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丘一

7、太阳花

　　“陈听，陈听？陈听！陈听！！！陈～听～陈听听～”。

　　今早的周错情绪异常兴奋，喊个名字都喊出了不同的音，最后喊着喊着还唱了起来。

　　“太阳当空照，陈听上学堂，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陈听说，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

　　他每一字每一句中都带着自己的名字，声音还不算小，足以让整栋楼都听见，陈听不免有些羞耻，提着书包冲下楼，只是为了想封住他的嘴。

　　“嗨，陈听。”周错一见她，脸上就绽出了笑，身子也跟着站直了起来。

　　陈听满腹的询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余光瞥见了藏在他身后的人影。

　　那人挺高，比周错还要高出一点，站在周错身后，根本无法把他遮挡严实。

　　周错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身子一偏，陈听这才认出那人是谁。

　　谭亦辰。

　　“陈听”。周错想靠近她，刚一抬脚，本来就有些松垮垮的校裤被一道力往后拉扯着。

　　他不耐烦地转头拍了一下扒在自己裤子上的手：“你给我撒开，我裤子本来就买大了，别给我拽掉了。”

　　“哥。”谭亦辰的声音清冷而小声，拽他裤子的手更紧了。

　　“撒开，给我撒开。”

　　“哥。”

　　两人挤在一起拉扯着，一个往前走，一个往后拉，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周错的裤子成功往下一滑。

　　黑色的，往下看是白溜溜的。

　　站在他对面，注视着这一切的陈听，呼吸一顿，眼皮一掀，暗自直呼自己瞎了。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为什么要让她大早上的遇到这等事？

　　“你给我撒开！”周错咬牙把被他拽在手里的裤角给扯了回来，看都没敢多看陈听一眼，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提起来。

　　等确保着装整齐后才偏头看陈听：“陈听。”

　　“这是我弟，谭亦辰。”周错手往后指了指：“他人就是这样，比较害羞，性格也比较内敛，见到生人就紧张。”

　　人比较害羞？

　　陈听不由把目光往谭亦辰身上移，两人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但是同年级不同班，平时也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见谭亦辰最多的也就只有颁奖台上的匆匆一眼。

　　这么近距离观看还是第一次。

　　不愧是票选出来的第一名，不管是远观还是近看他的五官确实够出众，目若朗星，高鼻梁，薄嘴唇，面部轮廓也完美到无可挑剔。

　　他微微偏着点头，眼皮低垂，没有半丝想跟她打招呼的意思，生人勿近的气息沾满全身。

　　虽然她对谭亦辰并不熟悉，但从第一印象来看，害羞内向这些词可跟谭亦辰一点都不搭。

　　“怎么样？”周错扬起嘴角笑了笑，说话时，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近距离看，他是不是没我帅？”

　　陈听嘴角一扯：“你为什么总纠结这个问题？”

　　“我在追求一个事实。”

　　“你是在追求一个你想听的话，不是你想听的，那就不是事实。”陈听已经对他的耍赖行为习以为常，没想多跟他争执，可周错不服，硬要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那义正言辞说了多久，谭亦辰就在他身后站了多久，全程一言不发，十分冷漠。

　　这两兄弟真是两个极端，一个过分热情，一个过分冷漠。

　　陈听难得起点好奇心：“他真是你弟？”

　　此话一出，周错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我注意到了，从刚刚开始你的眼睛就一直在他身上没离开过，你喜欢他这样的？”

　　这句带着怨念的疑问让她跟谭亦辰同时一震，她清楚地看到了谭亦辰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他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

　　陈听无语到了极致，没敢再多看他一眼：“不是，我就是没在小区里见过他，既然是你弟他应该跟你住一起的吧。”

　　“你真的就只好奇这个？”周错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陈听被他盯得头皮直发麻，点头：“真的。”

　　此话一出，周错情绪有了明显的提升，头都跟着抬了点起来：“我俩以前也不在一个学校，他以前都住校，我刚转来，他昨天才从宿舍搬出来。”

　　“哦。”为了防止刚才尴尬的误会再发生一遍，陈听点到为止，没有细问。

　　周错见陈听没有继续追问，显然是对谭亦辰没什么兴趣，他连续乌云密布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在此刻见了阳光，走起路来都轻快到飞起，追上陈听后才冲后面都快定成树的谭亦辰招了一下手。

　　“跟上。”

　　谭亦辰看着屁颠屁颠跟在陈听身后的周错。

　　困扰他好几天的疑惑在此刻被解开。

　　难怪他哥这几天总拽着他照镜子，逼问他两人谁更帅，原来源头在这。

　　陈听。

　　他刚刚听周错在喊，好像是这个名字，很耳熟。

　　他抬头，看着走在树荫下，被树木缝隙过滤下的不规则光点覆盖全身的背影。

　　陈听微微低着头，走路走得慢又散，向来走路大步流星的周错，为了与她平行，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满脸笑意地说了半天，对方只是偶尔出个声，没说过多的答复，他显然也乐在其中。

　　谭亦辰恍惚片刻，猛然记起了陈听，是他哥从小的时候就挂在嘴边的名字。

　　“谭亦辰。”周错难得记起了自家弟弟，转头见他还没跟上喊了一声：“在那儿发什么呆？还走不走？”

　　谭亦辰回神，开口答：“走。”

　　关于去食堂吃饭这件事，陈听不管来多早，这地方都人满为患，很难找出一处相对安静点的地方。

　　独来独往的陈听，在这总是三五结队，四五成群的餐桌上显得有些突兀。

　　她习惯找个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吃饭。

　　她自认为今天她找到的这个角落已经够隐蔽了，她不理解，周错是怎么在茫茫人海中轻而易举就把她找出来的？

　　“陈听。”周错拉开椅子 ，直接坐在她对面，用手撑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道：“你知不知道，在一处特别热闹的地方，你坐在角落反而更引人注意。”

　　陈听听着觉得有理，由衷倒了声谢：“多谢你的提议。”

　　说完，慢悠悠站了起来。

　　“你吃完了？”周错跟着立起身。

　　“我要去找一处热闹的地方，把我自己隐藏起来。”说着她就端起了餐盘。

　　“现在是吃饭的高峰点。”周错说：“已经没位置了。”

　　陈听眼睛扫视整个热闹哄哄的食堂，这么一晃，确实找不出来位置。

　　她无奈坐了回去，见周错空着手，问了句：“你吃完了？”

　　“你这算不算是在关心我？”周错的自恋总来得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有点喜欢我了？”

　　陈听：“……”

　　她后悔了，她不该多嘴。

　　“我还没吃。”周错见她不答，也没继续自恋下去：“我弟帮我打饭去了。”

　　“有弟弟真好。”陈听顺口说了一句。

　　周错连忙否认了她这句话：“他主要是带着目的性的。”

　　这句话陈听没听懂，抬头，跟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离他们不远处的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队。

　　有些人生来就是主角这句话是真的，尽管扎堆在人群里，也能凭借自身独特的气质与外貌让人第一眼就把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显然，谭亦辰就是这么一类人，总是在顷刻间抓住人的视线。

　　“还有鸡腿，四个，能排到我。”

　　说话的是排在他身后长得瘦瘦高高的女孩，可能因为情绪过于高昂，她跟同伴说话的音量提高了一些。

　　陈听坐在旁边听得清楚。

　　食堂阿姨用铁勺敲了敲盘子，叮叮咚咚的声音瞬间响彻全耳：“要什么？”

　　谭亦辰愣了一会才淡淡开口：“鸡腿。”

　　“还有呢？”

　　“鸡腿。”

　　“还有什么？”

　　“鸡腿。”

　　打完又拿出另一个空盘子，食堂阿姨忍了忍，问：“要什么？”

　　眼看着鸡腿就只剩最后一个了，站在他背后的女孩子眼睛都快瞪直了，心里祈祷着他能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显然谭亦辰没有听到她的祷告，淡声道：“鸡腿。”

　　女孩整个人都裂了，眼眶都红了一圈。

　　看着这一幕的陈听扶了一下额：“你弟弟很喜欢吃鸡腿？”

　　周错摇头：“他很讨厌。”

　　陈听又想起他弟是在帮他打饭：“你很喜欢？”

　　“一般。”

　　陈听停顿片刻，得出了一个结论：“是你弟弟很讨厌那个女生吗？”

　　“不。”周错说：“我弟弟很喜欢她，已经注意她有小半年了，现在正想法设法跟她制造偶遇。”

　　“你说什么？”陈听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你确定你弟弟是喜欢她？”

　　周错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分析他弟弟的策略：“他可能是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陈听因为太过于无语导致面色一僵，这确实能轻而易举引起对方的注意，但印象肯定好不了。

　　她偏头看着四肢略显僵硬，缓慢朝这边走来的谭亦辰，有些恍然大悟，原来冰山也有被融化的一天。

　　“陈听，这方法居然真的能起作用。”

　　周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了起来。

　　陈听回神，果然看见女孩快步追上了谭亦辰：“不好意思。”

　　正当两人伸长脖子看戏，以为爱情就要这么开始时，女孩小声说了句：“你衣服好像穿反了。”

　　由于距离不太远，陈听清楚地感觉到了谭亦辰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就差把窘迫两字写在脸上了，可他依旧装得气定神闲，憋了半天，脸憋得惨白，终于憋出了一句：“我故意的。”

　　女孩也没多说个什么，只是明白地点了点头。

　　“周错。”陈听嘴角一抽：“你弟这是在逞能吧。”

　　周错也默了默，轻飘飘地说了句：“他性格比较内向。”

　　“哥，”谭亦辰把餐盘用力放在桌上，餐盘里的饭菜也跟着他的动作抖了三抖，声音有些冷：“我的偶遇计划失败了。”

　　不失败才是真的撞了鬼了。

　　陈听暗暗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