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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太阳大教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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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看着台下人们对于圣子溢于言表的狂热追求,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手向上握拳收拢,示意安静,“时间不早了,各位回去休息吧,切记,午夜十二点时会有人来巡逻,希望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安睡入梦了。”说完就拿起蜡烛从侧门离开。
长椅上的人也开始三三两两起身往居所走去,教堂祈祷室和居所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连廊,连廊没有灯全凭摆放在一旁的蜡烛发出微弱的烛光照明,带起风烛影就开始忽闪,将来人的影子映在后壁上。蜡烛之间竖着台柱,台柱上摆放着些工艺繁复的古老装饰物。
刘子安蹦蹦跳跳地在时杭旁边走着,一路上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不知道住的地方怎么样呢,听说是两人间,时杭你跟谁一起啊?诶这面具好奇特啊。”
时杭眼睛盯着刘子安,眼看他要拿起摆在台柱上的一张面具,过去拉住他伸出的手。
“你不跟我一起住吗,我只认识你。”
刘子安听着放下手拉住时杭,有些为难,“不行啊时杭……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我跟晋楚应该要住一间的,要不然咱们三个挤挤呗我去跟他说。”
“没事,我跟别人也可以”,时杭指了指前面,“那是晋楚吧,他应该在等你,快去吧。”
刘子安一看,果然不远处站着个高高的男生,背对着他们停在那儿,“那我先去了哦,我们住在东边第三间,要是有事就来找我们”,他朝晋楚挥挥手跑去,回头又喊:“没事也欢迎来玩啊时杭!”
刘子安拉着晋楚进了房间,没关门前还能听见晋楚埋怨他,诸如怎么这么慢、不要跟陌生人讲太多话等等。
几人先后进了房间,关上门连廊变得安静。
穿堂风从连廊通道里吹过发出悠长哀戚的长鸣,风吹灭连廊上的蜡烛,整条连廊外面陷入黑暗。
唯独刚刚那副刘子安没能拿起的面具上发出点微弱荧光,面具嘴角竟开始上扬露出诡异的弧度。
而这一切房间里的人们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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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杭躺在床上双手交叉靠在脑袋后面,看着风吹得窗子呼呼响。
同住的室友是个有些腼腆胆小的男生,说话时有些结巴,和时杭互相认识后就匆匆上床睡觉,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最后十分钟,忽然背后有东西他猛地回过头去,一看,什么都没有,周围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时杭却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盯着后面看了好一会儿仍是无异,转身进了洗手间盘腿坐在马桶盖上。
细细整理思路:今天刚进教堂时就觉得不对劲,奇怪的雕塑像,带着金链子的教皇,对圣子超乎寻常的狂热,无从下手的任务,还有无形的“跟踪者”到处都是疑点……还有人,什么能信什么又不能信。
时杭站起来腿有点发麻,支着身体靠在洗手台前。习惯性地抬头一看,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身后站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
嘴角一抽,突然脖间被一股力狠狠攥紧,直视前方在镜子里看到了团黑气若隐若现地缠绕着脖子,猛地收紧。时杭只觉得肺部空气全被压空,像是有只手捏着气管,不得不张着嘴喘气。
“不是说午夜十二点之后要睡觉吗,怎么不遵守游戏规则,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啊。”
黑袍人说着手上一边用力,握着时杭纤细的脖颈,有种操控他人生命的快感,占有欲和摧毁感空前高涨。
“咳咳……我说……”
时杭抓住黑袍人的手腕。
“什么?”黑袍人放开时杭。
“咳……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怕你吧。”时杭喘过气来,攥紧拳头用力砸在镜子里黑袍人虚无的脸上。
哐的一下,镜子从中间开始碎裂,向四周发散碎成一块块棱角,镜子里原本完好的脸与黑袍开始变得扭曲偏离。细小的玻璃碎片自镜中迸出来,还有些陷进了时杭的手中,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玻璃扎入皮肉,细小的碎玻璃嵌在破口。
时杭面无表情,把玻璃从手上摘了,血顿时从伤处涌出。他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伤口,血和水混在一起裹着几颗小碎玻璃被冲入下水道。
身后人兴味盎然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黑气从时杭脖间消失,绕在他手上转了几圈。
“你这样我可是会心疼的,毕竟你可是我亲自挑选的‘关系户’。”
“滚远点。”
“啧啧脾气真差。”
时杭关上水忽然想起了什么,甩干手上的水珠,“不是说要玩游戏么,怎么玩?”
“别着急,第一轮给你放点水,在游戏里找到我叫出我的名字就算你赢,怎么样够简单吧。要是你输了……”一团似有似无的黑气在时杭眼前绕圈。
“我不会输的。”时杭打断他。
黑袍笑了声,“行,希望你的表现能让我期待,记好了我叫池莘。”
黑气散尽,镜子恢复原状,只剩下时杭一个人。
池莘……时杭手撑在台边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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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教堂内的摆钟刚敲过五下后,教徒换上长袍陆陆续续地来到忏悔室。
经过走廊时,时杭碰到刘子安和晋楚两人,刘子安正睡眼惺忪地拉着晋楚的一只袖子,迷糊间跟时杭打了个招呼,三人并排着穿过走廊。
“你们看那个,是不是跟昨天不太一样啊?”刘子安指着摆在台柱上的面具问。
“没有是你看错了。”晋楚拉着刘子安加快脚步。
“真的吗?可是我记得……”刘子安揉了揉眼睛被晋楚拖着走。
时杭用余光瞥了眼面具,跟着两人进忏悔室。
等教徒们都落座后,从侧门进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长袍,神色和蔼亲近的男人。男人脖间挂着十字架吊坠,手拿圣典缓步走。
“各位叫我约哈斯就好,我在金太阳大教堂里担任神父一职,现如今将授予你们忏悔其中的奥义”,约哈斯翻看圣典,“忏悔即代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弃绝罪恶的自己,从而找寻新的自我,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归从神,获得神的原谅与救赎……”
刘子安偷摸着打个哈欠,凑到时杭旁边小声说:“你觉不觉得像高中课堂啊,这催眠效果,一等一的好。”
时杭看着他困得眼眶发红,“你可以睡会儿。”
“可以吗!那你帮我看着点。”
两人低着头小声说着,没注意到背后站着个人。
刘子安头低得久了有些累转转脖子想调整下姿势,刚往后一扭就看到地上有双靴子,整个人一下愣住,想控制自己不动但头还是战战兢兢地向上抬起。
“约哈斯神父……我……”
“请你站起来复述一下我刚刚说的。”
忏悔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这个角落。
刘子安整个人僵住,浑身发麻,腿脚软得站不住,打摆子撑着刚想站起来,就被时杭按住肩膀,他惊诧地望过去看到时杭站起身来。
“罪是偏离正道的,不仅违背神的法则同时也否定神的权威,拒不接受人应尽的本分。罪揭示了此在,也揭示了此在与存在的对峙,这也就是人与神之间的对峙。”
时杭抬头直视约哈斯问道:“神父,你说的是这样吗?”
台下一阵嘘唏。
“孩子,你的回答很精彩。”
约哈斯笑着摇了摇头,“可惜我刚刚并没有讲到‘罪’。”
约哈斯转身走向台前,背对着他们缓缓开口:“忏悔是神对于犯下过错的教徒们的召唤,人类都有罪。就像《罗马书》里曾讲到,人类不认识神,因此神放任他们存有邪僻心理:妒忌、凶杀、争竞、诡诈。于是才有了这样一批人类,他们常常狂傲自大,捏造事端,狡诈虚浮,自负好胜……
孩子们你们纯真善良,所幸还未被这些‘罪’同化变质,但同时你们不懂得警戒,也不懂忏悔。不过我还是希望各位可以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今天到课业就到这里了,各位可以自行离开。”
约哈斯转过身来对上了时杭的眼睛,朝他微微颔首,便从侧门离开。
时杭看着约哈斯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刘子安抱着时杭的胳膊哇哇乱叫,一边吐苦水一边感谢时杭的解围,看到他还是不说话以为是在意答错了觉得尴尬,连忙安慰,“时杭没关系的,你本来就是帮我回答,能答出来已经很厉害了,而且约哈斯神父讲课这么困,也不能怪咱们,我看也没多少人用心在听……吧。”刘子安越说声音越小,只能把目光转向晋楚。
晋楚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没说错。”
“什么?”
“我说,他刚刚说的是对的。”
刘子安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开口,“那那那……怎么神父他”,话说一半就被晋楚捂上了嘴。
“你现在打算去哪儿?”晋楚问他。
时杭收回目光,“我有点事要办,你们先走吧”,说完就从侧门离开了。
“他怎么不带上咱俩啊?”刘子安扁扁嘴问。
“刚认识两天我也不会放心带上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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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杭在连廊上快速走着,看着前面约哈斯的背影想要跟上他,可谁知只是一个拐角的时间人就跟丢了。
他刚想着转身离开,一扭头,一个烧了大半的蜡烛怼在眼前,险些要烧到头发。时杭向后退才看到蜡烛上面是那张干瘪清瘦的脸,深凹的眼眶。
“又是你?”耶夫他用浑浊的眼睛低头看着他。
“教皇大人。”
“我昨晚不小心打翻了玻璃杯”,时杭把手上的伤口给他看,“请问能不能借一点伤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