哥刘柯。

　　但不是。

　　门开后，是一声稚气未脱的嗓音。

　　“哥哥。”

　　宋晟欣关上门，一脸担忧的看向他：“你身体没事吧？”

　　宋晟乐茫然地张开眼，来人竟是他意料之外的。但他不是很想起来，身体实在太疲惫了。他清了下嗓子道：“没事了。你怎么来了？”

　　宋晟欣走到他跟前，她没有多言，上前把一个破旧的粉色小手机给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哥哥，嘉颖姐姐是我叫过来的。”

　　宋晟乐讶异地看着她，眉头微微一皱，“什么？”

　　宋晟欣小声说：“哥哥，对不起啊，我这几天帮你找过了，还是没能找到你的戒指。”

　　宋晟乐听到戒指两字，头被刺痛了一下。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没事，找不到就算了，谢谢了。”
　　“你刚才说是你叫的嘉颖姐，你怎么有她的联系方式？还有这手机是……”

　　“这是我借孙语新的。”宋晟欣按了一下手机中间的播放按键，本来给宋晟乐时屏幕上就是录音文件的界面。

　　嘈杂的音质很吵人，但说话的人的声线辨认起来却毫无难度，“晟乐。”

　　这个声音是……

　　宋晟乐怔愣地看着手里的手机，这是一段邢予呈给他的电话录音。

　　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分开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手机里非但没有他们现在的合照，就连一个视频都没有，一切只因没有记录生活的习惯。

　　他把声音调小一点放在耳边。

　　“因为时间有限，这段话不会太长。”
　　“我其实有好多话想说……我知道你那天说的分开不是你的本意，所以我一个字都不信。还有，虽然我还做不到，但我还是希望你别把我看得太重要，多分点爱给自己，照顾好自己。一定、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吃胃药了是不是？”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就好像真的隔空对话一样。宋晟乐抱住双膝，把脸闷在被子里，即便是和好，这滋味儿也实在不好受。

　　【“说实话，和你在一起之前，我还不知道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所以那八年我就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至于怎么活，只会跟着别人有样学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你就是我的未来，是我值得期待的世界。包括我现在有的一切，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你给我的。

　　如你所言，除了有你参与的，过分美好的那几年时光以外，其余的时间不值一提。

　　虽然现在你不在我身边，但你的‘出现过’，让本来糟糕的生活变得没那么糟了。”

　　“晟乐，谢谢你。”】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高考、一起填志愿、去同一座城市上大学、一起看着二猫一狗长大到变老。”
　　“我还想和你，再多一张毕业照。”】

　　【“我爱你。”】

　　“我爱你。”

　　他们异口同声道，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短暂的录音播放完了——“希望能早点听你亲口说一句”。

　　邢予呈说的对，宋晟乐还没来得及对他说过一句表白的话，什么喜欢和爱都是在心里默念，竟然一次都没有当面和他表白过。

　　这会是一个遗憾吗？
　　不会的，有机会一定补上。

　　他向来不会食言，但某人真的很可恶，他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承诺，到最后一个都没有做到。

　　*

　　七月骄阳鼎盛，波折不断的热浪支起一片树荫。
　　转眼间，暮春初夏揭过，盛夏也只剩一个尾音了。

　　五月六月盛夏是烤鱼和开心的生日，现如今的七月就到了Arana的生日了。起初他单独跟二猫一狗待在家里的时候，不论周几，都会蹲守在大门前，宋晟乐也知道，它们和他一样，有一个盼着能早点回家的人。

　　宋晟乐为Arana准备了一个花朵形状的小蛋糕，自然也是他亲手做的。

　　他还提前训好了两只猫，他唱英文生日歌的时候，烤鱼和开心也和他一起喵喵叫，Arana虽然听不懂喵语，但也知道是一份祝福，让它高兴地汪汪叫。

　　宋晟乐抱起Arana放在腿上，给它整理了一下生日小礼帽，举起手机自拍。

　　“……”

　　几秒种后，他慢慢把手机放下了，奇葩的拍照角度丑的让他怀疑人生。

　　宋晟乐捂脸：“愁死了，丑死了……”

　　虽然前两次给烤鱼和开心过生日也拍了照，但不是自拍啊。不说他的拍照技术有多拙劣了，光是这镜头恐惧症这奇怪的病症他还没完全克服。

　　“对不起Arana，你小乐哥哥太没出息了。”宋晟乐抱住Arana求安慰，唉声叹气地让Arana以为他真伤心了，呜呜叫着安慰他。

　　怎么能让寿星难过呢。

　　宋晟乐抬起头，亲了下Arana的侧脸，重新挑战，“来，我们拍。”

　　“汪！”

　　接连又试了六七次后，宋晟乐才勉强取了一个尚可的照片，放Arana去吃蛋糕。

　　宋晟乐的执着还是在于邢予呈和Arana的生日合照，用专业的角度去评价的话，不论是角度还是氛围感都拿捏得死死的，是可以做网图的水平。

　　相比之下，他现在手里握着的这张顶多算“能看，不丑”。

　　他欣赏了一番，不禁感慨Arana的神仙颜值能撑起一片天。他又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只用了一个蛋糕

　　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不少点赞和评论的。

　　【不吃香菜：啊啊啊啊啊！我的小太子啊！我好想你们！】

　　【白岚民：好可爱！！！生日快乐Arana（爱心）】

　　【诸葛博文：狗啊！！！！生快生快啊！（下辈子就做个有钱人的狗，比当人有前途）】

　　【张瑾夏：这就是你和邢予呈养的狗狗吗？好可爱！生日快乐啊！】

　　【许嘉皓：生日快乐。】

　　【路文泽：生日快乐（太阳）】

　　【祁顺：这年头，猫猫狗狗都比人过得好（叹气）不过这狗子挺可爱，啥时候拉出来溜溜啊（坏笑）】

　　还有些亲戚和同班同学，也有老师和以前的同学。宋晟乐打字比较慢，有些回复不过来，到最后干脆直接摆烂不回了。

　　宋晟乐关上手机，坐在沙发上葛优躺，“好累，毁灭吧。”

　　自从和许嘉皓他们玩在一块儿，宋晟乐的状态受他们疯子般的精神气影响而恢复的不错。虽然他本人是个断网少年，但跟着诸葛博文说话说久了多少受了点影响，好歹没以前那么古板了。

　　邢予呈这家和他的家一样还没通网，他大概只是忘了。宋晟乐也习惯了只用流量打电话和上网课，但有时候流量不够用他就要去便利店或者昔月咖啡馆蹭个网下点网课之类的。

　　这周六他正好要回家，中午的时候他便要去昔月咖啡馆坐一下，恰好碰到了路文泽在这里买咖啡。他背着的双肩包明显有很多书，看着就沉甸甸的，手里还拿着一本教材。

　　他和路文泽的交流算不上很多，闲聊几乎没有，只是偶尔会探讨一下考题，久而久之，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