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度假手册》吹云草

68、第六十八章 大棠：老沈

　　沈泽明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着沈泽明进进出出。

　　这人从卧室里拿了一袋垃圾出来，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

　　然后又将客厅的垃圾袋扎上，扔到了门外。

　　最后从浴室拎了个垃圾袋出来，扔到了门外。

　　这才消停了，只是齐姿骜的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

　　虽然他还没开口说话，但沈泽明已经看懂了他的意思。

　　“烦你挂心，我已经好了。”

　　沈泽明说着，站了起来。

　　他还怕齐姿骜不信，迈开步子走了几步给齐姿骜看。

　　得到的只有齐姿骜淡淡地点头。

　　他指了指门外，沈泽明顺着看了过去。

　　“乖乖和棠先生已经去等电梯了，沈医生也快点吧。”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了，但还能听见棠祎和棠纬交谈的声音。

　　沈泽明三两步就走到了玄关，换上了他原本的鞋子。

　　追着棠纬去了。

　　齐姿骜不紧不慢地换好鞋，左手拿着厨房的垃圾袋，右手拿着客厅的垃圾袋和浴室的垃圾袋。

　　用脚一勾带上了大门，再反推了一把确定门关好了。

　　这才大包小包地去了电梯间。

　　电梯还没来，棠祎一扭头看见他就笑了出来。

　　“大哥来的刚刚好，电梯就要到了。”

　　棠纬的表情比刚刚在他面前好看的多，也柔软的多。

　　齐姿骜觉得这是独属于棠祎的魔法。

　　因为不止是棠纬在棠祎面前会收敛锋芒，他也会。

　　许多陌生人也会。

　　齐姿骜到现在都还记得叶佳悦跟周启荣说话时是一种声线，跟棠祎说话是另一种声线。

　　这两者能无缝衔接、能自由切换。

　　“嗯，想好等会儿吃什么了吗？”

　　齐姿骜回了棠祎一个浅笑，问他。

　　他们今天下午的时候没商量个结果出来。

　　这会儿也不知道小家伙想吃什么。

　　齐姿骜甚至觉得棠祎这会儿可能根本不饿。

　　棠祎下午喝了茶又喝了酸奶，吃了两块枣泥糕和一块驴打滚。

　　真算起来，比平时下午吃的零食还多。

　　再看棠祎这会儿混蹦乱跳的样子，更是看不见饿的影子。

　　“没呢，这会儿饭点人肯定多，哪儿人少就去尝尝看吧。”

　　对棠祎这个提议齐姿骜点头说话。

　　到了楼下，刚刚还在棠纬身边的棠祎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齐姿骜身边。

　　沈泽明和棠纬跟在他们后面，看着棠祎和齐姿骜说说笑笑。

　　棠纬知道他们感情好，但这会儿看见他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许多感慨。

　　这些感慨有身为哥哥的惆怅，也有身为监护人的感慨……

　　杂七杂八的感情混合在一起，使他无从开口。

　　沈泽明就没那么多复杂的感情了。

　　“你看他们，想不想当年的我们？”

　　沈泽明的声音轻轻的，夹在晚风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棠纬被他的话逗笑了，弯着眼睛看向沈泽明。

　　“我的话很多吗？”

　　沈泽明回望着他的眼睛，眼中盛满了藏不住的柔情。

　　“小家伙像我，没白瞎我这么多年给他买的衣服。”

　　沈泽明说完，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棠祎听见了他们的笑声，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后面两人。

　　“怎么了？”

　　棠祎不解，棠纬和沈泽明双双对他摇了摇头。

　　“奇奇怪怪的。”

　　棠祎如此评价到，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齐姿骜吸引走了。

　　棠纬和沈泽明的悄悄话还在继续。

　　“乖乖要是知道衣服都是你买的又该折腾你了。”

　　棠纬说着，扫了沈泽明一眼。

　　这个眼神沈泽明太熟悉了，他每次干蠢事了棠纬就用这个眼神看他。

　　可怜沈泽明不知道前因后果，此刻只能一头雾水地看向棠纬。

　　“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真不知道！”

　　沈泽明连连举起自己的双手，试图自证清白。

　　棠纬看他像是真不知道的样子，勉强相信了他的无辜。

　　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让沈泽明知道的好。

　　免得那天又被棠祎捉弄了还觉得自己冤枉。

　　“你给乖乖小时候买的那些衣服真是地球人类小孩也喜欢的？”

　　沈泽明虽然没懂为什么话题会转移到这上面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是啊，当时我几个合作方家里的小孩都是穿那种风格的衣服，可贵了，小家伙一件衣服抵我们两三件呢。”

　　说到这个，沈泽明可来劲了。

　　当年他就想吐槽了。

　　“那一件衣服用到的布料还没我上衣的三分之一，价格倒是敢翻三、四倍，地球人养孩子真费钱。”

　　沈泽明看了眼棠纬的眼神，悄悄地说出了另一句他一直没跟棠纬说过的话。

　　“还好小家伙是男孩，买得起成套的衣服，小女孩的衣服更贵，真买不起。”

　　棠纬挑眉看向他，却见沈泽明脸上没有丝毫耍宝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一阵心酸涌上心间，促使他闭了闭眼睛。

　　“如果当年你放弃了……”

　　如果当年沈泽明真的认命了，信了他死亡的消息。

　　那沈泽明现在还是被家族捧在手心的大少爷。

　　在实验室里搞搞他的新课题，回家再跟弟弟斗斗嘴、跟家人抱怨两句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

　　那样的生活比地球上的生活轻松多了。

　　他要头疼的不再是生计问题，而是去思考课题的进展以及研究的新方向。

　　棠纬真的想过那种可能。

　　如果当初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带着棠祎在地球生活，他们许多事情都要放慢节奏。

　　甚至是对棠祎的态度，都有可能发生改变。

　　他的父母都是政客，都很忙。

　　他们几乎没什么假期，也来不及管身后事。

　　产假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假期，他们去度假了，所以棠祎会在太空中诞生。

　　产假结束，他们又投身工作。

　　棠祎被留在隔离室里由AI照顾，棠纬也只能努力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才能进去看弟弟。

　　当初父母身死，给他们留下的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政敌。

　　他们的父母太正义、太理想主义。

　　从政多年留下的只有政敌。

　　棠纬的老师说他可以出面保下棠纬，但棠祎他就无暇顾及了。

　　棠纬曾有保全自己的选项，但他不愿意放弃棠祎。

　　星际的未成年保护法可防不住有心人的蓄意报复，更何况棠祎是那样的脆弱。

　　都不需要别人动手，只要将毫无保护措施的他抱到阳光下。

　　两个小时，足够要了小家伙的命。

　　这个数据是棠纬自己推出了的，所以他毅然决然地带着棠祎离开了。

　　留下的只有他们死亡的消息，来到了地球这个还没有跟宇宙文明接轨的星球。

　　刚来时的那段日子真的很辛苦，棠纬不敢想如果真是他一个人将棠祎拉扯大那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是怎么样的。

　　那个设想太可怕，棠纬自己不敢想。

　　他肯定会恨棠祎的，也会恨父母和他自己。

　　棠纬想着想着，闭上了眼睛。

　　那样的自己，很陌生呢。

　　沈泽明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抓住了棠纬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棠纬、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棠纬满脸怔愣，沈泽明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说：“我一定会找到你。”

　　两人的脚步渐渐停了。

　　棠纬想冲沈泽明笑笑，但比笑先来的是他红了的眼眶。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泽明比了解自己还了解棠纬，他握着棠纬的不曾松开。

　　“我知道，我全知道。”

　　棠纬炸了眨眼睛，问他：“我觉得你傻你也知道？”

　　沈泽明十分自信地点了点头。

　　棠纬是真被沈泽明逗笑了。

　　他抬手戳了戳人的额头，刚想说什么棠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还吃饭吗？”

　　小家伙声音里带着疑惑，将沈泽明和棠纬之间好不容易捂出来的暧昧全戳破了。

　　沈泽明觉得，今天的棠祎就是来故意整他的。

　　他憋着口气，冲棠祎招了招手。

　　小家伙没上钩，站在原地没动，反手抓住了齐姿骜的手。

　　沈泽明脸上的笑容很危险，刚迈出去一个步子手就被棠纬抓住了。

　　“老沈，我们晚上好好聊聊吧，”说完，棠纬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就我们两个。”

　　沈泽明倍感惊喜，点头的动作都十分用力。

　　原本的郁闷都随着晚风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沈泽明走到棠祎身边时，轻轻地摸了把小家伙的头。

　　刚刚对着人露出的危险的笑，就被这么轻轻放下了。

　　棠祎瞄了眼沈泽明的表情，松开了齐姿骜的手转头抓住了棠纬的手。

　　“你们……”

　　棠祎又不是瞎子，自然看见了两人之间别样的氛围。

　　他刚想问什么就看见了棠纬冲他炸了眨眼睛。

　　“乖乖刚刚是故意的。”

　　棠纬的语气很肯定，这是他作为哥哥对弟弟种种举动做出的判断。

　　“乖乖在担心什么呢？”

　　棠纬的语气平静，带着他从小听到大的循循善诱。

　　棠祎垂下了头，他没想出个答案来。

　　但他抓着棠纬的手没松开过。

　　晚餐他们吃的是烧烤，他们四个人刚好坐满一张桌子。

　　棠祎和棠纬坐在一边，他对面坐着齐姿骜，沈泽明坐在棠纬对面。

　　斜对着的位置没影响棠祎观察沈泽明，后者还傻傻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这是？”

　　沈泽明问棠纬，换来了小家伙气鼓鼓地瞪眼。

　　“乖乖全看见了。”

　　棠纬也拿不准棠祎对沈泽明的态度，回答沈泽明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沈泽明懂了，颇为挑衅地朝棠祎一笑。

　　成功换来了更加气鼓鼓的棠祎。

　　齐姿骜是不懂他们之间的爱恨，坐在棠祎对面拆串串、送到棠祎碗里。

　　小家伙就这么一边气一边吃。

　　至于两个哥哥背着他约了晚餐后的夜谈，他就无从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