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小NPC》写到80岁

19、第 19 章 丢失的记忆

　　宽敞而又精致的房间。
　　在建立了法阵、铺满魔法材料之后，这片空间显得那样窄小、逼仄。
　　仿佛氧气也变得稀薄。

　　法阵的光芒骤然熄灭，那些象征着幸福和喜悦的紫色光芒……仿佛还闪烁在眼前。
　　莱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感到前所未有的恍惚。

　　有些模糊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
　　然后很快地飞走，无法捕捉。

　　现实里，他听见一个人类的声音。

　　“人类是一种极其……嗯，博爱，人类是一种十分博爱的生物。”

　　“在签订契约的时候，人类的灵魂并不需要承载多少厚度。”

　　“尤其是，这还是一道主从契约。”

　　“一个主人可以同时拥有无限的奴隶，只要她承担得起。”
　　“但谁有听过一个奴隶同时给自己找两个主人？这在契约的意义上属于不可接受的范畴。”

　　莱特的眼珠子慢吞吞地转了过去。
　　“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生硬而又干涩，仿佛某种卡顿的机械生物：“你什么意思。”

　　卡维尔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忌惮他的反应。
　　接着，他又无所谓地笑了笑。
　　“一次简单的推理。”

　　卡维尔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搭起手掌，慢悠悠地说道：
　　“龙契会共享彼此的力量、灵魂，和生命，这是历代龙骑士亲身证明的事。”

　　“但从这位小姐……嗯，单薄，从她单薄的身体、苍白的面容，以及微乎其微的法力上来看……”
　　“她身上不可能有一道龙契。”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他看向希莉塔，唇角勾起一个轻轻的笑，像是很好奇她的反应。
　　“小姐，很遗憾，这条龙已经有一个主人了。”

　　“如果您还想成为历史上第一个15岁的龙骑士，收走这条龙的灵魂，让他成为您的奴隶……”
　　“您需要先征求他主人的同意。”

　　……
　　“这不可能。”

　　听见这些荒谬的话，莱特只感到一阵救赎。

　　太好了，他想，契约失败不是因为别的任何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在说谎。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哈？”

　　“谁知道你弄的仪式是真的假的？”

　　“随便弄个什么仪式，让我们以为失败，再编点离谱的谎话，以为这样就能得逞了吗？”
　　“就像你们前几天耍的那些小花招一样？在污蔑完希莉塔发现没用之后，转头又开始污蔑我？”

　　“我早说过、别再和我来这一套。”

　　“恶心的杂种。”

　　莱特越说越感到愤怒。

　　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他所有的全部的一切，都是完完全全属于希莉塔的，从头到尾，连同呼吸都被她所掌控。

　　莱特无比确认这一点。

　　他连街上的女人都不会多看一眼，任何交易都隔着柜台和布料完成，哪怕是年迈的老奶奶，他都不会直接把钱币递到她们手里，而是放在台面上，等着她们慢吞吞地一个一个拾取。

　　“希莉塔，你别相信他们的鬼话。”

　　莱特拼命忍耐着内心的杀意，他不想再给希莉塔惹麻烦……

　　他看向她，还想说更多的话来解释，可是一想起那句‘你的龙已经有别的主人了’，一想到自己现在要解释的是什么样的问题，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无法控制地弯下腰，快要当场呕吐出来。

　　太恶心了……
　　哪怕是污蔑，只是言语上的构陷，他也绝对不愿意和其他的什么东西扯在一起。
　　这简直是太恶心了。

　　忠诚和洁净，这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这种不检点的贱人根本就不会懂。

　　“……”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希莉塔慢吞吞地回过神来。

　　她还陷在法阵失效的困惑当中，听见这个魔法部部长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见了莱特强硬的反驳。

　　唔……
　　总之，契约是失败了对吧？

　　她下意识看向卡维尔。
　　刚刚，他好像说，莱特已经有别的主人了？

　　“那莱特可以出狱了吗？”
　　出人意料的，少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失落和难过。

　　也没有遭受背叛的愤怒。

　　她只是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莱特已经有一个主人，那我替他的主人缴纳罚金，你们可以让莱特出狱吗？”

　　卡维尔愣了一下，像是被她问住了。

　　莱特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捉紧她的手腕：“希莉塔？”
　　“别信他们的鬼话……希莉塔，你知道，我的世界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
　　希莉塔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莱特怎么有点笨笨的呢？她想，这时候承认不是很好吗？
　　他会变成一条有主人的龙，这样的话，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家了呀。

　　“恐怕不行，小姐。”
　　卡维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慢慢打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会之后，又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根据奴隶法案，如果奴隶犯罪，需要主人亲自过来签字认罪、缴纳赎金。”

　　“……”
　　希莉塔走到书桌旁，低头看向他手里的法律文书，卡维尔说得没错，的确是有这样的规定。
　　后面还有一条补充——如果是得到了主人许可的授权人也可以。

　　“会不会、”
　　她停顿了一下：“会不会其实，我就是这个授权人呢？”

　　她点了点纸张上的那行文字，垂眸看向卡维尔，因为不太擅长说谎，也是第一次做类似‘贿赂’这种事情，她的脸颊变得红通通的。
　　“请您通融一下，先生，我可以缴纳更多的罚金……”

　　“唔。”
　　卡维尔往后仰，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笑了笑。
　　“五毫升的龙血，小姐，相信我，这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希莉塔下意识看向莱特，征求他的意见。

　　红发少年还站在原地，站得远远的，看着他们。
　　“你不相信我吗？”他问：“希莉塔，你不相信我吗？”

　　你真的觉得我会有另外的主人，而你毫不在意这一点，是吗？希莉塔？

　　希莉塔愣了一下。
　　在她说话之前，少年又急促地打断了她。

　　“别相信这样的话，希莉塔。”
　　他声音发颤、轻轻的，像是一种哀求。
　　“我会弄来真正的契约的，我会解决这件事。希莉塔，求求你，别相信这样的话，别做这样的事……”

　　“我不接受这样的交易，也不愿意成为已经有主人的龙，希莉塔，我会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在那之前。”
　　他看向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已经冷静了下来，不再落泪。
　　“等等我，好吗？”

　　……

　　在街上乱走了一会。

　　莱特抢来了老头的《龙类百科全书》，但现在还没有心情看，他只是在街上到处乱走，头脑空空，回忆着希莉塔刚才的表情和反应。

　　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
　　就好像之前一样。他想，从小到大，希莉塔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不在意他去外面做了什么、不在意他和谁在说话、玩耍。
　　她甚至还让他多找一些朋友。

　　他怎么会想要别的朋友呢？希莉塔……难道她真的一点也不明白他的心意，不清楚他的忠诚吗？

　　哪怕他有别的朋友，哪怕他有别的……她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小伙子，你怎么了？”

　　帅气的高个子少年在街上乱走，眼眶红红，像是遭受了极大的创伤，瞧起来多可怜、多么需要安慰呀。
　　不断有人和他搭话。

　　然后被少年阴沉的脸色吓了回去。

　　只有老头子和老婆婆没有被吓跑，他们经过了大风大浪，两个人手牵着手，坐在椅子上看他。
　　“有什么伤心的事，哭出来就好了，和老头老婆子说一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莱特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看。
　　“我的妻子不爱我。”
　　他说：“有人污蔑我，说我有别的主人，可是我的妻子根本不在乎。她还跑去和那个污蔑我的人说话，和他做交易，让我卖我的血……”

　　“噢，天呐……”
　　这把老婆子听得目瞪口呆，她捂住心脏，还没有组织好语言，旁边的老头子就已经气得吹胡子了。

　　“简直是太过分了！”
　　老头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这样的事，你的妻子实在是太狠心了！光明在上，这样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你懂什么？”
　　可怜的红发小伙一下子变得怒气冲冲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明明都是别人的错，你为什么不骂那个贱货？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我不揍你，没礼貌的臭老头，快点收回你的诅咒。”

　　老头子一下哽住。

　　“你根本不懂，其实她做一切也都是为了我……”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里又恢复了些许光彩。
　　“这是不是说明她还爱我，还在乎我？”

　　“……”
　　年迈的夫妻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从椅子上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离开。

　　莱特没有注意他们的动作。

　　他只知道面前的椅子空了，可以坐，于是就慢吞吞地坐了下来，低下头，翻开面前的书。

　　他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把那些缺失的、关于龙的记忆都想起来。

　　证明自己的清白。
　　弄来真正的契约。

　　重新和希莉塔在一起，成为她的东西。

　　哪怕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进行契约，也无所谓。

　　想起来的事情越多，他拥有的力量也就越多，到时候就算是刺杀国王，他也得把事情解决了。

　　谁都不能阻碍他追向希莉塔的脚步。

　　他快速地翻页、翻页，从书本里搜索记忆相关的事情。

　　[从蛋壳之中诞生之后，龙会在一座隐秘的岛屿长大。]

　　[那里在西大陆和东大路的中央、迷雾海之外，不能被任何地图记录、免疫一切魔法探测。]

　　[在龙濒死之际，它们会回到龙岛，钻进自己的蛋壳里，像是树木一样缓慢地疗伤、恢复生命。]

　　[有两位龙骑士记载：这会使龙丢失一部分的记忆。]

　　[需要疗愈的伤口越深，记忆的缺失也就更加严重。
　　这仿佛是某种灵魂层面的代价……]

　　……

　　[该怎么把事情想起来？
　　噢，为了这个问题，我付出了无数金币，才哄得这头小龙继续作答……

　　“没有办法啦。”它懒懒地趴在金币上（那上面都是我献出的金币），像是一只可爱的大猫咪，看着我。
　　“反正不管怎么样，龙都不会忘记自己的龙骑士，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可爱的小龙，是的，这是我的小龙，我的伴侣，我的丈夫。
　　我们在xxx年xxx日结婚，在xx年后有了自己的孩子……]

　　“……”
　　莱特只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文字刺了一下，恨不得立刻把作者从书后面揪出来揍一顿。

　　谁要知道你们的爱情故事。真恶心！

　　[“为了以后有可能的后辈，某位龙骑士，和一条丢失记忆的可怜的龙，在我的反复要求下，我的龙留下了这行文字：

　　据说，在龙受到强烈的刺激之后，会想起来一点点丢失的记忆。
　　痛苦和疼痛可以，愉快和舒服也可以。

　　舒服也可以！懂吗？龙都是贪图享乐的家伙，选后面一种准没错。

　　（真的会有人看到这里吗？
　　那我再说一个隐秘的小知识：

　　看起来如此强大、坚不可摧的龙，其实是很怕痛的。
　　因为怕痛，所以才把鳞片进化得如此坚硬。
　　如果一条龙愿意为你受伤，那它真的真的很爱你……）”]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书本上。

　　简直是胡说八道。
　　莱特一边冷着脸抹眼泪，一边想，龙才不会是什么贪图享乐的生物，为了希莉塔，他什么苦都愿意受。

　　他最后看了几眼这些文字，又试图在书里寻找和契约相关的知识。

　　什么都没找到。

　　……
　　没用的知识巴拉巴拉写一大堆，真正能帮上忙的一个都没有。
　　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希莉塔这么爱看书。

　　他下意识想把这本书丢掉，但犹豫了一会，又没有丢。
　　上面有几句话说的还是不错的……他可以带回去让希莉塔看，他想让她也看见。

　　希莉塔……
　　一想到她，想到他的希莉塔还在等他，莱特的心中又充满了期盼、喜悦，和幸福。

　　天已经快要黑了，世界灰蒙蒙的一片，但他已经不再感到迷茫。

　　他找了一个足够隐秘的地方。

　　也就是之前关押他的牢房。

　　他主动地坐回去，坐在那把受戒椅上，房间内昏沉沉，漆黑一片。

　　少年一边确认书本上的文字，一边慢慢地、试探着，扣开自己喉咙上的伤口。

　　这条龙最好没有骗他，他想，他不怕痛。
　　……
　　他不怕痛。
　　他不想让希莉塔等待太久。

　　……

　　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安全更加重要呢？

　　明明只要顺着他们的话，把事情解决掉，就可以平平安安地一起回家了……

　　别人要说什么就让别人说好了，不管是污蔑还是阴谋诡计，只要当做一阵风从耳边吹过就好了。
　　只要她的莱特还平平安安的，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莱特为什么这么在意？

　　难道、难道这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污蔑，在他们面前澄清误会，比和她一起回家，一起享用晚餐更重要吗？

　　希莉塔闷闷地坐在沙发上，有些生气，又忍不住担心莱特。

　　他一个人出去已经有一会了。

　　天快黑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受伤的模样，一边回想着莱特走出去时的表情，一边茫然地想：
　　她是不是做错了呢？

　　当时，她是不是应该站在莱特身边，和他一起坚定地反驳他们、质疑他们，而不是为了快点带莱特回家，选择承认那样的话。

　　可是、可是他应该知道，就像是他相信她一样，希莉塔也完完全全相信着莱特呀。

　　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
　　这样毫无根据的谎话，他为什么觉得她会相信呢？

　　希莉塔低头搅弄着手指，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决定出去找他。
　　笨蛋莱特。她想，虽然还没有签订契约，但她已经准备好承担一个主人的责任了。

　　她要把他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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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没有莱特那样的本领。

　　她嗅不到空气中莱特的味道，没有办法像是莱特说的那样，光是通过气味，就能找到她。

　　只能通过问路。

　　还好莱特长得超大一只，脸也令人印象深刻，在不断的问路之后，希莉塔发现自己绕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附近，回到了那个关押莱特的监狱。

　　她走得脸颊红红的，气喘吁吁地撑着墙，一边捂住心口，一边慢吞吞地深呼吸。

　　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她又强忍着害怕，摸着黑，一点一点往楼梯底下走去。

　　已经是夜晚了。

　　楼梯两旁，昏暗的烛光摇曳，石砌监狱的阴冷一点点钻入骨头，希莉塔打着冷颤，搓了搓肩膀，又休息了好一会，才凭借着记忆，抵达了关押莱特的那个房间。

　　闻见浓郁的血腥气。

　　她愣了一下，推开门，看见她的少年坐在受戒椅上，弯着腰、不断地用手扣自己的喉咙。

　　不是一个机敏的孩子。

　　没办法跑过去，快速地阻止他的动作，也没办法张开嘴巴，说一些让他停下的话。

　　受到惊吓，只能这样待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睫毛颤动、手指发抖，像是觅食的兔子一头撞进了满是天敌的巢穴。

　　好可爱……
　　少年弯下腰，一边呕吐，一边笑着看她。

　　希莉塔……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她可爱得要命，从长长的头发到颤动的睫毛，全部都、可爱得要命。

　　“希莉塔，别过来，就站在那里……”
　　他一边自虐地扣着自己喉咙上的伤口，一边笑着说道：“希莉塔，你知道吗？几个小时之前，在我们接吻的时候，我有多么幸福，多么想停留在那一刻，我现在就有多么地恶心。”

　　“我好脏啊……希莉塔。”
　　他哭着说：“希莉塔，我是个肮脏的下贱的无耻的贱人，别过来……别靠近我，让我把话说完，然后杀了我，希莉塔，拔掉我恶心的舌头，让伊斯梅尔过来，他会知道该怎么处理我。”

　　“……莱特？”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他说的话。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看着他的手，看着他已经几乎成为一个血洞的喉咙，一边有些害怕地攥紧手指，一边忍耐着颤抖，努力说道：
　　“莱特，我有些难受，你停下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把问题弄清楚，好不好？”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道：“刚刚是我做得不对，莱特，我应该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反驳他们……”

　　“不，希莉塔，你一点都没错。”
　　他笑了笑：“你简直太对了，希莉塔，你总是这么聪明……你知道吗？我身上真的有一道契约。”

　　他转过头，近乎自虐般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希莉塔，我身上真的有一道契约，我想起来了，我是和一个人类签订过契约……”

　　“我和一个人类签订过契约了……”

　　“别的人类……”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茫然地跪倒在地上，一边回忆，一边呕吐，一边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太小，她听不清楚。

　　“……那个人类，为什么不是我呢？”
　　好一会，希莉塔才重新说话。

　　她走过去，靠近他，低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莱特，你知道吗？哥哥说……哥哥说我曾经死过一次。”

　　“刚刚在你出去的时候，我问过卡维尔先生，他说，死亡之后，契约就是会消失的。”

　　“我在想，会不会是我们之间已经有过契约了，只是因为、因为我曾经死掉了，所以它从我身上消失了……莱特，你觉得会不会是这样呢？”

　　“希莉塔……”
　　听见这样的话，少年发出崩溃的哭泣。

　　他已经彻彻底底崩溃了。

　　这十六年来，每时每刻，他的生命和灵魂都建立在对希莉塔的爱与忠诚之上。
　　在这一刻，在这样的一天，经历过最美好最梦幻的时刻，在不久之后的现在，那些东西被他的记忆全部否定。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所以一遍又一遍抠破自己的喉咙，获取疼痛，想要得到更多、更清楚的记忆。

　　所以看见了。

　　想要确认自己对希莉塔的爱，结果却看见了背叛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她有一头，橘红色的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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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瞬间，脸上失去了表情。

　　“希莉塔……”
　　他痛苦地哭了出来：“杀了我，别这样看着我，希莉塔……别这样看着我。”

　　她垂下眸，睫毛快速地颤抖起来，泪珠不断从中眨落，但是哭了一会之后，她又再一次地问道：
　　“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莱特。”

　　他呆呆地看着她，抬起手，想要拭去她的泪水，刚伸出去，想起那些记忆，又仓惶地收回了手。

　　被捉住手腕。

　　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漂亮的、小小的脸蛋，又一次染上了他脏污的血液。

　　“莱特，你知道吗？”
　　她说：“世界上我唯一不会怀疑的东西，就是你和哥哥的爱。”

　　“我才不相信你会有什么其他的主人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十多年来，他会每时每刻都守在自己的身边呢？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别的主人，身上有着这样一道契约，那岂不是别人随便挥挥手指头，他就要飞走了吗？

　　可是莱特从来没有这样做。

　　他的行为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使她从不怀疑他的爱。

　　就像是离开村庄的时候，她笃定他会追上来、在从前每一次生气的时候，她笃定他会哄她，会为她哭一样。

　　在这样的爱意里，她从来没有感到过迷失、彷徨。

　　莱特，她想，除了哥哥之外，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要好好的，不可以被任何东西打倒。

　　“哥哥说，我曾经死过一次……但是我也，我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莱特，我想……说不定以前我就是橘红色的卷发呢？那听起来真的很不错，是很活泼的颜色，我很喜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真的丢失了很多记忆，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低下头，看着他，有些心疼地说道：“不要伤心好不好？莱特，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你想想看，说不定你头脑里的记忆是假的，又或者……是谁的阴谋诡计也不一定呢？”

　　“我们要把事情弄清楚。”
　　她说：“莱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把事情弄清楚……不可以伤害自己，生命是最重要的，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说完，看着怔愣的、灰暗的少年，她想了想，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

　　他的睫毛快速颤抖起来。
　　一瞬间，他的眼眸中所绽放的神采宛若冬日花朵盛开。

　　“希莉塔？”
　　他捉住她的手，十分急切地问：“希莉塔，真的吗？你还愿意相信我，你觉得那个人是你……你死过一次，希莉塔……书上说，如果龙受伤了，在濒死的时候，会回到龙岛，会不会有一次我们都死掉了？希莉塔……好可怜，你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是谁舍得伤害你？”

　　看见莱特又恢复了他的长篇大论、叽里咕噜，希莉塔没忍住笑了笑。

　　如果早知道亲他这么有用的话，她也不必费力气说这么多话呀。

　　这么想着，她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像是一只受宠若惊的小动物，满脸写满了惊喜和希望。

　　莱特……她的龙，也的的确确是一只动物呢。

　　“嗯，莱特，我相信你，我们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把丢失的记忆全都找回来……你会振作起来，好好帮我的忙，对不对？”

　　“是的，希莉塔。”
　　他乖乖的，答应着她的每一句话。
　　“你说得对，希莉塔……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我们之前、我们之前一定遭遇过很危险的事，有人想要伤害你，而且他成功了。”

　　想到这里，莱特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有人想要伤害你，而且还成功了。希莉塔……希莉塔，这很危险，我要快点把事情都想起来……”

　　“嗯……”
　　比起对危险的担忧，希莉塔更高兴与莱特的重新振作。

　　她低下头，从他给她织的小布包里拿出手帕，想要帮他擦脸颊。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有些生疏，刚抬起手，就被捉住了手腕。

　　他怎么舍得她做这样的事。

　　“让我来自己来，希莉塔。”

　　他连她的手帕都舍不得弄脏。

　　只是撩起衣服，用那些粗糙的布料用力摩擦脸颊，粗鲁随意地把上面的脏污擦掉。

　　“别担心，希莉塔。”
　　他的喉咙还在不断流血，但却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那样。

　　眼睛亮晶晶的，朝她笑。
　　“我待会就回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