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先亲亲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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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莱特……
直到和面包店的店长聊天，询问房屋损伤、商议赔偿的时候，希莉塔才知道，她从昏睡中醒来，已经是七天过去。
她常常生病，昏迷对她来说不是一件新鲜事，希莉塔没有感到太过惊讶。
但是莱特……可怜的莱特，在她昏迷的第一天，就已经被执法队逮捕。
那些可恶的执法队。
希莉塔还记得他们逮捕矮人时的模样，那样地冷硬、强势，脸上充满对其他种族的厌恶和刻薄。
那些可怜的矮人在半空中扑腾、挣扎，一边向他们解释那场喧闹的缘由，换来的是执法队粗鲁的几个耳光。
她不敢想象她的莱特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
一路上，希莉塔都提心吊胆，生怕看见一个血淋淋的莱特，他脾气这么坏，嘴巴总是不愿意消停，喜欢骂人、诅咒……
哪怕在希莉塔面前，他总是显得可怜兮兮的，但希莉塔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愿意服软的家伙。
他才刚刚遭受过一场袭击，喉咙上的伤还没好，一定比平时更加虚弱……
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疼极了，满怀担忧地尽量加快脚步，完全没心思听旁边的老头在说些什么。
直到打开那扇高高的牢门。
昏暗的空间。
她看见红发少年——她想象中可怜而又虚弱的莱特，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双脚搭着审讯桌，姿态懒散、惬意、狂放，朝他们高高地扬着下巴，只拿鼻孔对着她。
看起来就像是在自己家的后院里晒太阳。
“……”
希莉塔愣了一下。
满腔的心疼和担忧卡住，她的小脑瓜呆呆地停止转动，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没有看错。
这真的是莱特，看起来和‘可怜’毫不相干的莱特。
她茫然地看着他。
少年先是动了动鼻子，就好像闻见了熟悉味道的小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朝门口望过来。
看见她，他那双宝石般艳丽的红眸一瞬间迸发出一种惊人的神采，使他的脸、他身上的锁链、这间昏暗的房屋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宛若沐浴在无尽的灿光之中，他是那样地喜悦、满足，使她仿佛也与他感同身受，忘却了一切。
笑容慢慢在两个人的脸上浮现，莱特缠着锁链、带着椅子，像一只巨大的兔子，跳到了她的面前。
“希莉塔……”
他仰头看着她，在这一刻，之前那些准备好的扮可怜的话已经全部忘掉，脑子里面只剩下希莉塔。
他贪恋地注视她，用脸颊去蹭她的指尖。
“嗯……”
希莉塔抚摸他的脸颊，听见少年发出满足的小声的喟叹，她手指颤了颤，却没有像是从前那样躲避，而是弯下腰，轻轻地将他拥抱。
少年在她的拥抱下轻轻地发起抖来，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有多么难熬……从有记忆以来，他从来没有这么久地离开过希莉塔。
他好想钻进她的身体里面，变成她口袋里的一个东西，时时刻刻被她带在身边……
“没事了，莱特。”
还有哥哥和别人在这里，希莉塔说不出那些黏糊糊的话，也不好意思让他们等待太久，只好结束了这个短暂的拥抱。
被松开的时候，少年下意识追随她的手掌，沉醉而又眷念，满脸不舍。
希莉塔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害怕他做出让她更加害羞的事情，忍不住伸手推他，莱特下意识伸舌头去舔。
没有舔到。
伊斯梅尔握住了妹妹的手。
施展清洁术、用手帕擦拭妹妹的手心，不说话。
像是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别人一样，莱特掀起眸，冷冷地看了上去。
这样的角度使他眼白增多，极具攻击性，像是一头不满的凶兽。
希莉塔只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
好像、好像氧气有点变少了……
是因为在地底的缘故吗？
她扶住额头，有些虚弱地往哥哥身边靠。
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
换了个谈话的地方。
希莉塔又听了一遍种族禁令，得知了更加细致的规则。
和莱特签订契约之后，火灾的责任人就变成了她。
作为一个没有犯罪记录的人类平民，她只需要赔偿金币、缴纳罚金，就可以将这个案件了结。
莱特本来以为希莉塔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件事。
没想到听完之后，少女沉默着思考了好一会，皱着眉，有些犹豫地问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那里面拒绝的含义是如此明显，不需要更多表露。
“……”
什么意思？
莱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老头为他准备的新衣服，不再是亚麻衬衫和短裤，而是属于贵族的繁琐衣饰。
他有些穿不惯这些层层叠叠的衣服，听见这样的话，有些焦躁地扯了扯衣领。
“希莉塔不想要我吗？为什么？”
她看看他，像是在思考措辞，不说话。
这让莱特感到更加不安了。
他不想在伊斯梅尔和陌生老头面前祈求她，倒不是因为所谓的自尊——他不在乎这个。
只是他知道，希莉塔不喜欢这样，她会因此感到不自在，而不自在，会让她的身体不舒服。
希莉塔已经这么可怜了，他不能让她不舒服。
所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像拼命忍耐着不扑到希莉塔面前，跪在她的脚边嗅闻味道一样，他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
“希莉塔，我们去里面的房间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说说话，可以吗？”
听见他这么说，她像是松了口气，表情也一下子放松下来，答应了他的请求。
为什么？
莱特牵着她的手，轻轻地牵着，克制着自己，绝不愿意泄露出一丝一毫紧迫的力道，但是在内里，他困惑慌乱极了。
他让希莉塔感到紧张了吗？为什么？
在他的想法里，希莉塔来救他，然后和他签订契约，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从来没想过希莉塔会犹豫、甚至会拒绝他。
她真的会不要他。
这个想法让他额头一阵发痛。已经七天没有见到希莉塔了，他的理智本来就所剩不多，如果早知道这样行不通，如果早知道会被希莉塔丢掉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乖乖地忍受呢？
“莱特……”
少女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
夕阳的光洒进来，照亮房间里的金器，照在她的脸上，显得这样漂亮。
希莉塔。
小小的、轻轻的一只，一只手就能轻松抱起来，吞进嘴巴里，就可以带着她飞走，藏进岩浆深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们不能这样做。”
哪样做？
他只是想变成她的东西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为什么？他哪里不讨她的喜欢了吗？难道真的是他的胸太大、肌肉太厚，让她讨厌了吗？
可是明明从前生病的时候，她最喜欢拿他的胸做枕头了，说他的胸弹弹的、很舒服……
那时候他暗自发誓，要把胸.前的肌肉弄得再大一点、更大一些，做希莉塔最舒服的枕头。
希莉塔，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他看着她，有一瞬间真的好想就这样把她吃掉，额头钝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穿破皮肤。
一半身体催促着他将她捉走，以免她说出更加可怕的话，一半身体告诉他现在应该跪下祈求。
他张开嘴巴，却失去了以往的伶牙俐齿，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等待审判的无力的信徒。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吓到了她。
她攥紧手指，露出他熟悉的担忧、胆怯的神色。
希莉塔……
哪怕在这个时候，少年也下意识想要收敛表情，努力地朝她露出笑容，安抚她、使她放松。
但他僵硬的嘴角还来不及翘起来，就听见她说：“你、你坐过来好不好？”
……
要他坐过去吗？
真的吗？
希莉塔……被他吓到了，还愿意让他靠近吗？
莱特只感觉灵魂一瞬间飘了起来，使他几乎忘却了自己将要被抛弃的恐慌，走到她的面前，跪下来，把脑袋搭在她的腿上，仰头看着她。
“我是要你坐着呀……莱特。”
“我喜欢跪着，希莉塔，我喜欢这样看着你。”
他捉住她的手掌，蹭蹭。
“希莉塔，求求你，别丢掉我好不好？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谎，再也不吓唬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像是有些无措，慢吞吞别开脸，不说话。
这仿佛让他瞧见了希望，他更近更近地看着她，不断地蹭她的手心，说那些撒娇的话。
这彻底把希莉塔弄迷糊了。
但她还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晕乎乎地说道：
“莱特……你听我说，我们不能在这种时候签订契约，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不公平？”
听见这样的话，少年有些困惑地思考了一秒，接着内心又浮现出巨大的喜悦。
“希莉塔不想和我签订契约，是因为觉得那样不公平，而不是不想要我吗？”
“是吗是吗？”
“是吗？是吗是吗？希莉塔？”
他的追问让她脸颊有些发烫，但他穷追不舍的架势又使她完全没有办法给出其他答案，只好点了点头。
欢呼声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红发少年笑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从巨大的虚惊一场之中缓过神来，不断亲吻她的手掌。
吓死他了。
他就知道，希莉塔怎么可能不要他？希莉塔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悬了七天了的心终于彻彻底底落下，那些焦躁不安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甘美的糖果，使他终于又能感受到空气中美妙的花香。
希莉塔……她带给他新鲜的氧气，使他重获呼吸。
“没什么不公平的，希莉塔。”
他哑着嗓子、几乎感动地带上了哭腔：“我做梦都在期待这样的事，彻彻底底变成希莉塔的东西，变成希莉塔的家养小龙，这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情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不公平呢？”
家养小龙……
希莉塔被这个词汇弄得晕晕的，下意识地想，莱特这么大一只，哪里小了呢？
她要有一个多大的房子，才能养得起一条龙……
“可是他们说，我们要签订的是主仆契约。”
希莉塔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满怀欣喜的少年，有些心疼地说道：
“莱特，我不想你变成谁的仆从，不想你变成谁的物品……”
“是希莉塔就可以。”
他也看着她，十分认真、急切、郑重地说道：“不要拒绝我，希莉塔。你知道，就算不签订那样的契约，我也早就是希莉塔的奴隶，早就是你的东西了。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希莉塔，我的心……里面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她怔怔地看着他，感到世界变得金灿灿的，有一种美妙的绚丽的物质从这里蔓延，甜甜的，飘洒在空气里。
“真的吗？莱特，你愿意吗？”
接着，她又说道：
“我、我也许不是一个很好的主人，我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你。”
“一切都和现在一样，希莉塔，不用你照顾我，我会加倍地照顾你。”
“我会更加听话、更加诚实，完完全全顺着你的心意去做事，不会再给你惹一丁点的麻烦，我保证……”
“希莉塔，让我和你绑在一起，变成‘我们’，让莱特彻彻底底属于你，好不好？”
她感到无法拒绝。
……
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这样的事。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希莉塔想，就像莱特说的那样，这道契约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太多影响。
只要莱特自己愿意，他心里不觉得委屈就可以了。
希莉塔也不会做一个很坏的主人，去命令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想到这里，一想到两个人真的要签订契约了，希莉塔就觉得头脑飘乎乎的，不太真实……
谁敢相信呢？一起长大的小竹马居然是一条巨龙，而在刚刚揭露身份之后的没多久，他就要和她签订契约，成为她的龙了。
从今天起，她想……她再也不是一个孱弱的小魔法师了，她将会是艾德兰大陆几百年来唯一的一个龙骑士。
虽然她的龙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还记不太清楚自己的能力。
但她真的要成为一名龙骑士了……
除了兴奋、喜悦、激动之外，心里还带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惶恐和不安，就像是一个在山野间长大，和土地为伍的孩子，忽然得知自己其实是王室，要成为肩负责任的公主……
那样地梦幻，令人不知所措。
她有些茫然，心中还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防备，就好像回到了每一年光明节的时候。
天上的烟火绚丽到极致，总会迎来无声而又寂静的黑夜。
那样的夜晚，狂欢过后的黑暗，她总是要在哥哥怀里待上一整夜，才能抵抗那种失落与寂寥。
被一整个抱住。
“希莉塔……我真的好幸福。”
少年把脑袋埋进她的颈侧，一种湿乎乎的东西打湿了她的衣领。
莱特……
他在哭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好久，我好幸福，希莉塔……我真的好幸福……”
她捧起莱特的脸颊。
少年泪中带笑，睫毛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大狗狗。
她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想要帮他拭去那些泪水，换来他侧着脸，贪恋地啄吻。
坚定和温暖充斥着整个心灵。
她仰起头，靠过去，让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龙骑士要做什么呢？莱特。”
“嗯……”
少年思考了一下，手掌轻轻扣住她的腰，用哭得软软的眼睛看着她，试探地低下头，越来越近。
“先亲亲你的龙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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