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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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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冒险途中发现那枚蛋的。
那个时候我们接了一个任务,前往剿灭驻扎在村庄附近森林里的哥伦布——虽然说是剿灭,但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这是不可能办成的事情,杀光那一群还会有下一个哥伦布族群冒头。就像队长说的那样,矛盾和斗争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调,而安宁什么都不是,它比天上划过的流星还要短暂,又如酒精和毒品一样令人欲罢不能。
不过我们还是谨慎小心了不少,这片森林的威名丝毫不逊色于那位坐在王位上的暴君,就算是身经百战的队长,也在出发前夜用砥石将自己的刀磨得无比锋利,而我无数次的检查自己的医药箱,对着书本默记急救咒语——在我们之前不是没有过经验丰富的小队接过这个任务,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回来拿走尾款,甚至连情报也无法传递出来。但是队长不在乎,他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佣兵小队,从来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他狂傲的姿态令那位拖着长胡子的村长叹息,不知道是不是让他想起了之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我们也不在乎,因为哥布林只是一个幌子,我们只是需要一个正大光明进入森林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借口而已。
背着巨剑的战士在跟盗贼嘀嘀咕咕,我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能猜到大概,我前几天硬逼着他们两个喝下我调配的药剂以免他们两个的伤口在森林的湿气里复发,因为制作匆忙我并没有特意调整口感,看他们的表情像是在喝法师熬的热汤。
虽然心里对他们的行为表示不满,但我并没有选择尝一口药剂试试口感——如果它真的跟法师做的饭味道一样,那为了我的生命着想我还是不要尝试的好。法师在成为跟我们一起东奔西跑风餐露宿的佣兵之前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公子哥儿,平日里要是往厨房离得近点都会被仆人面带惊恐的拖走,做出来的食物味道可想而知。
有的时候知难而退是一种美德。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果,它因为紧贴着我的身体融化了大半部分,我花了很大的劲儿才把糖纸从它的身上拽下来,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还没等我放进嘴里,一只手就伸过来把那块糖抢走了。
队长脸上没有丝毫内疚,我的糖在他正在咀嚼的嘴巴里融化,满足他的味蕾后进入胃,成为这一天当中维持他活动的能量的一部分。
我盯着队长长达五秒钟,决定下次他受重伤给他治疗的时候不给他打麻药。
疼死算了。
“别这么小气。”队长吃完糖之后这么对我说。
天哪他怎么敢?那可是我最后的存粮——要知道在经过了他们的搜刮之后,我就剩贴身保存的这么一块糖了!要不是我倒在床上拼命控诉他们想要过来把我扒的一干二净的变态行为,我连这一块糖都不会剩下。
“我从来没有见过对雇主如此无礼的人。”我用我惯用的语气与他针锋相对。
是的,其实这个小队的真正雇主是我,我其实也是一个贵族的公子哥儿,不过跟法师不同,我家族的地位要比他的高些,同样我受到的管束也更多,随着我的成长越发的叫人喘不过气,为了得到点放松,我带着自己攒下的零花钱跑出来,跟早就联系好的这队佣兵小队碰头,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的逃离了我的家庭,开始了冒险。
不得不说一开始的旅途的确叫人难以忍受,我看得出来他们对我的不屑一顾,大概是觉得像我这样娇生惯养的家伙根本吃不了苦。他们猜对了,我的确吃不了苦,甚至还因为排挤悄悄在角落里哭过鼻子,不过现在好多了,我们在一起冒险的时间算来已经有一年之久,我真正融入了这个小队,真正的了解了他们,同时也被他们带入更危险的任务中去。
比如现在,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为了找一个进入森林的借口而选择了剿灭哥布林。
“是是是是,好好好。”队长冲我张开嘴,跟我开玩笑,“我的嘴还是甜的,你要不要来尝尝?”
我给了他一脚。
我确实跟他们越来越熟络,但另一种让我不得不提防的情况也随之出现,队长似乎对我有点兴趣,我不能从他那种玩笑般的态度里面判断他的真实想法,于是只能尽力的拉开距离,或者自己装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好在他除了开开玩笑之外鲜少有其他的举动,这让我放心了些许。
作为一个贵族,我并非不知道我的价值,我的婚姻应该作为一个桥梁,去连接我们家族跟其他家族的联系,又或者向即将继位的王子表示出我们家族的忠心——顺便我是男的,谢谢,男的也可以跟男的结婚——而不是随着自己的心和感情去做事情,贵族不需要那种东西,我的家族需要的是荣耀和利益。
是的,就是这样。
所以当走在前头的当地导游停下脚步说她只能带到这里,剩下的路要我们自己走,同时把地图交给队长时,我松了口气。
这至少能让他离开我一会。
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即使是在开玩笑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他在战斗时用腰间的佩剑把敌人尽数粉碎的气势,血液喷溅在他的身上,每次都像是大开杀戒的魔王。
窃贼悄悄凑过来,我抓住他伸向我口袋的手,用眼神质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讪笑着,没说话。
“最后一颗糖在队长肚子里。”我说道。
他跟战士的脸上露出了失望又激动的神色。
“……虽然我们国家是有那种吃了糖就答应嫁给你的习俗……”我的表情一言难尽,“但那个是自愿……自愿你们懂吗?你们不能因为队长开的玩笑话就把我身上的糖全都给他。”
而且那是我要吃的,你妈的!那全都是我的钱!我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脏话。
“唉,算了,反正合同上写的时间也快到期了,我就当你们舍不得我。”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队长在看我,我没有回头。
反正迟早是要分开的,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就好。
队长要求我们兵分两路,战士,法师和窃贼去剿灭哥布林,而他跟我去寻找我想要的东西。
在我的坚决反对下变成了我们一起去剿灭哥布林之后再一起去寻找我要的药草。
“你不能因为这是我跟你们的最后一次任务就在里面掺杂个人的感情,”我严肃的从理论角度告诉他这个决定有多么错误,“他们两个身上有旧伤,而敌人是几十甚至几百个哥布林,我作为一名医师不能就这么放着他们不管。”
队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我,而剩下的三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大概是因为我是雇主的关系,我本来就拥有可以对面前这个人发号施令的权力,毕竟我拿钱我是爸爸,而队长通常也不会反驳我的意思,只是可怜了剩下的三个家伙,每次出现这种事的时候他们总是很害怕,我猜应该是队长把杀气全都弄到了他们身上发泄脾气的缘故。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惹,甚至有几番那位暴君的风度。
“好吧。”队长一如既往的妥协了,不过接下来他对那三个人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好,“走起来,我希望速战速决。”
“好、好的!”法师的内心最为脆弱,他看起来快要被吓哭了。
当然等我看完他们飞快结束战斗后,我感觉我被戏弄了。
“你们既然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之前还……”我举起手指挨个对他们指指点点,里面隐含的怒气不言而喻。
我的天呐,我以为他们是那种,很脆弱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不然他们身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伤,除非是我太弱又长期处于后方让我感受不到战斗的残酷,不过我希望不是这个问题。
是的话太丢脸了,我的尊严不允许我丢脸。
队长发出一声轻笑。
很好,我更生气了。
“其实只是这些哥布林……呃,没有斗志。”战士解释道,“在某种特殊情况下它们会变得跟干枯的树枝一样容易折断。”
难为他说出这么有内涵的话,我猜是别人教他的,不过我不关心是谁教的,也不关心为什么哥布林会如此脆弱。
只要找到我想要的,我就可以回去,回去救治我的哥哥,他已经因为陷害沉睡了许久,只要我找到药草,我就可以做出解药,然后我的家族会恢复之前的强盛。
没有什么比家族更重要,我这样对自己说。
我找到了那棵药草,小小的一棵,翠绿的叶子在树叶间漏下的阳光中闪闪发亮。我几乎要哭出声来,甚至跪在地上好一会才敢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放进药箱里。
“护送我回王都,我们之间的契约就到此结束了。”我站起身来,对着佣兵小队的人说。
队长的脸极其阴沉,我当作没看见。
“除此之外你没别的话好说?”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咬牙切齿。
“我可以让我的父亲给你们一个稳定的工作,对于帮助了……”我决定继续装傻充愣,反正都要离开了,从此两个世界永远也不会相交,我们之间本就不会拥有相同的未来。
“不是这个!”队长打断我,本就血红的眼睛又鲜艳了几分。
但是他没有说下去,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荡开,我们都察觉到了,齐刷刷地向一个方向看去。
我知道那是什么,不由分说地就往那边冲。
但是队长拉住了我的手。
“让我去看看,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好吧,我决定继续忍下去。
不出我的所料,那是一枚龙蛋。
“它可真漂亮。”我抚摸着描绘着瑰丽繁复花纹的蛋壳,感受着它传递过来的炽热的温度,结果一回头,我看见队长似乎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身体微微颤抖,“……你怎么了?”
“没什么……”
“旧伤复发了?”我伸手过去掀他的衣服,却被躲开了。
“……没有,离我远点。”
古怪的家伙,我回过头去,不再理他。
这是颗龙蛋,或者说……是我国的某一位王子。
这不是秘密,王族有龙的血脉,有着龙对金钱的贪婪还有糟糕的脾气,但人类的血液把这些冲淡了不少,又在里面加上了属于人类的计谋和狡猾,我的父亲曾给我讲过王族的诞生,它们会给自己的蛋选一个安全的地方,少数狂傲的王子或者公主会放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危险地方,那是它们的第二条命,在人身死去后作为一头龙复苏,从生命的最初开始重新把人生的道路走上一遍。
现在的国王已经耗费了自己的第二条命,他于几百年前的刺杀中放弃了自己的人身,又花费了点时间从蛋壳里爬出来,整顿国家,据说在变成人形之前王后总是跟他吵架,这让他更加的烦躁,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这枚龙蛋本不应该被我发现,但既然被我发现了,那它就不应该在这里。它应当被交给自己的主人,然后再次被藏起来,我不会知道,谁都不会知道,除了王子。
“我要把它带回去,交给王族。”我说道。
队长离我离得远远的,他有点奇怪,自从我拿到龙蛋后就有些不自在。我又抚摸了两下蛋壳,果不其然看见他的身体又颤抖了两下。
我放下手,若有所思。
战士:“完蛋了,命根子被王妃找到了。”
法师:“靠靠靠他还在摸蛋壳,我怀疑殿下要撑不住了。”
窃贼:“殿下,殿下你撑住,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不能跨过去的坎!”
队长:“……滚。”
“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到达王都,你还有机会坦白。”我看着队长说道。
另外三个人被我打发下去了,现在只有我跟他一个人呆在马车里。
队长看着窗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严肃的表情,嘴巴紧闭的像是工匠精心雕刻的大理石雕像。
“……坦诚一点对你我都有好处,艾斯。”我喊他的名字。
我很少喊他的名字,除非是在我想对他施加压力的时候。
队长还是不说话。
好吧,那我就摸蛋壳,我看你能忍多久。
队长放在腿上的手慢慢的攒紧了。
我被护送着到达王宫。
龙蛋被发现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那是第二条命,而生命在一直以来都很重要。
不过我觉得在我面前秀恩爱的这两个人是不在乎了。
“陛下……这颗蛋……”我忍不住开口打断他们,我这么做很没礼貌,但是要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跟这颗蛋可能要被遗忘到永远。
“啊,那个啊,”国王摆摆手,颇为不在意,“你拿回去孵着吧。”
我:“……”
我:?????
“陛下,这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你本来不就是我儿媳妇,去去去,快走。”
好吧。
我抱起龙蛋,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间。
我一直很想做一个严肃的人,奈何我周围的人太沙雕。
我甚至开始思考那个佣兵小队一直以来在正经中流露出的不正经其实是他们的本来面目这个问题是不是真的。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当我把那颗蛋好好保存的第二天,我就在我的床上发现了一只龙。
一只通体红色的小火龙
谢天谢地它不会喷火,不然我的房间要变成一片火海。我手忙脚乱的抱住这个往我身上爬的小家伙,看了一眼碎掉的蛋壳,对王族的底线认识程度又下降了一个档次。
父亲说的没错,它们就是疯子。
“你觉得艾斯这个名字怎么样?”我对那只小火龙说。
哦,它的身体僵硬了,果然外壳还只是个幼崽,做不了多大的伪装——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所有,队长先生。
“我说过坦诚对我们都有好处……不过也难为你瞒了这么久,想必一朝失足十分不甘心。”我把它从身上拽下来,这个家伙还想着从我身上继续讨点便宜,在它折腾了我整整一晚上之后,“希望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你能变成我看惯了的样子,队长先生。”
小火龙放弃抵抗,彻底认清了我看穿了它的把戏的事实。
“我很开心。”我亲吻了它的额头,丝毫不掩饰我的喜悦,“但是我还是希望新婚之夜跟我睡觉的是一个人,我没有王后那么大的接受度。”
艾斯看了看我,快乐的叫了一声,然后在仆人开门进来的那一瞬间,钻进了我的睡袍,打算做点坏事。
然后我把它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