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吾归》邢酒吟酒邢

9、尘灰

　　有时候，在这个变化无常的世界里，你绝对不能专注于为下一秒即将要发生什么而考虑太多问题。
　　贺浔的身子就在上一秒已出了大半，本以为自己“偷听”的恶劣行为马上就要暴露与众人眼中，可“老无常”的无缘无故冒出的问题救了他一命。
　　可就偏偏突然冒出的这么一句话，让贺浔母亲发了愣。
　　“这……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她眉头微蹙，原本安分垂下的双手此时竟然不知道摆在哪里。
　　一点声响在她这里都会产生巨大的反应，平常最习惯不过的动作，在此时也只是拘谨。
　　贺母怕被发现自己的突然紧张，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些不得不接触的人情世故，但是六年后再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她还是躲闪了一下，才恢复到原本轻描淡写的状态。
　　就算是这样，她说话时忽闪而过的暗淡瞳孔早已经被“老无常”收进眼里。
　　贺浔就这样在这种突然凝重的冷空气下屏气敛息地等待倾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有什么过激反应一下子叫出来。
　　“啊，您不用紧张，”“老无常”那两条浓密的黑眉毛弯起，形如拱桥，“没什么事儿，我就是好奇嘛，因为我们平时很少有接触到您这样要求，毕竟指标先治本，当年没来得及问您您就匆匆忙忙带着他回去了……也怪我那时年轻，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问出来，所以今天想问问，啊要是冒犯了您那我就不问了。”
　　女人扭过头瞥了眼床板上的贺浔 ，鼻翼微动，唇齿间吐出口气，冷声道:
　　“……那你就别问了。”
　　“老无常”盯着贺母观摩了那么几秒钟，似乎是猜到了她会这么说，于是凑上礼貌的职业微笑，应声回复到：“好的好的，那我这就安排您回去的车。”
　　贺母以为自己这么冷的回答会让场面变得很尴尬，结果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医生却直接接上了她的回复。
　　贺母透过泛起光的镜片看向“老无常”，可他一直都是细眯着的眼，给人一种一直都在微笑的假象，很难看出他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还是不用了麻烦您了，今天小贺开车过来的，我开他的车回去就行了。”
　　“啊好，我找人帮您把贺浔抬到车上去，您慢走——”
　　注视着贺母完全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朝角落的某个黑暗处挥了挥手。
　　吱呀——
　　依靠在墙角处的门被打开，从黑暗处走出一位女人的身影。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无常”摘下眼镜，从白大褂所附带的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擦拭起来：“你跟我这么多年，想必是能猜出来吧？”
　　“是，从您看见贺浔躲避了麻药剂却一声不放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了……不，或许更早，应该是从您训斥您女儿的时候。”女人冷静的对答着，就好像并没有对“老无常”作出的这些反差动作而感到震惊与疑惑。
　　“嗯，说道小苑，你知道该怎么处理。”“老无常”擦拭完眼睛，不紧不慢的将眼镜布叠好后放回口袋中，又朝着眼睛吹了吹附上的尘灰。
　　“……明白。”女人迟疑了一下，才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老无常”也没有回过头去看她，自然的走到仪器旁的以及椅子上，伸出颇有些皱纹的双手撇了撇附在椅子表面的尘灰：“你还有话要说。”
　　女人走上前去，声音尽量放缓
　　“可是小苑，真的很希望能向您一样在这里工作，她拼了命从一群佼佼者中脱颖而出才挤入这家医院……”
　　“我知道，”“老无常”粗着嗓子压了压声，咽了一口气：“可是这里，不适合她。”
　　“老无常”转身拿起桌边细胞培养皿检测报告:“这里……见不得光啊。”粗哑的声音缓缓吐出，似乎被灌上了无形的铅，难以在空气中解刨开。
　　女人低下头，沉默就表示了认同，转身回到门后的屋子中去。
　　咔嚓。
　　屋内又回到了许久的沉寂。
　　“老无常”起身走到仪器正前方挂着的屏幕面前，点开仪器内部监控视频，在回放着贺浔躲避麻药的视频记录右上角，按下了永久删除键。
　　“六年前在你身上犯得错误，我一定会纠正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