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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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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孟洐笙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这大概是她自父亲去世后,睡得最沉的一次。
但梦依旧是极其痛苦的,无尽的廊道怎么奔跑都到不了尽头,素白麻衣随风鼓动,黑暗不断得吞噬那遥远处微弱的光,她拼命地朝光跑。
孟洐笙摇摇晃晃地想坐起身,手撑着床时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被丝绸薄纱之类的系在那里,好在另一只手是自由的,这才注意到眼睛被白纱蒙住了,伸手便扯下系在眼睛上的白纱。
原她的手,被绑在床柱上。
当下心中一惊,低头看身上衣裳完整,仍是赴宴那身常服才大嘘一口气。
头昏昏沉沉的,透过轻纱帘帐,望着桌案上的烛火微弱的跳跃,勉强照亮了偌大的宫殿。
认真地看着四周,床边金漆菱纹香鼎袅袅升起,不论是雕花桌柜,还是彩屏地毯都过于富丽堂皇,硕大的床一动,微微起伏,感觉像一张巨大的锦缎绫罗铺在水面上一般,床之大,平躺个十个人都行。
她努力得回想,昨晚又被巴结她的官员们拖去喝酒,各个都吹捧他将是皇帝宠妃之女宝熹公主未来驸马,喝到有两三分的醉意装了烂醉如泥才得以脱身。
闭目养神在轿子里小憩,突然轿子一晃,鼻下有一股清淡药味,瞬间就大脑空白,失去了意识。
光是坐起身就差不多用去全身的力气,孟洐笙光洁的额头布满细细的汗珠,虚弱地去扶床侧的珠帘,谁知一把就将珠帘扯断,龙眼大小的深海珍珠骨碌碌地滚落一地。
一只凝脂白嫩的脚踩在珍珠上,来人弯腰纤长的手指捡起珍珠。
“你醒了?”
“盛平公主!”孟洐笙一看来人,正是被举国唾弃荒淫霸道的盛平公主萧兮瑶,顿觉小腿上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脑壳子就更痛了。
她想扯断绑在手上的白绸,无奈浑身无力。
盛平公主双臂舒展,外袍滑落露出薄纱下婀娜绰约,缓缓欺身压在她胸口,深情端详她的脸,“孟郎好生俊俏呀,本宫宫里的数十面首无一及你,”手中珍珠从她的额头划过鼻尖,“一箭将你射成了瘸子,南翩那小贱人依旧要你做驸马,真是魅力无限,本宫今晚就要毁了你的清白,看你还怎么当宝熹公主的驸马!”
盛平公主勾起孟洐生的下巴,近在咫尺的脸犹如烈焰罂粟,“自打纯贵妃生了个皇子,那南翩就愈发嚣张不将本宫放眼里,什么都敢挑最好的,处处与本宫作对,新科状元做驸马什么时候轮到她了,就算被本宫玩废了也轮不上她!”
所以……御花园里一箭射穿小腿,致她瘸腿就仅仅因为宝熹公主爱慕她?
孟洐生眸底的光深沉晦莫。
上一世她隐约记得柳听雨考上状元后,便是在御花园里被盛平公主射穿胸膛,于是她在御花园里一路东张西望,跑东跑西,想着绝不会去救那什么公主,至自己短命。
谁知命运捉弄,她当时脚下一滑,竟无意间扑到了在花园里赏花的公主,眼见箭射来,她拼命上身扭动,只被一箭射中小腿。
扭动战术虽滑稽狼狈,但好在捡了小命一条。
她也不是什么清高君子,若真是个男子,也就顺了公主的意,强取豪夺要睡便睡了吧,毕竟一来盛平公主貌美倾城,二来早听说当了公主面首,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只可惜——
等会脱去衣裳,便会发现她的女儿身,犯了欺君之罪必是掉脑袋的罪。
为了获取功名走到今日一路艰辛,眼看就要……
眼下,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想办法脱身了。
“公主,卑职不举。”孟洐笙皮肉不动苦笑道。
身上撕扯她腰带的人动作一滞。
“哦,孟郎不行?”盛平公主脸色露出玩味低笑,指尖明珠滚进她的衣领里,冰冷刺骨,公主扒开她的领子露出诱人的锁骨,香软的舌滑过耳颈,手伸进衣领里就去掏明珠,“行不行,本宫试了便知。”
半明半暗中,孟洐笙单手握住怀里的手,翻身就将盛平公主压在身下,“公主,您这是要让卑职当外室还是面首之一?如此无名无份,无媒苟合,是辱没了公主!”扯出公主的手,轻抚她柔软的发丝,哑着嗓子含情脉脉道,“卑职可以随了公主,但是怎么也要给卑职一个名份吧。”
一直习惯主导的盛平公主被孟洐笙迷得面色红熏,心里发甜,搂着孟洐笙的脖子,“明日我便会向父皇要了你!驱赶府里所有面首独宠你一人。”
砰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一群黑锦衣暗卫鱼贯而入站立两旁,墨色金丝蟒袍男子负手缓缓走进。
隔着朦胧屏风,身姿硕长,矜贵冷傲。
跪在地上的几个公主府随从筛糠般抖着,“太子殿下。”
孟洐笙透过屏风隐隐看到被叫太子的人,一脚将随从踹远,“呛”一声拔出身旁暗卫佩剑,“公主都叫你们这帮混账东西教坏了!”说罢一剑削掉了他半个脑袋,血喷溅四处,洒了屏风一片。
孟洐笙望着盛平公主披起外袍跑出去,手努力地想挣脱床柱子,无奈系得实在太紧。
“你太胡闹了!”声音充满狠厉之色,“与仓棨国的和亲在即,实属不该如此任性妄为!”
“父皇无用!打不过仓棨国就要用自己的女儿去和亲!”公主狠狠咬紧嘴唇,捡起掉在地上的剑,“皇兄小时对我的承诺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任何人真心爱护我!我就算是死,也不去和亲!”说罢就要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暗卫上前一剑劈落盛平公主手上的剑,公主扑上去就扇了暗卫几巴掌,太子将挣扎乱打的皇妹搂在怀里,紧得仿佛要将她的肩胛捏碎。
孟洐生笙乘着两兄妹吵架,捧着拔\\\\出|来\\\\粗壮的床柱,迈着沉重的步伐,蹑手蹑脚打开窗子。
用手里的床柱当梯,缓缓攀爬上窗外的樱花树干。
绕着床柱的系带在手腕上一紧,拽着孟洐笙整个人就从床柱上栽下去,悬在半空中。
她在半空中,举着一只手,摇来晃去……
“今日之事,谁若对外透露半分,孤定诛了九族。”太子余光瞥到屏风后有人影晃动,又听到窗外有动静。
这时虚掩的窗子,哗啦一声打开。
幽暗的烛光给站在窗口的人周身镀上了层金光。
两人对望彼此。
一阵穿堂风袭来,樱花簌簌落下。
纷纷扬扬的花瓣如飘雪落了两人一肩。
孟洐笙倏地漾起了一弯浅笑,“卑职绝不会透露任何人。”她还挣扎的做了个拉上嘴的动作,幅度略大了点,这时头上方吧嗒一声,手腕上的系绸撕裂,像块木头一般坠落。
太子本能地探手去抓,她的手腕滑如脂玉,从他手心里滑落,浓稠如墨的深邃眼眸里,有细碎隐过。
他弯腰探出窗外,孟洐生毛绒绒地从堆积如山的花海中钻了出来。
“抓住他。”太子萧睿璟居高临下地斜睨她,如看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
翌日,新科状元孟洐笙不举的消息传遍京城每个大街小巷,成为当天茶余饭后的热议话题。
每个卖话本的摊位最热门的必是《新科状元不举》《孟郎不举为哪般》《状元不举的悲惨人生》。
每个角落里,都传遍了孟洐笙不举。
这新科状元被污了清白……还是新科状元不举……更好听一点?
孟洐笙摸摸鼻子,只要别再将她赐给哪位公主做驸马就行。
做了驸马,一个无权的驸马。
可就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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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
“爱卿此番打了胜仗,率众将士奋勇杀退敌军十余万,保我疆土,为国立下赫赫战功,朕要赏赐爱卿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骁勇善战的老将军年近六十,因常年在边关风吹雨打比同龄人老了十几岁,他低垂着头,莫不是满脸的洛萨胡子遮掩着,只怕那羞红的老脸就要暴露于世人面前。
皇帝见他迟迟不谢恩,“爱卿不满意?”
将军老脸羞红,慌忙头磕地,结结巴巴道,“臣,臣不想要黄金也不想要良田。”
皇帝狭长凤目飘出一片威仪,拉长声音道,“那爱卿要什么?”
将军扬起风尘满面的糙脸,“臣有……有一小女叶过云,年近双……双十还未许了人家……”
在场文武百官纷纷暗地里倒吸一口气。
这厮有心计啊,平日里见他不声不响,现在可怜巴巴的含泪求皇上赐婚,算计到我们这班同事身上来了。
早有耳闻叶将军的“小女”,据说身材魁梧如大树,常年跟在他爹身边打仗晒得黑成了碳,书也没读过大字识不得几个,跟别提女工刺绣,琴棋书画了。
这就算了,听见过她真貌的人说,那张黑得发亮的脸,眼如铜锣,鼻如刀锋,嘴如血盆大口。小孩儿见了吓得哇哇大哭,大人见了弯腰呕吐或是拔腿即跑,人称战场女阎罗。
想让这种女子嫁入他们这些大官家里,做他个春秋大梦。再者……这丰功伟绩的将军之女嫁入府中,万一有一天……
“这……”皇帝迟疑。
皇帝祥和微笑,“众爱卿或爱卿府里的公子凡有未婚配,有意愿者朝前一步。”
文武百官面无表情,姿态一致倒退一步。
独独突出了原地不动的新科状元和目光囧囧的兵部尚书李垣裴,早听闻他有一子尚在婚配。皇帝略过了他,注意到新科状元孟洐笙,神情自若。
孟洐生不着痕迹的余光后瞥,众官员心虚,均眼睛往上看不敢对视。
状元郎还是太年轻了啊!
皇帝笑了,“哦,既然孟洐笙主动站出来,叶霈之女叶过云贤良淑德,朕现指婚于曐州知府孟洐笙。”
皇帝垂眼皮打了个哈欠,“你先去曐州处理盐商偷税的事,解决了就择日成亲,退朝。”
短命配短命,绝配。
底下官员眼神互对,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