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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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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耳朵里依旧有隆隆的轰响声。想起一些人。他们就像在我的世界里盛开过的烟花,被逼迫窜到高空痛楚盛放,然后消失。仿佛彼此邂逅的意义,只在于交会的光华瞬间。剩下来的,那不过是一些惨淡的事情。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于是轻轻地想起他和她来。内心温暖。
因为安娜要离开北京。整晚都没有睡熟。我们聊到深夜。一直在小声的说话,有时候沉默望着对方。然后微笑落寞的低下头。
安决定要离开。我说不愿意去送你。把你送上出租车。我看你离开。不愿去车站。安说没事,自己走就可以。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走的时候去车站托运。然后我问她会再回来吗?她说没有订下来,先回去。我沉默的帮安整理东西。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惟恐说了什么会放不下。分别的疼痛再一下刺激了心。我想如果安再回来也许我们又将奔赴不同的城市。
安来北京是为了我。我们一起的时光积淀着很多青春的美好往事。我们美丽的年华相互照料。我们看到了对方最好的时光。
我在安面前哭。是她告诉我给他打电话了,让我放弃的时候。安说的时候很坚定。让我忘记。安说那个女人肯定伤害过你。而你都不肯说。她打电话过来替他辩解。我说安别说下去了,给我的爱留点自尊。
然后我发烧。夜里流泪。吐。烧的说胡话。安抱着我哭。我一句话说不出来。泪却如泉涌我和安说。我大概会把这一生的眼泪流完。
安去墙上要把那张照片摘下来扔了的时候。我着急从床上摔到了地上。我说不要。我哭了。安娜蹲了下来。把我搂在怀里。我委屈的没有一点力气。我和安娜说。给我的想念留下最后一点凭证吧。
我们是不愿意当着对方的面掉眼泪的。这是一种禁忌。个性里有种惊人的相似,外表坚强硬气。骨子里绝不妥协的桀骜。内心里隐晦的柔软和依赖,这样深重,在伤害面前却不言语。却是需要突破极其复杂的核壳,才能自然地袒露。即使在袒露,也有着羞涩之心。
只是会有一些事情,一些人,使我们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会无声感伤,却没有任何悔改。有一些事情,一些人,提醒我们曾经照耀彼此眼目,粉身碎骨般剧烈,并依旧在念想。
他就是这样的念想。
我想起带安去深夜的长安街。我说。我喜欢长街上的灯火辉煌。我们吹着冷风。照耀着彼此。我站定的时候给他打电话。那一刻。我们还在一起。
走在天安门广场的暮色黄昏里,看着孩子们快乐地放风筝。天空里有温暖的金红色的晚霞。我一遍遍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抚摸她。我和她说等一下就会有降旗看。她的身体很瘦,因为瘦人显的精神。会露出好看的锁骨,白皙的皮肤柔软湿润。我们总会去一起洗澡。喜欢给对方擦擦背,然后大笑,那样的时光在我们相互陪伴的时间中经常有。这个像孩子一样与我一起成长的女子。一直感觉寂寞的女子。却比我坚强的多。总是给我很多的建议。在我难过失望的时候给予最坚定的陪伴。
安娜离开。剩我一人。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们其实都一样。一样无法停顿下来。始终在路上。总会看到失望。很多事情都原谅。
没有工作的这段时日。时间真的飞快流失,一边照顾着身体。一边想着事情。咖啡。冰凉的水。文字。占用很多的时间。不怎么说话。安还是尝试和我说话开玩笑。但是我想说的时候发不出声音。偶尔自己可以说话。但是有些间断。这也是我不能工作的一个原因。我不想让没有干系的人知道我怎么样。我不想那样。不愿有光线的房间。裹着毯子。坐在椅子里。什么都不想。
我想和安说不想让她离开。怎么又是离开。我们下一次会什么时候见。我看着她。她说想见她就可以马上动身买张车票就看见了。然后我们都笑。
曾经重复了好几年的一个梦境是被人追赶,不停奔跑。总是跑在一个循回反复的地方,也有很多风景,树丛。山峰。巷子里。无数次转折的巷道。跑得已经非常累了,但不能停下来。大概那时候的自己,有着非常强烈的拒绝和不妥协的倾向。
而现在睡眠不好的时候还是我常常梦见他。梦见他就坐在我对面。和我微笑。或对我说话,也会像站在车站接我的时候。他那么确定人群中那个沉默的女孩是我,或者是在车站的送别,他站在那里和我招手。醒过来,才发现这个人是再也见不到了。
会重复这样的梦。他离开后。
再幼小一些的时候,总是梦见自己一次又一次地从家里院子顶端跳坠下来。飞翔的恐惧和美感。后来很多人说起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大概是年少时期骨骼在增长。
真的一瞬间长大。懂事,并看到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事情。无非就那些纷纷扰扰,纠纠缠缠,而不想在卷入其中。
安的一切却似乎都流落在这个城市之外。不爱化妆,语言里没有骄矜,而且一直自由自在。偶尔任性,挑剔。这的确是一个我所喜欢的女子。难以言喻。
当我们告别的时候,我记得我们没有说再见。的确都是不喜欢说再见的孩子。也许我们都在为对方留着机会。在空旷偏僻的大马路上,她打车离开。我没有送她,在知道她坐上车的那一刹那站在窗前凝望。毯子滑落在地。我仿佛看到她站在那里使劲的和我招手,喊我的名字。而我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又是离开。
都是天性善良,内心起伏不定的女子,因着对世间冷漠无常的男女情感的失望,从彼此身上找到慰籍,彼此温暖对方。在人情冷暖的世界,她们为彼此的心灵找到一处可靠而踏实的角落。
这爱,非一般意义上的友情。这爱,纯粹,透明,与占有、利用都无关联。浓于友情,深逾亲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
每个人都要接受生活里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产生的空缺。即使这样的疼痛无比,你会从中艰难的长大。
她想抚摸我。我说,好,你来。她就讪讪地笑,我说,你一直对我这么好。然后泪流下来我还是笑着。
穿一件70块钱淡绿色的毛线长外套。有两个大口袋,肥肥大大的。是在五道口一家专门买棉线衣服的小店里买的。里面套一件男式竖条纹衬衫,上面有他的味道。单穿一条洗的发白的仔裤,裤腿塞进棕色的靴子中。散着微卷的发。有着刚洗过澡散发的清香。有一种只有我和安才看到的美。也有落魄优雅的味道。
小雨去送安,我没有,我是不敢,也不能。安能够理解。
一个人在房间里看MTV,然后熄掉灯,在黑暗中坐在地板上,靠着墙角。看着这个城市的天空,少了希望的云彩。从白色的烟盒中拿出一根烟点燃给自己。始终没有让安知道我偷偷的买了烟,不会吸,却很是迷恋。安走都不知道。我不想让她看到。也许有一天会在她面前吸,也许不等她看到我已经戒掉,无论怎样我不想她看了的时候那种伤心疼痛的眼神,我答应她好好的生活。再不会折磨自己。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抽烟。这种深刻的抚慰,没有人可以了解。只是想要怀念。因为他改变成长中曾最拒绝的烟味。曾以为自己离那种烟草永远保持距离,而想念实在是让人难以抑制的。仿佛可以看到他。也静坐窗前。我们遥远的对望。有人说过,吸烟是吸烟者给自己放映的一部有关美好幻想的小电影。而对我来说,这场电影里更多的始终是往事。而往事不过才发生却早早收场。
生命是一场深不可测的旅行。他,最终成为生命旅途中一场倾心的相遇。沿途遇见的,只能还给旅途本身。
花开过,便是美丽。人爱过,便有回忆。
爱的产生,不会无缘无故。
爱过的,放弃的,消失的,记住的。顺其自然变成心甘情愿。
记忆也许是经过自己选择的印象,也许遗忘只是一种过滤.有时候让自己遗忘是在换一种方式纪念。多年后,只要记得.曾经有过这种感动和震撼,曾经有过这种满足和慰籍.也许已经足够.
而人生真的不过如此。都看过。也经历过。承受了。真的没有必要再奢望什么。幸福始终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心底那些许的遗憾。也许在别人的忘怀中微不足道了。
我们都只有一生,偶尔设想会有来世。却不知道彼此还记不记得。都经不起撕裂,所以,在爱情让自己疼的时候退却了。也让步了。我们最终还是渴望有一些温善的有把握的东西,比如一个爱自己的人,或者一生的照顾。而这些都沾染尘世的悲哀。都变的异常昂贵。
而关于灵魂的懂得,又是多么奢侈的事。
因为常年独自在异乡生活,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剥夺身份的孩子。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在某一个夜晚,会寒冷。而我记得他给我的温度到全身发烫。对安娜说,即使不结婚也想要个孩子。她自然懂得我在说什么,口气里已经有一种软弱和难过,她说,不行的。一个人带孩子会非常难。我说如果你有孩子我会做奶妈。安说。不是很想结婚。一个人很好。
最后的最后。我也会一个人生活。会努力赚钱,曾经想有个女儿,她一定也会明眸皓齿,有漆黑的发丝。但不要再是一个外壳坚硬内核甜蜜的女子。像我这样子。会很寂寞。若突破了这外壳,又容易受到伤害。
个人的选择无对无错,也无关乎既定的全局。命途中漂泊颠簸,不论以怎样的方式面对或体味,终会化为乌有。
宿命其实很好理解,自己的选择自己愿意付出和承担,甘心与不愿。同登彼岸,完成由幻觉带来的救赎,灿烂如生之夏花,殊途同归后,便有如秋之枯叶之寂静。
一路走来,带着自己伤口和荣誉,默默承受。希望是花好月圆的事,但最终还是镜花水月。我和安同样无法逃脱。我们甘心承受。
火与冰介于一线之间,温暖与酷烈交织,沉堕与清醒对峙。表面上也许只是越来越简洁明了的语言表白,但在低下却蕴涵着无比巨大的力量。
我想在水中写一封信给你,一边写一边消失。什么时候可以真的写下来,什么时候可以告别。我知道自己不会轻易对人提起。我将只是记得它。或者把它书写下来。若是有可能,有些事情一定要用所能有的。竭尽全力的能力,来记得它。因很多事情,我们慢慢地,慢慢地,就会变得不记得。相信我。
谁让我在这样寒冷的空间里又看到你的眼睛?我想用尽毕生的气力去拥抱你可我忘记了你已经走了。而我只是一个残缺的个体。你的脸孔,你的笑容,和你的身影。我猜想,那是别人看不清楚的。而那早已刻在我的心里。
内心又绽放烟花,他的城市雪花飞舞。可曾想那雪花中真的凝聚我的思念。一切消失。
我望着窗外即将灯火辉煌。安此时也在车站即将离去。而我在这里。我们把自己的过往,记忆,以及幻觉钉上了对方的十字架。从此就不会再分开。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来。
我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