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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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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谕然与铃音、阿鱼一起出了门,铃音无法走太远的路,就在街边雇只驴乘上,两人相随。
阿鱼护着她家娘子,即使坐在驴上也是个矜持端方的女子,赵谕然身在古代的街上,真是大开眼界,不由左张又望,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不尽的新奇景象。
这都城夸耀着上国的开放和繁华,宽敞大街两侧店铺林立,各色人等来来往往,或是招客,或是闲逛,或是买卖,那月支、叶若打扮的外国商贾,也是不少见的。
容不得她细看,三人很快寻了家医馆,等医生把过脉,把崴处看了,开了几日的外敷内服药,又叮嘱不让多走动,赵谕然和阿鱼就又扶着人出来骑上驴,仍照来时路回去。
经过一家脂粉店,赵谕然侧首望一眼匾额,向铃音道:“姐姐,我想进这家店逛一逛。”
对她的请求,铃音微笑应道:“你想去就去,不过别耽搁太久,回去晚了,钟妈妈又要责骂你我了。”
“我去去就来,”赵谕然把药纸包递给阿鱼,向着两人笑一笑,提起裙摆快步走进脂粉店铺。
甫一进去,就有梳了双丫髻的小娘子迎上前来,一张脸生得稚嫩清秀,笑脸盈盈道:“贵客,是想要胭脂、香粉,还是制衣?”
赵谕然左右环顾一圈,见这店中不止陈列着各样脂粉,布匹也是琳琅满目,还有雕空玲珑木与纱幔布置而成的隔间,里间人影绰绰,将目光收回笑道:“今日只看胭脂,不知道都有什么颜色?”
小娘子引人到架子前,一一打开介绍说:“我们这里,胭脂颜色时兴又齐全,有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娘子长得貌美,肌肤又白嫩,什么颜色都抹得。”
一边夸着,一边递上一张绵纸,浸透胭脂又晒干,又蘸上水,示意她抿一抿。
赵谕然在唇间一抿,两瓣唇立刻就被染成鲜亮的红,对着镜子一照,忒红,拿手指抹了抹,又在手臂里试别的色,最后却是一文钱野也未往外掏。
小娘子双眼里的光暗下去,心中未免失望,但还是挤出甜甜的笑说:“没有中意的,娘子也可看看我们的香粉衣裳,都是极好的。”
“曹家铺子的货是极好的,”赵谕然眼里流露出讥诮之色,向疑惑的她道:“我却是再不会买的。”
不等对方作出反应,赵谕然一挥大袖,转身离去,行走间衣带飘拂,身影有他人无法理解的高傲决然。
出去就又转了架势,与铃音、阿鱼一道走了。
铃音觑着谕儿的脸色,比之前多几分肃然,思忖道:她若没记错,那曹家铺子是乘人之危将赵家生意击垮吞没那家,使赵家家破人亡,谕儿沦落到如今境地。
都是天涯沦落之人,也难为谕儿这小娘子这般坚强,在钟娘子跟前哭闹成那样,也不过是想闹大占个理儿,不挨再大的欺负罢了,可惜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也要同她们一样受这命运无常的折磨。
她自怜自艾时,一年少郎君策马慢行而来,看上去十五六岁年纪,长得英眉秀目,丰采如神,穿一身簇新的圆领红袍,腰佩金革带,身后五六匹跟班马,马上的仆从,都是一样颜色的缮丝衣袍。
他见了铃音,便开口问道:“梁都知,你从哪里来?可是要回家去?”
赵谕然正端详这美少年,忽听他说家,嘴角盛出一抹莫名的笑,于这贵公子而言,章台竟是她们的家咯,当真是天真无邪,不知世间疾苦。
铃音回道:“身子不适,往医馆去了,医生看了并无什么大碍,这就要回去。倒是郎君您,天都晚了,这轻车简从的,是要往哪里去?”
那公子扬一扬手中的鞭子,道:“今日我表姐从剑南道回来,与她许久未见,姑母特邀我去小住几日,这才行色匆匆。”
“原是如此,那七郎快些去吧,别让韦夫人久等了。上巳节那日,你可千万要来,到时我们再叙话。”铃音微笑说,七郎应了她请求,道声别后,驱马就走,偶然一眼瞥过赵谕然,心想:这小娘子倒好生不一样,虽脸色苍白,身子羸弱,一双黑眼睛却勾人的很。
目送七郎远去,铃音一边走,一边与赵谕然说道:“他出自京兆韦氏,家中排行第七,虽然才十六岁,却也是走马章台的公子哥儿,不过我所遇者,唯他举止最是大方,人心肠也好。”
赵谕然回想一下,这韦七郎君确实是神采超逸,秀色夺人,前世在娱乐圈,这样的脸的确少见,但并非没有,而世家勋贵熏染出的尊贵气度,却是浑然天成,这样的脸与气质相加,却无人能比。
感叹一二,赵谕然一脸笑意,揶揄着问:“姐姐你这样对他赞不绝口,可是喜欢他?”
铃音并不忸怩,目光远望依在云边的落日,声音渺渺地说:“自然是喜欢的,若他这样的人物是我阿弟,那可好了。”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高远,一声吆喝将她的思绪唤回来,与两妹妹一起看向街边,白面饼密密的撒着芝麻,一个个乖乖地躺在炉灶上,在炉火的烘烤下变得焦黄,热气与香气蒸腾而上,被风一吹,扑面而来。
三人都馋了,就买了三个,阿玉与赵谕然边走边吃,虽不大雅,但入口面脆油香,芝麻可口,可解肚中馋虫。
见两人这样,铃音不由笑道:“你们两个要是穿绯衣绿袍的,这样子让御史见了,必要上奏弹劾,步武后时张衡吃饼之后尘,再不许入三品了。”
阿玉眯眼笑说:“姐姐说什么张衡吃饼,可我们又不是,除非姐姐是御史,要罚我们吃得不雅之罪。”赵谕然则想:这个王朝架空,却也非完全没有现实根基的,终究是人创造出来的世界。
三人一路说笑回去,而那韦七郎也已到了霍府门口,一清俊身影早在等候,穿着男式翻领长袍,系腰革带,脚穿长靴、头戴幞头。
韦七郎忙下马来施礼道:“见过表姐,怎么不在家中等着,还出来了?”
霍鸣玉爽朗笑道:“玄凝起来,左右也是无聊,坐在那里等阿娘絮叨,还不如出来望望你,不过你来得倒快。”
说着,拉上韦玄凝的手,“七郎,你随我进去,我阿娘的性子,也只有你才应对得了。你在她跟前,她就少些注意在我身上。”
韦玄凝把马鞭扔与奴仆,无奈跟着进去,又说:“表姐,姑母与你,还是没什么改,只是两年未见,表姐你黑了不少,在剑南吃了不少苦吧?”
霍鸣玉说:“我继承了阿耶的事业与荣耀,以女子之身在军中建功立业,并不以为苦,以后你再说这不像样的话,我可跟你生分了。”
韦玄凝忙拱手作揖赔不是,“时候太长,我忘了表姐的教训,又犯了毛病,表姐可别放在心上,你这次回来的原因我也知晓一二,也是替你不值。”
看他吓着的样子,霍鸣玉一笑,“你可别怕,你如今大了,长高了,又是韦家捧在手心上的人儿,我可不会如从前那样打你了。至于朝堂上的事,阿娘本就为我忧心,日夜难安的,你就别再提这些招她了。”
韦玄凝应着是,同她一起走进正堂,向姑母韦夫人道:“姑姑,七郎来给您请安了,因才得了信就匆匆过来,没带什么礼物,姑姑可莫怪。”
韦夫人一见他来,就喜笑颜开,“我的七郎,你来看姑姑就是最大的礼,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快来,坐我身边。”
霍鸣玉见阿娘转换脸色,心情颇好,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点心吃起来,这是南北铺子的点心,虽然价贵,但她阿娘知她爱吃,一气儿订了十几样回来。
韦玄凝几句话,韦夫人就哄得眉开眼笑的,转眼看见女儿,就提道:“七郎,这回让你来,一是姑姑想你,二是为你表姐的终身大事,她这回既被罢了职,那官场上的事就不作他想。你身边有何相识的郎君,不拘家世才干,只要人品端方,五官端正,就与她见上一见,早日成婚也了却我一桩心愿。”
韦玄凝晓得,当年姑姑非姑父不可,可京兆韦氏,是百世卿族,自武后末年以来,氏族之盛,无逾于他家,且姑姑那时还年幼,长姐是当朝皇后,三位兄长皆充任要职,而霍姑父出自无甚名望之家,不过是一小卒,怎配得上韦家的幺女?
可姑姑迷了眼,与家族决裂也要与之成婚,除了每年佳节上门探望父母之外,就再不与韦家人来往,直到他长大后,与姑姑家倒是极为契合,祖父也已过世,祖母又心疼这个小女儿,就常常遣他充当使者在母女间互通消息。
望着侄儿的目光,韦夫人眼里充满了希冀,又见女儿只顾吃,满不在乎的样子,于是伤心道:“当年我执意与你阿耶成婚,可惜他英年早逝战死沙场,只余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又立志效仿你父当年英勇,习武从军我也应了,多年不在我身边我也不多埋怨你,这还不足吗?”
看她不为所动,长长叹息道:“可玉儿,你毕竟是个女儿家,官场上的男人都是一国的,对你不满许久。这次罢职也是你阿舅从中说情斡旋,你再执拗,也斗不过那么多人!也敌不过这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啊!”
霍鸣玉咬着绿豆糕说:“斗不过,便不斗了吗?敌不过,就不辩道理了吗?何况女儿并非开风气之先,太宗皇帝时有昭阳公主领兵作战,助父兄一统天下,我女主武皇帝登临天子之位,周校书婉仪之才可称量天下,女儿之前人才辈出,皆我仿效之榜样,如何能不奋起直追?”
韦夫人语气似是惋惜,似是惆怅,良久方道:“鸣玉,如今是雍朝,是李家天下,就是武皇帝,也自降帝号称皇后,你所举者,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且周婉仪是谋逆之人,与太安公主一同被赐自尽的。”
眼见两人还要争执下去,韦玄凝忙打圆场道:“姑姑,表姐,你们都是为彼此好,可千万别伤了母女情分。”
又说:“表姐如今也是赋闲在家,不如好好休养一阵,以图来日,我也认识几家的郎君,他们对姐姐的壮举都很是钦佩,也亦有战死沙场报效国家之志,姐姐不妨与他们见面聊一聊边疆风光。表姐是将军,说不准慧眼识英才,认出璞玉来。”
霍鸣玉无奈一笑,那些长安郎君,恐怕都似表弟这般身娇肉贵,她实在是不想见,但看阿娘样子,是推脱不了的,也难为七郎把话说到这地步,也松口答应了。
话一出口,韦玄凝与韦夫人都欢喜,只是却没想到鸣玉是在什么地方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