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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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宋晟乐暂时还不想回卧室睡觉，他知道就算躺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他一样睡不着。
那间卧室的衣柜装着两种风格的衣服，床头摆了他们的合照，邢予呈甚至提早准备了情侣睡衣。
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连体睡衣。
他穿了，穿的是海绵宝宝，打算把粉色的派大星留给邢予呈。
自那天邢予呈给他看Arana的生日照时他就特别想看邢予呈穿粉色，光是凭空想象就觉得很合适。
宋晟乐在书房翻阅今天买的高数教材书，实在看不进去就读，读不进去就反复地读出声，直到完全沉浸的投入到学习中，才能把白日的记忆和感受抛却，将漫长难熬的夜晚缩到最短。
十二中的住宿制和二十四中一样都是两星期回一次家。
除了邢予呈和他都在忙各自的事情以外的所有业余时间，他们都用来聊天或是隔着屏幕见一面，但是实打实的次数少得可怜。
他们坚持了不到两周就隐约有些撑不住了，彼此都在偷摸着连连崩溃，报喜不报忧。
相隔两岸，话题减少，时差又正好错开。
每次聊天的开头都是“在吗？”，在就是有空，没有回应就是真的不在，或者邢予呈的手机又被没收了，只能盼着下一次他主动发来消息。
导致宋晟乐到最后不忍心再细算时间，忘了两星期要回一次家的事情。
周六早上，他是被晟惠安的电话叫醒的。
宋晟乐昨夜又通宵背书，一不小心比平时多睡了几小时。现如今晟惠安管教他也比从前严格很多，私下又算好了十二中和河荫小区来回的时间，谁知道快一点了人还没来。
“你跟我说实话，邢予呈到底走没走？你是不是还跟他偷偷联系呢？”
一回家，晟惠安就把他带到宋晟乐的房间当面审问。
宋晟乐本就不擅长撒谎，更不用说想骗过自己亲妈，但这段时间他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能硬着头皮说：“他真的走了，您不是也有他微信吗，不信的话可以打视频验证。我累了，想睡会儿。”
晟惠安见他就这样要回床上去，还对她这样的态度，顿时就生气了，“你给我起来，我这回都为了你好，就不能给妈妈省点心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着，你没他还不行了？要是这次月考退步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道最后宋晟乐都一动不动的没有反应，登时就气得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宋晟乐的伤刚痊愈，拆了针没多久还在涂药，刚才那一掌打得正是地方，他不禁闷哼一声，皱了下眉。
或许他不该顶嘴，但晟惠安的话实在太犀利，好像他倾尽所有呵护的这份感情依然很廉价一样，狠狠地伤他的心。
宋晟乐咬了咬牙，“妈，您别逼我了行吗？我真的累了。”
晟惠安闻言脸色瞬间黑下来，一把掀开宋晟乐的被子，紧接着就瞥见了宋晟乐通红的眼睛，熟悉的憔悴模样竟然都是因为年纪轻轻幼稚的爱情，花了大把的钱才治好的抑郁症又要复发了？
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和不理解，但更多的还是铺天盖地的怒火，即将要将她全身都烧起来。
“还真被我说中了，我就问你知道自己才多大吗，十六啊，虚岁才十七，网上天天都有那种青少年为了爱情自杀跳河的，你自己看了都说那是傻子，那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你现在就是甘愿当傻子了啊，我要反对到底你就也跟着跳河跳楼去吗！我养你有什么用！”
宋晟乐痛苦的闭上眼，他心累的一句反抗的话也说不出来。
可悲的是晟惠安说得没错，年轻的爱很脆弱，不但是指他们喜欢对方的期限，还有带来的后果。世人眼里最好的青春是要奉献给学业的，不该由他们任性荒废，不该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和爱情弃现实生活于不顾，而少年时期可笑的喜欢也根本不配称不上爱情。
晟惠安觉得身为父母就要教会他这个道理，眼前这个固执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向来说一不二，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可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患上抑郁症就罢了，竟然还胆大到和男生早恋，不是疯了是什么。
她的眼泪也因为情绪激动流了下来，她仰天把眼泪收回去，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是不是还留着邢予呈的联系方式？”
“……”
“你不说是吧，行，我这里有。”晟惠安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出了邢予呈的号码展示在他面前，说：“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当着我的面跟他说分手，彻彻底底地给我分开，快点！”
宋晟乐慌了，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床铺，“不行……”
但凡事由不得他，晟惠安说：“那好，我打，我跟他说。”
“不要！”宋晟乐急忙起身一把夺过了晟惠安的手机摁灭了屏幕，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怀里，声线都在颤抖，“不行，我们、不能分开。”
晟惠安走近了几步，一手放在他肩上，声音平和地跟他讲道理：“儿子，你听好了，两个男的谈恋爱既不能成家，也不会被任何人待见，就算有小部分人支持，但这世上还是反对的占大多数，因为这本来就是错的知道吗？而且就你们现在这状态也撑不了多久。”
她仍觉得宋晟乐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年少气盛的幼稚无知惹的祸，铁了心要将他拉回正轨。
“你也别以为只有你会用性命绑架我，这些年我身上的压力本来就比你大多了，你睡不着觉的日子我也没闭过眼，你以为我就没想过撒手人寰啊？”
晟惠安说完，宋晟乐已经崩溃的失声痛哭了，她心疼的擦去他的眼泪，心里也知道他是个重感情的孩子，这眼泪的性质和八九年前一样，只要哭过了就好了，孩子就孩子，知错就要改。
她一根一根地扒开宋晟乐的手指，又点开了邢予呈的手机号递到他手里，语气不似刚才温和，而是很冷的语调，“你要是再说一个不字，我就死给你看。”
“喂，阿姨？”
熟悉的声音出来时，宋晟乐手足无措地握着手里的电话，咬紧牙关也无法遏制心绞痛带来的苦泪。
晟惠安没说话，静等着宋晟乐自己答应。
宋晟乐偏头吸了下鼻子，尽量压制哭腔，“喂，是我。”
电话那边时间刚到凌晨，邢予呈的声音显然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但在听到宋晟乐的声音时，他瞬间睡意全无，一时间没想明白这么晚了宋晟乐为什么会用晟惠安的手机打电话。
“晟乐？你怎么用你妈的手机？”
“……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
宋晟乐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晟惠安，然而晟惠安扭头看向别的，眼神遥远又凉薄。
他实在说不出口，呼吸都跟着过快的心跳要窒息了。
邢予呈在另一边耐心地等着，“晟乐？”
宋晟乐手心都是汗，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是分开吧。”
邢予呈愣住了，但又反应极快地问：“为什么？是不是阿姨和叔叔他们……”
晟惠安听到这里瞪了一眼宋晟乐，意思是让他编一个永远不可能和好的借口。
“不是。”
“不是。”他麻木地擦去眼泪，使劲儿咬破了下唇用疼痛缓解心里的痛苦。“邢予呈，我们这段时间也够努力了，不合适就不要硬凑了……你、以后不要再打过来，也不要再找我，我们还是应该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拖累对方了，你好好保重……挂了吧。”
宋晟乐按下挂断键后，手机就从他的手掌脱落了。他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眼泪还是不间断地往下掉。
晟惠安把手机收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宋晟乐身侧垂下的手，中指上的戒指闪着璀璨的银光。她趁宋晟乐发愣的间隙直接了当地把戒指摘了下来。
宋晟乐迟钝的朝晟惠安扑过去，腿一软反而狼狈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与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硬生生的相撞，可他顾不得□□的疼痛，只想把那枚戒指抢过来。
“妈、妈妈……我承认、我真的……我没有他活不下去……你把它（他）还给我好不好？我求你，我求你了，我不会耽误学习，真的不会的，求你还给我……我只有它（他）了……”
“儿子，这世上没有谁会为了谁活不下去，等时间久了忘了就好了。”
不管宋晟乐怎么苦苦哀求，那枚戒指最终还是被扔出了窗外。
宋晟乐不可置信地盯着窗外，晟惠安失望的移开视线，走之前又痛骂了他几句不堪入耳的话，转身锁上房间门走了。
那天晚上宋晟乐趁晟惠安给他送完饭的时候，他不管不顾地冲出大门飞快跑下楼，跑到楼前的空地用手电筒找了很久。
可能戒指早就被晟惠安拿走彻底销毁了，可能被路人捡到自己戴或者卖了，又可能被虫子或者喜爱金银珠宝的乌鸦叼走了。
但他就是不肯放弃，就像他从未打算放弃的那段感情一样。
哪怕所有人觉得荒唐，都觉得他疯了，哪怕别人说他们不是真正的恋爱，他们的喜欢和坚持都是小孩子过家家，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指着他的鼻子骂最难听的词。
错的又怎么样？谁一辈子没做过几件错事，规规矩矩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宋晟乐也从来没想过要抛弃他喜欢的人。
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死了也不想。
他在下面发疯似的到处找，裤子上手上都是泥巴和草屑，浑身脏兮兮地像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身边路过的人爱凑热闹的都凑了上来，不一会儿围了好几个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拍视频，嘴上还放肆的嘲笑他，更过分的还开了直播。
宋晟乐早已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找戒指，那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啊，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直到有居民投诉楼下声音太大扰人，又来了一堆居委会的人驱散人群，这才惊动了晟惠安和宋晟欣，等她们都下了楼就看到倒在河边的宋晟乐。
“哎哟，这是那孩子的父母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孩子直往河边跑，要不是被人拉上来就溺水了。”
另一位妇女打着手机的光才看清那对母子的长相，惊讶地戳着旁边的人，大声说道：“那不是老宋家的媳妇儿吗！”
“难怪啊，是他们家就不奇怪了，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怎么说？”
一个住在这栋楼里的大婶偏头跟那人说：“老宋啊，叫宋高盛，是个有名的老赖，厂子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不还，前几年那动静闹得啊，整栋楼都不得安宁，又是高利贷又是法院的人轮着来，没钱还怪有脸，整天摆着架子和臭脸，听说要债人要收了他家房子还佯装要跳楼以死相逼，后来又因为脑溢血半身瘫痪，欠的债就一拖再拖更理直气壮的了，害苦了不少人。”
“啊，那这孩子怪可怜啊。”
“可怜什么啊，就那个大的，学校经常处分呢，跟个社会混混似的，每天回家都带着伤，听说还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晟惠安背着宋晟乐路过她们的时候恶狠狠地朝她们吐了口唾沫，“我呸！你们谁啊？凭什么骂我儿子，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那妇女也是一愣，心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意思跟一个快死了儿子的妇女闹起来。临走之前就自以为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骂了声：“疯婆子，活该！”
居委会的人替他们家打了救护车，好在宋晟乐只是昏过去了，鼻腔进的水也不多，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医生说这他的呼吸很弱，心律渐弱且不齐，头颅CT也做了，其他生命体征都很平稳，但宋晟乐迟迟不肯醒。
诊断后得知是癔病性晕倒，由于受了太大的精神刺激，需要进行心理治疗。
晟惠安当即一个踉跄，她颤颤巍巍地抓住医生的胳膊，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多少钱？”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