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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河神的新娘 ...

  •   孟洐笙扑上去阻拦,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手起刀落。
      她脑海里,突然响起斗兽场的老板那阴恻恻的话——就算救活了他,这也是一条会趁着主人熟睡咬死主人的蛇……
      懊恼自己对他的轻信,走到今天这步是难以想象的艰难,会因为他而前功尽弃吗?

      少年一匕首扎在了毯子内侧,内侧缩在萧睿璟腰间的一条蛇被他斩成两截,断蛇在地上蜷曲跳跃,然后不动。
      他收起匕首,挑眉看向扑进来一脸绝望沮丧的孟洐笙,无邪的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不待孟洐笙捕捉到,便消失在垂下的嘴角,“你以为,我要杀了他吗?”

      他会说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少年说话,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这朵透明的云,声音却意外的好听。

      孟洐笙讪笑,摸摸了鼻子,开始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少年,为缓解自己的尴尬换了个话题,“你会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少年抱胸依靠着石壁,面无表情,半晌才自嘲道,“奴隶可没有名字。”

      孟洐笙又问他,“那你从哪来?又怎会流落成奴隶?”
      少年低头沉默不语,宽大袍子里拢着的瘦削羸弱叫人不由心生怜爱,仿佛只消一碰便破碎了。
      孟洐笙心里叹了口气,松口道,“你不想说就不说便是。”

      少年呢喃,“你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似含怨又轻柔道,“你既已买下了我,我便是你的人了。”
      孟洐笙坐在他的身旁,认真思忖了下,“你那么喜欢看夜空观星星,就叫你,曜星吧。”
      少年歪头笑了下,品了品曜星这个名字。
      这是孟洐笙这么多天以来在他脸上看的,除了冷漠外第二种表情。
      他一笑起来,脸上的丑陋伤疤似乎未减他貌美,带着点稚气的惑人俊秀。

      黎尉羽和牧祊很快找到草药回来,腰间还挂了两条大鱼三只野鸡。
      牧祊和孟洐笙一起为萧睿璟敷草药,黎尉羽和曜星烤鱼烤鸡,整个山洞里香气袅袅。

      孟洐笙协助牧祊将草药敷在萧睿璟裸露的精壮胸膛,她观察到萧睿璟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疤,很难想象在他这样高贵的人身上会出现这么多的伤。
      黎尉羽凑上前来,默默地用袍子盖住了萧睿璟的上身。

      为萧睿璟处理完伤口,其他几人围着火堆烤野味,这饥肠辘辘又精神紧张的一天,终于可以在此刻吃点好的。
      孟洐笙如饿死鬼投胎,将半只烤鸡一条烤鱼大快朵颐,她抚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几人吃完了野味,牧祊贴心的清理完骨头,将萧睿璟的毯子清理出一小块,供孟洐笙睡觉。
      孟洐笙也不推辞,和衣蜷缩在萧睿璟的脚下沉沉睡去。其他几人各找了个角落,灭了火也闭目休息。

      当第一缕阳光从树冠中照射进来,萧睿璟感觉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他有些艰难的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孟洐笙蜷缩着身体睡在他身旁,舒展的一只手则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侧过脸,看到睡在他身旁的孟洐笙,熟睡的时候就像一只小白狐,肌肤白皙胜雪,粉颊如玉,确实是个美男子,难怪哄得他几个妹妹为他要死要活。
      轻柔的阳光落在了眼睫之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纤弱的男性,肩膀都比一般男性瘦削。
      他望了望自己的手掌,金光给他的五指镀了一层光,暖暖的,他有些许入神。

      孟洐笙醒了过来,连忙收起压在萧睿璟身上的手,讪笑道,“您醒了?”
      萧睿璟挣扎着想坐起身,一旁角落里的黎尉羽立刻上前扶他。
      这时,外面又开始有了声响,牧祊透过树冠朝外看了看,“外面搜索的人数比昨晚的多。”
      萧睿璟道,“再这样找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我们需先下手为强。”

      萧睿璟在黎尉羽的协助下,将身上包伤口的布扎紧,又拔了根粗树干做拐杖。带着黎尉羽和牧祊悄悄走出山洞,指挥他们两个在茂盛的树林里做了几个陷阱。
      牧祊看了一眼就懂了萧睿璟画在地上的陷阱制作方法,大为其中奥妙拍案叫绝,几人用匕首将树枝削尖,又将竹子拉成弓,挖了土堆,制作了精妙的机关陷阱。
      看着比萧睿璟预料更短时间内完成的陷阱,他脸上流露出一丝古怪,拍了拍牧祊的肩膀。

      萧睿璟仰头凝望蕴含了风暴的阴沉天空有几只鹰在盘旋,他与黎尉羽等人藏入掩身处,耐心地等待着时机。
      萧国数年前因太子谋反事被揭,皇帝震怒废黜太子萧昪凛贬谪出京,太子虚位两年后改立文武将中威信极高的萧睿璟为太子。
      自小在冷宫中长大,等待和忍耐是他最擅长的。

      很快,就有落单的黑衣男子落入陷阱,身中竹剑,闷哼一声跌入坑中,萧睿璟一个眼神,黎尉羽跃入陷阱中,手中刀起就给抹了脖子。
      悄无声息中,黑衣男子们纷纷落入陷阱,被埋伏的几人抹脖子,来不及反应便瞬间毙命。
      黎尉羽想留个头头的活口,问些话,萧睿璟并未阻止。
      那小头目眼见被抓,立刻咬破衣领上的毒药服毒自杀了。
      黎尉羽有些懊恼,什么都没问出来就在他手里死了。
      萧睿璟拄着拐杖迎风站着,望着地上中毒身亡的尸体,苍白的脸上透着寒潭般的死寂之色。

      萧睿璟和黎尉羽将自己的兄弟们都扔进挖好的坑里埋好,才与众人一起离去。
      经过一上午的暗杀和掩埋尸体,萧睿璟的胸口又渗出了血,他需要找到一个医馆,缝合换药并好好修养一阵。
      牧祊找回马车,孟洐笙狗腿地扶着萧睿璟上马车,“您慢点儿,来来来,要不踩着我的背上马车。”她讪笑。
      萧睿璟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只一眼让孟洐笙升起无限压迫感。

      牧祊驾着马车,带着他们一行人去寻找附近的村庄。
      曜星坐在马车后沿,车厢内没有其他外人,孟洐笙询问萧睿璟,“殿下,您为何会从山崖上坠落下来?”
      黎尉羽在旁道,“此次禹城出现了瘟疫,引起了人民的暴动,太子奉圣谕前去治理瘟疫和暴动,谁知半路中了埋伏。”
      孟洐笙问道,“这次暗杀太子的人都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你们有头绪是谁对太子动的手?”
      黎尉羽道,“想谋害太子的人太多了,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只能一切小心了。”

      萧睿璟一直闭着眼睛听两人说话,缓缓睁开眼道,“你去曐州为何不走官道?”
      孟洐笙苦笑,“皇帝命我代他一路体察民情,且我听闻多任知府便是在沿路的驿站抵挡不住盐商的糖衣炮弹,还未能到曐州,已经沦陷。”
      萧睿璟阖上眼不再言语,倚靠在塌上小憩,虚弱的他墨发微束,带着几分散漫,侧脸安宁而沉静。

      孟洐笙蹲在他榻旁,随着马车颠簸,几缕发落在她的脸颊上,痒痒的又拨不开,百无聊赖地摩挲着他的墨发,自以为他没有发觉。
      一抬眼,跌入的黑潭般眼中,孟洐笙立刻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马车又行了一整日,略过了几个小村庄,到了个稍微热闹一点的小镇停了下来。他们几个都是生面孔,一到村庄怕是太过醒目,小镇人来人往多一点,他们在这里驻扎几天倒不至于太过醒目。
      事与愿违,牧祊驾着马车迎接着路两侧的目光,他自知自己长得过于高大,只得压低帽檐,弓着身体,尽量压着身体。

      孟洐笙从窗口偷偷往外面看去,“这个小镇怪怪的。”
      萧睿璟问道,“怎么怪?”
      孟洐笙道,“街上没看到几个成年男人,怎么摆摊的都是女人和老人呢?”牧祊这样的成年男性难怪引起这么多的瞩目。

      牧祊掀开帘子道,“先为公子找个医馆。”说着牧祊便在小镇里到处转着,终于马车在一家禁闭大门的小医馆停了下拉,牧祊跳下马车,前去敲门,敲了半天,才见门悄悄打开一个缝隙,露出一双杏目,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牧祊道,“我家主人的朋友受伤了,需要找大夫医治。”
      开门的是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她探着脖子往马车望去,思考了下打开门,“你们进来罢,我爷爷在。”

      马车跟着少女进入院子,看着院子里贴着喜,角落里又摆了一些嫁人的礼品。
      孟洐笙先跳下马车,笑眯眯道,“你们家要办喜事呀?”
      小姑娘听她这么一说,杏目瞬间盛满泪水,咬着唇,大颗泪水就往下滴,“妹妹,你别哭呀!”孟洐笙慌忙掏帕子,递给小姑娘给她擦眼泪。
      小姑娘接过手帕,看了看孟洐笙这张俊俏的脸,脸颊微红,“我去叫我爷爷来。”

      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的从内堂走了出来,萧睿璟在黎尉羽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老人立在院中简单看了看萧睿璟的伤势,引着众人进入内堂,又命小姑娘去拿一些纱布和药膏过来。
      孟洐笙好奇问道,“这小镇上怎么看不到几个男人?”
      老人一边帮萧睿璟清理伤口一边叹道,“村里的轻壮男人,身体好的,哪怕有残疾的男人都被官府征兵去打仗了……我的儿子,就死在这次与明赫国的战争上。”他浑浊的眼里都是悲伤,叹了叹气,继续为萧睿璟清洗。
      孟洐笙与萧睿璟对视了一眼。

      被告知物资匮乏,没有麻沸散,萧睿璟咬着布,一声不吭的任老医师为他用桑皮线缝合,后又用药膏敷在伤口上。
      “这几天不可有剧烈动作,安心躺几日待伤口愈合再走动。”老医师接过小姑娘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见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到了晚上,孟洐笙几日没有好好洗浴,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歇脚,于是让牧祊帮她打了些水,她准备好好洗洗自己身上的风尘。
      好久没有解开自己的内衬,解开后,她大口地呼吸。
      躺在水桶里,水雾袅袅,孟洐笙毛巾盖脸,想着这些天的经历。
      她也不敢洗太久,简单的洗了下身子,恋恋不舍的爬出水桶,刚绑好内衬,披上外衫,正低头系腰带,侧门被悄悄打开。
      烛光被风吹灭,一个温热的身体扑进了她的怀里,把她吓得叫起来,手足无措地叫牧祊。

      牧祊在门外先问,“主人,我进来了。”接着他撞开门,从床上捞出来个光溜溜的小姑娘。
      牧祊忙闭上眼睛,从床上拉起被子就将小姑娘整个包起来。
      孟洐笙惊魂未定的穿好衣坐在桌旁,曜星抱胸靠在角落里,牧祊立在屋外,听到这么大的动静,萧睿璟在黎尉羽的搀扶下进屋。
      看到衣衫不整的小姑娘,萧睿璟脸色冰冷,眼里有杀气。

      孟洐笙三连否认,“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小姑娘泪水涟涟,这是老医师缓缓拄着拐杖进来,小姑娘光着脚扑进了爷爷的怀里,老医师摸了摸的脑袋,矍铄的眼望着孟洐笙,“你可有家室?”
      孟洐笙茫然的摇摇头,“只有婚配,尚未成亲。”
      老医师突然给她下跪,“恳请公子收了我的小孙女,哪怕当个妾室,或者奴婢都可以,只要能把带走就行,给口饭她就能养活她。”

      老医师道,“小镇上没有了轻壮男人,种田的就少,我们镇幸好以捕鱼为主,可是今年无论怎么努力,都捕不到什么鱼,又一直不下雨,田里荒芜,没有粮食种得出来。镇上的主事的就说是河神发怒了,所以惩罚我们镇上的年轻男人都死光了,现在连赖以生存的捕鱼也捕不到,”他看向自己坐在院子里哭泣的小姑娘,“而我的小孙女,就是过几天要祭祀给河神的新娘。”

      萧承璟包扎后,躺在后院里休息,斑驳的光影从树枝照耀下来。光照得他浑身暖和和的,也许是敷了药,也许是连日来的没有好好休息,他的大脑有些许混沌,半眯着眼睛小睡。
      曜星出去购买些粮食,黎尉羽则出去办事,牧祊在马车旁修整马车。
      只孟洐笙,百无聊赖,拿着医馆里的书册翻阅,他低着头盘腿坐在树下,一只白色的猫哗啦一下掉在她的肩膀上,尾巴在她脸上搔了下变跃到一旁,孟洐笙被吓得大惊失色,噌地跳了起来,躲在了萧承璟的一旁。

      他睡到半梦半醒,听到有人依靠过来,他本常年习武,是不会容别人近身的,但那个人令他毫无防备,所以他只是手轻轻一揽就将她护了下,人还在睡,一切都是下意识的。
      孟洐笙被他的手揽了下,以为他要捏死自己,更是惊吓。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指腹都是厚厚的老茧,应该是从小便很辛苦的在练习吧?

      他们的国,在几十年前应现在的皇帝上位后,皇帝是个好战的人,所以边界战争不断。
      又有多少村庄像这个村庄一样,男丁都征兵,死在了战场。
      萧睿璟睡了许久,终于醒了过来,身体感觉也好了许多。他睁开眼睛,看到孟洐笙搬了张小凳,就挨着他坐着,正在低头看书。

      他问道,“在看什么书?”
      孟洐笙道,“没想到医馆里的书是记载村庄事纪的书,我看到书上说这里曾经非常的富饶,原本是个岛屿,以捕鱼为生,后来人多了起来,就填湖变田,数代之后,就发展成为这个小村庄。”她摸摸下巴,“所以后来为什么又没有鱼了呢?”
      孟洐笙道,“您在这里躺着,我去河边看看。”
      萧睿璟想了想道,“我随你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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