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为戈》鸣鹤在阴

5、答谢 我说我喜欢

　　这一问一答风马牛不相及，霍玉戈不由地一愣。

　　许是大长公主不愿透露练功习武的秘诀，才如此错开她的话？

　　只是此刻公主双眉微蹙，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红，眼神满是关切。

　　似是注意到了霍玉戈手上那半截鞭子，公主莫名执起她的手，看着那被鞭子磨出的血痕，神色微动。

　　霍玉戈暗自吃惊，连忙把手从公主白皙修长的指尖抽出。

　　“臣女无碍，多谢公主挂怀。”她恭敬道，心想方才许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她刚收回手，公主便愣了愣，表情似是有些失落，随即冷着脸转身。

　　那些个持刀之人方才被公主那一剑镇住，此刻顾府的侍卫又纷纷涌出，一时间无人敢动弹。

　　方才被公主掷出去的那把剑狠狠刺进了那独眼大汉的大腿，他痛得一时哑声，坐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恶狠狠地朝霍玉戈这个方向看去。

　　公主往旁边移了一步，正好挡在了玉戈身前。

　　“敢这样看着本宫，你找死吗？”她冷笑着看向那人，语气冰冷得吓人。

　　那顾大人此刻赶忙上前，神色似乎有些慌张，但很快便又端起姿态来。

　　他指挥起身旁的侍卫，厉声怒道：“真是混账！差点伤了大长公主和霍娘子，把他们给本官押到府里去，我定要他们好看！”

　　侍卫们应声而动，准备把这群人捆入府中。

　　霍玉戈心下奇怪，觉得今日这些人疑点重重：“顾大人，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想来还是送去府衙细细查问比较妥当。”

　　顾大人神色似乎有几分为难，顿了顿，深思熟虑般开口：“玉戈你有所不知，自我出使北魏归来，朝中主战之人便恨我入骨，几番派京中刺客动手。今日这些人怕就是他们派来的，报官牵连甚广，怕是不便。”

　　霍玉戈想了想，谁知刚要开口，就看见一个人朝自己扑来。

　　那独眼大汉不知是怎么起身的，竟拔下大腿上的剑，不要命似地朝她刺去。

　　霍玉戈方才还在思索答话，此情此景实在让她猝不及防。她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身前的公主，随手夺了身旁侍卫的兵刃，才堪堪挡住那一剑。

　　这一刺一挡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的人纷纷愣住，无人反应过来。

　　可那独眼壮汉此刻正是亡命之徒，不知哪来的那样大的气力，霍玉戈牙关紧咬，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众人见那大汉杀红了眼，霍家娘子又身手非凡，一时无人敢上前插手，都怕不慎被伤。

　　就在众人犹疑之时，一个飞快的人影夺了那大汉手中的剑，把人击倒在地。

　　公主踩着他大腿上的伤口，将剑刺入那人掌心，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神透着无限杀意。

　　“就这么想死是吧？”她冷声道，脚下又多用了几分力。

　　那人痛得大声惨叫，她却随手把剑从那人手掌上拔出，径直朝他的脸刺下去。

　　“公主且慢！”霍玉戈方才接下那一剑，此刻手还痛着，却又大喊一声。

　　她声音一起，公主便停下了手中的剑。那剑就堪堪悬在独眼大汉头上，离他的脸不足一寸。

　　霍玉戈直冒冷汗，平静下来后，看着眼前此景，心生一计。她转过身，面露不快道：“此人方才暗算我，我自是不能善罢甘休。既然不能报官，便让我带回府中处置吧。”

　　那顾大人方才被大长公主那阴戾狠辣的样子吓了一跳，此刻还没回过神来。听到此话，他先是不语，片刻后才道：“此人方才差点伤了霍娘子，怎能让他待在霍府，万一他再起杀心可怎么好？”

　　霍玉戈面带笑意，语气却颇为不善，恶狠狠开口：“杀仇人，自是要自己动手，您说是不是？”

　　一旁的公主闻言，像是会意一般，挑眉冷笑：“霍娘子倒是提醒我了，此人方才也算行刺本宫。这株连九族的大罪，顾大人可要与他同担？”

　　看着眼前这两个心狠手辣的女子，顾大人面露难色，随即只得松口：“既如此，便由霍娘子带回府上处置吧。”

　　霍玉戈心计得逞，此刻心满意足，嘴上却只道：“如此便好，玉戈告退。”

　　她叫来夏英和随行的家仆，把那重伤的独眼大汉捆了带走，准备动身回府。只是刚一转身，便无意间瞥见公主裙摆上的血迹。霍玉戈一愣，想起这是方才她救自己时沾上的。

　　“今日承蒙公主相助，玉戈感激不尽。”霍玉戈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行礼。

　　随即又觉得一句感谢似乎少了点分量，便又补充道：“若公主不嫌敝府粗陋，可否与臣女一同回府用顿便饭，臣女也好聊表感激之情。”

　　她本以为大长公主这般高贵出尘的人会一口回绝，谁知公主竟冲她一笑：“如此甚好。”

　　说着，便自行向霍家的车马走去。霍玉戈觉得惊奇，脚下倒也快步跟了上去。

　　……

　　二人一同上车后，霍玉戈才懊恼自己方才多嘴。

　　她与大长公主同乘一车，夏英是不便入内的，车内便只有她和公主两人，相对无言，甚是尴尬。

　　公主坐在她对面，只静静看着她，饶有趣味似的。不知道为什么，霍玉戈觉得公主与方才判若两人。

　　“公主方才为何助我带走那独眼之人？”她被看得有些紧张，绞尽脑汁才问出这么个问题。

　　大长公主只道：“因为你想带走他。”

　　霍玉戈闻言一愣，不知这算什么理由，但只得顺着话往下道：“公主说得不错，我便是存心想带走此人的。我觉得今日这些人奇怪非常……”

　　“您或许有所不知，在您和顾大人出来之前，我曾听过那歹人开口说话，听那口音，绝非我大梁中人。”

　　“且我一言及要将人送至府衙，他便立刻对我动手，其中定有问题。”

　　她顺着今日的疑窦一路推断，觉得此人或许与霍家的冤屈有着什么关联，一时讲得颇为投入，过了一会儿才发觉公主神色平淡，好似并无惊奇。

　　“那些人是北魏来的。”公主听完她说的，才缓缓开口，“他们用的刀是北魏军中样式。”

　　霍玉戈这才惊觉那些人说话是北魏口音，心下更笃信这伙人与霍家被诬有牵扯。她刚想继续开口询问公主，便又被打断。

　　“你今日为何莽撞救人？拿根破鞭子就敢与人打起来。”大长公主有些不满地看向她，语气里倒无责难之意。

　　提起那根破鞭子，霍玉戈颇为尴尬地顿了顿，老实道：“当时情况危急，救人要紧。”

　　公主挑了挑眉，嘴角流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即便他们与你素不相识？即便他们身份卑微，给不了你半分报偿？”

　　此话一出，霍玉戈不假思索道：“圣人欲救世人，却不认识所有人。纵是与我素不相识，他们的命也是金贵的。”

　　“至于身份，公主您千尊万贵，若今日是您遇困，我定当舍命相救，却也不会因为您身份尊贵，与您索要报偿。”

　　大长公主似是听得有些入迷，此刻淡淡道：“为何？”

　　霍玉戈看她神色温柔，于是也没那么拘谨了，随口道：“因为我喜欢您啊。”

　　公主双眼微微睁大了几分，温柔沉醉的神色淡去，脸颊竟有些泛红：“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公主您啊。您是我在这京城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很像。”霍玉戈十分真诚地看着她，面带笑意。

　　公主好似还要开口，马车便停了下来，随即听见夏英的声音。

　　“娘子，咱们到了。”夏英轻快地说着，搬来轿凳。

　　霍玉戈闻声便道：“公主还有什么话，咱们到府里再详叙吧。”

　　说着，她便掀开帘子，自己先跳下了车，依旧没去踩那凳子。随后她一只手挽着帘子，一只手伸向公主，要扶她下车。

　　公主定定地看着她的手，神色似有波动，迟迟不起身。

　　霍玉戈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方才拿鞭子与人打斗，手上留下的血痕还未来得及清理，此刻又冒了点血。

　　“殿下恕罪，是玉戈思虑不周。”说着，她便连忙把手收回去。

　　谁知公主竟在刹那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公主的手白皙细腻，骨节修长，此刻轻轻覆在她的伤口上，像是怕把她弄疼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霍玉戈觉得殿下的手有些烫。

　　她扶着公主下了马车，两人便一道进府了。

　　今日赐婚的圣旨一下来，父亲和兄长便进宫谢恩了，此刻还没有回来。母亲在外祖家养病，姨娘素日不爱走动。公主驾到，府上就她一个人操持。

　　说是到府吃顿便饭，但毕竟是答谢救命之恩，这恩人还是大长公主，霍玉戈自然不敢怠慢。

　　她叫人去请了鸣翠居的名厨，据说那厨子原是宫里的御厨，还烧得一手极好的凉州菜，公主久居凉州封地，想来这菜她也吃得惯。

　　一个时辰之后，御厨将饭菜备好，霍玉戈引大长公主上桌吃饭。

　　她细细观察，发觉公主对凉州菜不这么动筷，反而对地道的京菜颇为偏爱，一时觉得有些奇怪。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公主便先停了筷子，郑重其事道：“霍娘子今日初见未婚夫婿，感觉如何？可还要成婚？”

　　看着她的样子，霍玉戈觉得她似乎早有此问，于是如实道：“不敢欺瞒公主，这顾大人如此朝秦暮楚，我是一定要退婚的。”

　　她考虑了一下，还是规劝道：“公主，此人德行有亏，不堪托付。您与之交往还需慎重……”

　　先前担心被误以为争风吃醋，一直不敢直言。此刻既已言明要退婚，霍玉戈便直接开口相劝了。

　　谁知此话一出，这大长公主面上竟然没有半分不快，反而略带笑意，似是心愿得偿一般。

　　半晌，公主抬眼看向她，嘴角的笑让人觉得十分难测，她悠悠地开口：“那你觉得本宫的皇弟，比之他如何？”

　　舒王殿下？公主怎么突然提到舒王殿下了……

　　霍玉戈心下不解，又见公主似是满脸期待，只得说：“舒王殿下面若冠玉，身份尊贵，品行端方，自是比这顾大人好多了。”

　　舒王先前帮她说过话，此刻又当着人家姐姐的面，自然是得夸上两句的。

　　大长公主闻言，眉目舒展，嘴角微扬，似是笑得更开心了。

　　接下去二人吃饭，公主心情颇佳，连筷子都动得更勤了。

　　吃完饭送客，霍玉戈注意到公主裙摆上的血渍，想到这样回宫怕是有伤体面，也平白惹人疑心。

　　她热情上前道：“殿下的衣裳脏了，如此回宫怕是不便。不如先拿臣女的将就一下，让府上的丫鬟伺候您更衣。”

　　谁知公主脸上闪过一丝难色，随即一口拒绝：“不必。”

　　她回绝得果断，霍玉戈想着或许是因为她不认识府上的丫鬟，所以有些难为情。

　　于是她便微笑上前：“那臣女伺候公主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