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葡萄沙拉

2、绍兴相识

　　一转眼就到了周末。

　　作为国家A级比赛的选拔现场，赛场上人声沸腾，省里两千多名选手参加了大赛，全场座无虚席。

　　黎幼身穿一袭白色长裙，简单画了一个淡妆，高贵又优雅，将肌肤衬得犹如凝脂一般，却盖不住她身上那股诱人的风情。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少女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白皙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你弹得什么曲子。”黎幼的耳畔缓缓传来一句低沉的嗓音，虽然淡漠，却比鼓声还要让人心悸。

　　黎幼转过身，一双凤眸静静地注视着她。

　　男孩头上缠绕着白色纱布，身上有一股消毒水和檀木混合的味道，却又不像檀香那么馥郁浓烈，让她紧张忧虑的心绪平缓了不少。

　　她细声道：“云裳诉。”

　　男孩沉默了两秒，眼神有些微冷，“就你这水平，选这种难度的曲子，除了暴露缺点，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什么意思，你能不能不要瞧不起人！”黎幼心里顿时窝起一团火。

　　“别生气呀。”

　　少年付之一笑，眉眼如画。

　　眉眼间隐约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和那天在酒吧完全不一样。

　　“你手抖什么？”他的尾音勾着笑意，声线干净温柔，像一根羽毛轻轻在她心上挠。

　　这是黎幼第一次参加省级比赛，自然有些怯场。

　　“我没抖！”黎幼红着脸反驳道。

　　“别紧张，这种比赛就当见见世面，没什么坏处，不一定非要拿奖。”他忍着笑，随口安慰了几句。

　　“上次，谢谢你。”

　　“那你怎么报答我？”

　　黎幼愣了愣，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加个好友吧，医药费扫给你。”

　　“差点把命都给你，用点钱就想打发？”男孩问道。

　　黎幼移开了话题，“陪女朋友来的？很少见男孩子弹古筝。”

　　他顿了顿，回答：“我是钢琴专业的。”

　　黎幼有些失落，至少她想听的不是这个回答。

　　可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霎时变了，她的视线落到了他包扎的像个球的手上，“你的手……”

　　“不影响，没多大问题。”

　　“真的很抱歉。”

　　男孩勾了勾嘴角， “你给我合奏吧。”

　　“什么？”

　　眼前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种叫人无法忽视的矜贵之气，她难以置信，央院的人怎么会瞧得上她，更何况……她连央院的附中都没考上，想到这，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丝挫败感。

　　“不是要还我人情吗？”男孩毫不掩饰的看着她。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黎幼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这时，工作人员拿着号码牌走了进来，“黎幼准备一下，下一个到你了。”

　　黎幼回答：“我知道了，谢谢您。”

　　工作人员转身，离开了准备厅。

　　“合奏的事，你考虑考虑，我先走了。”男孩温声道。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过头，淡淡一笑。

　　“你不知道？”

　　“……”

　　“谢晚意。”

　　“？？？”

　　黎幼傻傻的怔在原地，满脑子都是少年离开的背影，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就在此时此刻，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她眼前。

　　他真的来看了她的第一场演奏会。

　　——

　　七月的江南正是梅雨季，一下起来就连绵不断，如烟似雾，犹如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在雨水的笼罩下，绍兴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认识她那年，谢晚意七岁，他和母亲搬到了绍兴古镇上，这里是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

　　也是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

　　初到这里时，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他十分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的天气，讨厌这里潮湿的气候，雨总是下个不停，让他觉得气闷不舒服，一点也不自在。

　　持续一周的雨终于停了，雨后的青石板路滑滑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香味和空气的甜美，让人神清气爽，男孩踩着小水窝，走在水巷里，提着一包用牛皮纸包裹的香糕。

　　走到巷口时，又和往常一样听到若有若无的琴声。

　　男孩终于耐不住好奇，循着琴声探去。

　　他偷偷的看着坐在窗边的女孩，连目光都不敢多望过去几分，女孩低着头抚琴，好看的仿佛连阳光都偏爱半分似的，深深的阴影遮在她好看的眉眼间，女孩突然抬起眸子，舒缓了皱起的眉头，他却只敢望一眼后飞快挪开视线。

　　“干嘛躲着，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女孩眨着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少年。

　　被女孩发现后，他的脸唰一下子红红的，奶声奶气的说：“我是刚搬来的。”

　　女孩露出了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伸出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当女孩白皙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时候，他注意到女孩手指上厚厚的茧，和刚磨出的水泡。

　　“呐，给你尝尝，这是我外婆做的糖，可甜啦！”

　　阳光照在女孩的脸上，显得她格外的白，女孩眯了眯眼。

　　“谢谢！不过我妈妈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他又把糖塞回女孩手里，女孩很委屈，撅了撅嘴，把脸贴近，凑到他的耳朵边，小声说：“你不告诉你妈妈不就行啦，嘻嘻！”

　　他想了想，于是拆开手里提着的香糕，分给女孩一块，笑着说道：“那你拿着这个，我们交换，这样就不算啦！”

　　“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黎幼咧着嘴笑，“你以后叫我小幼吧，小胖子！”

　　“我不叫小胖子，我叫谢晚意！”少年咬着牙一个字一顿的说。

　　他嘟着嘴，脸蛋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你名字真好听！”

　　“水荇渐青含晚意，江云出白象春娇。”

　　“嘻嘻嘻嘻嘻嘻…”

　　“……”

　　女孩是他在小镇里第一个朋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他又来找她。

　　还带了一瓶药膏。

　　他说，妈妈告诉她，女孩子最爱惜的就是手。

　　小幼突然眼睛一酸，哭了起来，他用手轻轻的抹去女孩眼角的泪，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小幼红着眼说除了外婆，他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后来。

　　他每天都会来听她弹筝，也会给她讲城市里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小幼告诉他，她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演奏家，他说，那他一定会去听她的第一场演奏会。

　　他每次来，都会带几块用牛皮纸包着的香糕，他知道她最爱吃了。

　　这段开心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春节快结束。

　　夜里，他看到母亲在房间里背着他偷偷的流眼泪。他知道，母亲的官司输了，他的抚养权被从出生就没见过几次的父亲手中夺走，意味着他要和母亲分开了，那是他第一次见母亲那么难过……

　　往后几天，他都没有再去找小幼。

　　灯会那天，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花冰冷的拍打在窗户上，落下一黑一白的雨痕。

　　母亲半跪在木地板上给他收拾行李，明天一早父亲就要来接他，订了九点飞洛杉矶的航班。少年的心也随着雨声燥了起来，他一脚踢上门。

　　“砰” ——

　　阁楼上传来一声巨响，窗户被砸了一道印子，他楞了两秒，趴到阁楼上往下望。

　　昏暗的路灯下，小幼撑着一把油纸伞，提着花灯，站在雨里往上望，柔弱又单薄。

　　他在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跑下楼。

　　“你快回去吧，夜里冷。”他把外套递给小幼。

　　小幼接过外套，只是攥在手里。

　　“小胖子，你要走了吗？”小幼不舍的望着他。

　　“是啊。”

　　就在那一瞬间，少女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落寞和期待。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吧？”

　　“谢晚意！”

　　这是小幼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带着哭腔。

　　他沉默了，眼睛泛着红。

　　风突然大起来，夹带着几丝残雨打进小幼的脖子，少女的眼泪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会的。”

　　他还是心软了，依旧像以前那样，轻轻的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痕。他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小幼擦眼泪了。

　　第二天清晨，趁小幼还没醒，他去镇上买了她最爱吃的香糕，偷偷放在小幼的琴房里，然后离开了这个小镇。

　　可是他不知道，他走后，小幼肿着眼哭了好几天。

　　之后，小幼被父母接到了北京生活，她开始期待每一年的灯会，也没有忘记和男孩的约定。

　　——

　　-

　　“十六号！”评委响亮的声音传来。

　　“十六号，请上场！！”评委又提醒了一遍。

　　黎幼缓过神来，提着长裙缓缓的走上场。

　　江南和江妈妈坐在观众席，黎幼一眼就看到了她们。江妈妈举起亮着黎幼名字的led手举牌，江南望着黎幼挥了挥手，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妈，大白天的你举个灯，都看不见！”江南吐槽，又补了一句，“就该听我的买个横幅。”

　　“你也忒老土了，现在小姑娘都买这个！”江妈妈忙说，把灯牌举的更高了。

　　江南眯了眯眼。

　　“行行行，阿幼要表演了，您别说话了！！”

　　比赛开始。

　　黎幼带着一身夺目的光滑，在舞台上犹如一只高贵优雅的白天鹅，夺目璀璨。

　　乐声以幽静姿态轻起。

　　她原本紧张的情绪，在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立马进入状态，黎幼低着头，睫毛微垂，手指自然按键，击弦发音，随着手指的飞速拨动，琴声渐渐起伏，越来越急促，犹如掀起层层波浪，将灵与情的交汇推向高潮……

　　尾声凄婉哀怨，如泣如诉的琴声将杨贵妃与唐玄宗千古流芳的爱情故事描绘的淋漓尽致！！

　　震撼灵魂的演奏，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令场下的评委席引起阵阵惊叹！！！

　　霎时间，全场都沸腾了起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栏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曲《云裳诉》惊艳四座！！

　　这，简直就是天赋少女啊！！！！

　　演出结束。

　　场下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少女微微鞠躬，一头黑亮顺滑的长发，如同绸缎滑到胸前，她目光扫过观众席，看到了他从侧门离开时的背影.....

　　江南高兴的上蹦下跳，比弹琴的黎幼还要开心，连晚上吃什么都想好了，江妈妈还专门买一个蛋糕为她庆祝，准备了一大桌菜。

　　“妈，你看，阿幼在网上火了！”江南拿起手机递给江妈妈。

　　江妈妈正在做饭，赶紧把手上的油往围裙上擦了擦，满脸欣慰的看着视频里楚楚动人的少女。

　　镜头里，朦胧的身影逐渐清晰，少女削肩细腰，身材修长，一双玉手拨动着琴弦，美的像一幅画……

　　“省赛冠军天才古筝少女”

　　这个关键词随即登上了微博热搜榜第一！

　　不出所料，黎幼在省赛上拿了金奖，并且获得了金奖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还收获了一大批疯狂的粉丝！

　　【？？这居然是六中的？我们学校还有这么才华横溢的小姐姐？(?ε?)】

　　【太美了吧！简直仙女下凡，美的不可方物～～】

　　【+111111赞同楼上那个妹子(??з(???c)呜呜呜】

　　【隔壁附中估计都要来抢人了，小妹妹堪比演奏级大师！】

　　【老婆连头发丝都在发光！太绝了吧！这不就是小说女主吗！！！】

　　【(???)拜倒在女神的石榴裙下！！！】

　　【呜呜呜，求求老婆开个微博吧！！！】

　　江南帮黎幼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黎幼把昵称改成“梨柚”，不一会，就有三万的粉丝量。

　　在江家一顿酒足饭饱后，她已经撑得走不动路了。

　　回到家，黎幼洗了个热水澡，她哼着歌，打开电脑，潜意识的就去微博上搜索

　　“央中音乐学院谢晚意”。

　　本来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搜到了。

　　她扫了一眼屏幕，点开热度最高的帖子。

　　“17岁，谢晚意获得了国际钢琴大赛的第二名，成为了大赛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并放弃海外名校被保送进央中音乐学院。”

　　原来，他当年出国了。

　　她睫毛微颤了颤，继续往下翻。

　　“即后，年仅18岁的少年拉赫玛尼诺夫国际钢琴大赛上，一举摘下了蜚声世界的拉赫玛尼诺夫国际比赛冠军，并获得在美国音乐殿堂卡耐基大厅举行独奏音乐会的殊荣。”

　　“被世界乐坛称之为“中国钢琴明日之星”。

　　黎幼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觉。

　　她忽然有点难过，她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

　　近在咫尺，实则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