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小NPC》写到80岁

22、第 22 章 我们只能逃

　　是第一次招待客人。

　　年纪还小的盗贼先生，长着乖巧可爱的清秀脸蛋，哪怕被莱特恶言恶语地驱赶，也依旧热情洋溢，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还有四个可爱的小家伙。

　　跟着她回到旅店，一路上都警惕又慌张地左看右看，两只两只地挤在她的左右，不肯离开。
　　直到进入旅店的房间，关上门，他们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勇者大人。”
　　四个小家伙一齐仰头看着她，哪怕希莉塔已经解释过好几遍，她不是勇者，真正的勇者是她的哥哥，但固执的矮人幼崽充耳不闻，一心只围着她转。

　　就好像一群受伤的小雏鸟，紧紧地躲在她的羽翼下，不愿意探出脑袋。

　　希莉塔拿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先接受了这个称谓，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

　　明明真正的勇者是哥哥才对……
　　但是被这样称呼的时候，希莉塔却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兴奋，就好像自己真的成为了某个冒险故事的主角，一个聪明勇敢、能战胜一切困难的勇者。

　　是假的。
　　希莉塔真是一个虚荣的孩子……

　　她感到有些羞愧，但对上孩子们依赖的、仰望的目光，她又克制住了逃避的念头。

　　能够当几天临时的勇者，其实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呢，她想，既然如此，那么在误会解除之前，她就好好努力，尽量去扮演一个合格的勇者吧。

　　不让孩子们失望，也不让从前那个小小的希莉塔失望……

　　“别害怕哦。”
　　这么想着，她弯下腰，怜爱地挨个摸摸矮人们的脑袋。
　　“已经没事啦，你们已经从监狱里面出来了，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们了……被关在里面是不是很辛苦？你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矮人们呆呆地看着她。
　　好一会，他们放声大哭，还来不及用力抱紧她的小腿，就被一双大手揪了起来。

　　莱特一手捉两个，把他们像是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这么喜欢抱着人哭吗？”

　　他脸色臭臭的，拎着他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哥哥可以帮你们把眼泪全都晃出来，直到脑袋里没水了为止。”

　　可怜的，站直了才到她膝盖的小家伙们，被晃得脑袋晕乎乎的，忘了哭、也忘了挣扎，直到被放下来的时候，还旋转着眼冒金星、碰作一团。

　　莱特抱着胸，轻轻地哼了一声。
　　“说谢谢了没？”

　　“谢、谢谢哥哥。”
　　小家伙们齐齐道谢，连胡子都被晃歪了。

　　……等等。

　　希莉塔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地想：他们明明还只是幼崽，为什么会有胡子？

　　“是咕隆隆出的主意。”
　　恢复平衡之后，四个小家伙又凑了上来，不过这次不敢抱着她的腿哭了。

　　规规矩矩地坐在她旁边的地上，心有余悸地时不时瞄一眼莱特，就好像在防备什么大魔头。

　　“胡子是我们矮人族的骄傲，也是我们成年的象征。”
　　咕隆隆吹着歪歪扭扭的胡子说道：“贴上胡子，别人就不知道我们是幼崽了！”

　　“嗯……”
　　希莉塔没忍住笑了笑。

　　然后就看见莱特冷着脸走过来，把她完全挡住，低着头，气呼呼地看着她。

　　“……？”
　　希莉塔有些困惑，下意识探出脑袋，想去看被挡住的哥哥和那个少年，又看见莱特往左边挪了一步，再次挡住她的视线。

　　他不说话，就气鼓鼓地盯着她。

　　哦……又在吃醋啦？

　　希莉塔低头笑了笑，牵起他的手，把他往身边带。

　　少年愣了一下，下意识顺从她的力道，直到坐下来，坐在她身边的地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希莉塔又要被人盯着看了。

　　好想重新站起来，挡住那个贱货的视线，不让他看见一丝一毫希莉塔可爱的笑。

　　可是、可是希莉塔在牵着他。

　　牵着他的手，两个人肌肤贴在一起，希莉塔在和他牵手……他舍不得松开。

　　“那你们的胡子是从哪里弄来的呀？”

　　希莉塔握住莱特的手，一边感受他粗大的指节，下意识地抚摸、捏捏，一边继续和矮人聊天。

　　红发少年红着脸，一声不吭地把头靠在她的腿上，一边享受，一边用充满骄傲和挑衅的目光看向玩家。

　　玩家：……
　　他又点开莱特的属性面板。

　　【姓名：莱特（？）
　　年龄：16（？）
　　好感度：？？？】

　　一堆问号。
　　玩家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关心他的秘密，只是把目光下移，放在力量和生命值上。

　　玩家当前的力量是3。
　　莱特的力量是59999……
　　后面还跟着一个省略号。

　　自从进入全息时代之后，外挂的成本也呈指数型地增长，尤其是这种可以全沉浸的游戏，一切操作都要靠自己。

　　这样的属性差距，就算是A神来了也不可能打得过。

　　哼。
　　堂堂玩家大人，才不和小小NPC计较。

　　玩家关闭面板，打开弹幕，决定和直播间的家人们同仇敌忾一下。

　　弹幕此时已经磕上了。

　　……

　　或许是这个游戏的一切都太过真实，NPC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他总是有一种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就真实站在他面前的感觉。

　　玩家有些困惑地低下头，心想，虽然小NPC的确很可爱，但也不至于吧？
　　一个纸片人……他虽然嘴上喊着宝宝老婆，但心里也不可能真的多么当回事。

　　可是为什么真的有点难过啊？

　　他关掉那群喊着什么妹狗啊好萌啊天生一对啊之类的弹幕，呆呆地看着她，看她扑闪扑闪的睫毛、红红的脸颊、说话时认真的眼神、被微风吹起的头发……

　　什么也没想，迷茫地、困惑地、呆呆地注视着她。
　　看见她笑，感到一种治愈的心情从心脏扩散，他没谈过恋爱，不太清楚这种感情究竟算不算喜欢。

　　不会吧。
　　他不会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纸片人吧？！

　　想到这里，玩家大惊失色，下意识按住了登出键，想要立刻退出游戏。

　　可是宝宝……

　　他看见了她的晚餐。

　　一碗蔬菜炖肉，放了点盐，满是腥气，就这样端上来。
　　蔬菜完全变成了糊糊，肉炖得失去汁水，一看就很柴。

　　……
　　她每天就吃这个吗？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大种花家人，他有点受不了了！

　　……

　　吃到了哥哥的炖肉。

　　调味料很少，一点点盐、很多很多的蔬菜，还有她喜欢的蜂蜜和糖。

　　甜甜的。

　　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是她十分熟悉的味道。

　　她就是这样吃着哥哥做的饭，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一点一点、慢慢地长大。

　　窗外夜色降临，房间里暖洋洋的，今天已经进入尾声，再过不久，人们就会进入宁静的梦乡休息。

　　再多的麻烦事都会暂时告一段落，留给明天的自己。

　　希莉塔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好吃！”
　　矮人们也对哥哥的手艺赞不绝口，毕竟里面有甜味，是小孩子最能接受的味道。

　　像是一群饿坏了小熊宝宝，他们几乎把脑袋埋进碗里。

　　希莉塔没忍住笑了笑。

　　抬起头，撞上对面少年心疼的目光。

　　就好像她正在遭受什么非人的虐待，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怜惜，还带着一种愤愤不平的急切，就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做点什么。

　　……？
　　他怎么了？

　　“我会做饭。”
　　小少年站起来，又看了她一眼，留下了古怪的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就走了。

　　希莉塔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琢磨了一会，决定暂时不去琢磨，专心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肚子。

　　也许是因为她今天实在太累了，胃口不太好，只吃了两三口就吃不下了。
　　不过她又多吃了一个水果派，剩下的分给矮人幼崽们每人一个，还有一个给了莱特。

　　哥哥从来不喜欢吃这些甜食。他坐在桌子上，安静地解决希莉塔的剩饭。

　　哥哥……
　　希莉塔看着哥哥的侧脸，又忍不住想要往哥哥怀里钻。

　　可是、可是她现在是‘勇者大人。’
　　才不会有勇者会在吃饱之后，钻进哥哥的怀里让他揉肚子呢。

　　唔……
　　想了想，她决定去盥洗室刷牙。

　　看着她的背影，莱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皱起眉，立刻追了上去。

　　伊斯梅尔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红发少年的背影，又看了看挤在旅店房间，小心翼翼、珍惜地享用着水果派的矮人们，目光缓缓看向窗外，最后落在刚刚那个小盗贼坐过的椅子上。

　　那张完美的、因为食物而轻微鼓起脸颊的面容上，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好一会，看见妹妹使用过的碗和勺子，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慢慢地恢复了咀嚼。

　　……

　　“希莉塔。”
　　盥洗室里，莱特帮她拧开牙粉罐子，扶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
　　“希莉塔……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久才想起来找我。”

　　希莉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给莱特解释。
　　而这家伙……在监狱里被关了七天，一直等到现在才问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脖子上缠着的厚厚的绷带，一下子感到心脏变得软软的。

　　笨蛋莱特。
　　她加快了刷牙的动作，好一会，直到把牙齿清理干净，才慢吞吞地和莱特说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谈起那张纸条，想起那张纸条上面那些恶劣的文字，她还是感到有些害怕，也感到有些难以启齿，试图略过上面的内容。

　　但担忧的少年哪里肯这样轻轻放下。
　　“他写了什么，希莉塔？他威胁了你什么，让你吓得整整昏睡了七天？希莉塔……你哥哥呢？你的衣服不都是他帮忙整理的吗？”

　　说到这里，他只感觉头脑一阵轰鸣，下意识地说道：“他怎么可能没发现？”

　　“希莉塔……”
　　莱特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仿佛有什么在阻止他说下去。

　　别再继续。

　　但想到希莉塔，想到她，他又拥有了无限的勇气。

　　“你知道的，希莉塔。”
　　他说：“你哥哥什么都能知道，天底下什么事都没法瞒过他。”

　　“有人悄悄溜进他所在的浴室，把纸条放在他叠好的衣服上面，而他一点儿也没发现。”

　　“这怎么可能呢？”

　　希莉塔懵懵的，听见莱特的话，只觉得一直以来被她强行关闭的某扇大门又重新浮现在了眼前。
　　高高的、黑暗的门，仿佛一推开，就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风暴和厄难。

　　别再说了。
　　她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别再说了，她只能在心底祈求，莱特……

　　“他是故意的。”
　　少年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坚定、充满愤怒，到最后，反而镇定下来，显得那样具有说服力，让人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去思考。
　　“希莉塔，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你想想看，从小到大，我每天碰了你哪里，偷偷带你出去玩，哪怕你洗过澡、哪怕我们把所有痕迹收拾干净，他还是扫一眼就能发现，在这方面，他简直和神没什么两样！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一张陌生的纸条？”

　　“希莉塔。”
　　肩膀被按住，他说：“我们很危险，希莉塔……我们要从这里逃走，从他身边逃走，我没有办法解决他，如果他想要伤害你，我没有办法解决他，希莉塔……我们只能逃，就像是之前那样，拼命拼命地逃……”

　　她呆呆地听着这些话。

　　希莉塔。

　　耳边有声音浮现。
　　那些从有记忆开始，就不断重复在耳边的低语。

　　希莉塔。
　　希莉塔。
　　希莉塔。

　　喑哑的嘶吼，宛若怪物的哀鸣，磕磕绊绊地吐出那些可怕的字。

　　不要去听。
　　别去听，别去想，希莉塔，活下去！

　　她低下头，慢吞吞地捂住耳朵，看见自己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落。

　　“哥哥……”
　　害怕的时候、无助的时候，她只能呼唤一个存在。
　　“哥哥……”

　　声音很小，很小，像是在漆黑的夜晚，悄悄的、躲起来，害怕被谁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