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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假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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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假期的最后五天,卡米莉亚带着攒好的钱来到对角巷,她先到古灵阁将一盒子零碎又皱巴的英镑换成加隆和西可,又到自己小的可怜的金库里取了一口袋钱币,最后背着过去一年的教科书和穿不上的长袍到二手商店换了钱,才有信心站到魁地奇商店门口。
她废了许多力气才挤到正门前,门口橱窗外都是围观火弩箭的孩子,卡米莉亚目不斜视地朝前走,一方面是火弩箭被精细制成流线型的白橡木在阳光下闪着金加隆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另一方面是她很不想承认在其中看到了鹤立鸡群的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伍德。但当伍德站在一群刚到他腰部的孩子里朝她招手时,卡米莉亚还是给面子地笑了笑。
“买把好扫帚!”
在伍德的祝福下,卡米莉亚走进商店。店员按照她的要求拿出了几把二手光轮2001,其中有几乎崭新的,但标价远超卡米莉亚口袋里的加隆;也有像是被巨怪骑过,但价格格外诱人的,买下的话卡米莉亚今年或许可以为去霍格莫德留出钱;唯一一把看起来合适的,卡米莉亚满怀希冀地将扫帚柄上的标签翻过来,上面写着:
本店有收到该扫帚在飞行时常往右偏的反馈,请注意:售出后不退不换!如有不满,可重新卖入本店!
卡米莉亚松开标签,有点后悔今天冒失地跑来了。
店员看出卡米莉亚的犹豫,热情地说:“您需要看看光轮2000吗?比2001要划算不少,最近还收进了不少成色不错的哩!”
还未等卡米莉亚拒绝,店员就指挥着墙壁上挂着的几把光轮2000飞下来,轻轻落在面前的柜台上。卡米莉亚一下子被光轮2000浅棕色的扫帚柄吸引住眼球,她把手张开,轻轻喊:“起来。”其中一把立刻跳进她的手里,温柔地震动着。卡米莉亚将扫帚柄的磨损程度、枝桠的分叉、固定关节金属的油漆鲜亮度都细细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在接受范围内,甚至价格也赏心悦目。或者说比起她过去一年骑的慢吞吞的横扫,这把扫帚已经好得超出她的预期了。
卡米莉亚沉默着,但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就在这时。
“布莱克?”
卡米莉亚回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波特。”
卡米莉亚谨慎地颔首。
黑头发的男孩拎着一箱飞天扫帚护理套装,和卡米莉亚面面相觑,柜台后的店员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移动。他似乎长高了许多,但还没到她的鼻子,绿色的杏眼紧张地眨着,瘦伶伶的身子套在异常肥大的衣服里,像是打劫了哪个肥胖症儿童的衣橱,卡米莉亚不无恶意地想。
“你来......买扫帚?”波特终于从他乱蓬蓬的大脑袋里找到了一句话。
卡米莉亚看了眼摆在她面前的光轮2000和光轮2001:“......对。.......你来......买护理套装?”
“没错......”波特把手中的木箱放在柜台上。
店员一边给波特结账,一边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继续观察沉默的两人。卡米莉亚装作若无其事地比较着最后选出的两把扫帚,但她远不如表面上这么平静。卡米莉亚受不了这样探究的目光,她在学校里已经受够了。
庆幸的是波特也这么觉得,他接过已经包好的护理套装木箱,飞快地说:我现在得去——呃,摩金夫人那儿,做几身长袍。就先走了。“
卡米莉亚几乎是感激地说:“再见波特。”
卡米莉亚·布莱克和哈利·波特势同水火,这在霍格沃茨不是秘密,就好像她们的父辈是最亲密的朋友,直到卡米莉亚的父亲背叛哈利·波特的一般,是人人皆知的事。
实际上整个巫师界都觉得她们在入学第一天就应该拼个你死我活。她们在这些注视下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竭尽所能地无视对方的存在。可卡米莉亚知道,就算圣母特蕾莎的灵魂光临了波特,让他不因为她父亲的背叛而厌恶她,她也不可能对这个未曾见面就做了她十年假想敌的人有任何好感。
真正见到波特时,卡米莉亚松了口气,这个瘦小的男孩比起传说中打败了神秘人的救世主,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他擅长的黑魔法防御术和飞行她也能做得好,他不擅长的魔药和变形她能轻松超越,就算斯内普有多么想用眼神把她的脸挖下来,也只能捏着鼻子给她打一个“E”。卡米莉亚无所谓排名在成绩单的第几行,但索菲亚每次看到她把波特甩在后面总会很高兴,可笑的是除了她没有人在乎她是否比波特强——她那愚蠢的、盲目的、用虚妄的胜利感受幸福的——
妈妈。
手指眷恋地最后一次滑过近乎完美的光轮2000,卡米莉亚带着胸口的滞涩感说:“我就要这把了。”
她拿起旁边那把据说会往右偏的光轮2001,暗暗祈祷这次标签上的内容能言过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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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莉亚仔细端详着扫帚的枝桠,膝盖上摊着《飞行扫帚维护与改造指南》,正要按照书上的指示挥下魔杖时,包厢的拉门突然被打开。
“你在这儿呢,布莱克!”
卡米莉亚手一抖,收回魔杖,对着门口穿着斯莱特林长袍的男生怒目而视。
“弗莱顿!你可能毁掉我的新扫帚。”
“那我就赔你一把。”恩佐·弗莱顿懒散地倒在对面的座位上,支起身子看了一眼卡米莉亚宝贝至极的扫帚,“英国人管这个叫新扫帚?你忙了一个暑假买来的就是这个?如果你让我借钱给你,手上拿的就不会是这种……古典珍品。”
“不必了,理性告诉我这辈子都不能欠你的人情。”
“那理性说出了至上的真理!”恩佐佯装举杯。
二人默契地沉默下来,恩佐卧在座椅上不动,只是一只胳膊撑着脑袋看卡米莉亚摆弄她的扫帚。恩佐总是这幅懒洋洋的模样,仿佛他的脑袋没有支撑就会掉下来,卡米莉亚曾经暗自疑惑他的胳膊怎么没有被大脑袋压坏掉。
“嘿布莱克,你知道大布莱克逃狱了吗?”恩佐突然说。
卡米莉亚头也不抬地说:“知道,麻瓜界的新闻里也到处都是,那又如何?”
“不如何。”恩佐仿佛没听出她的警惕和敌意,脱下长袍把自己裹住,准备在摇晃嘈杂的火车上睡午觉,“你要小心,父母么,可能血缘在他眼里只是不会断掉的踪丝罢了。”
卡米莉亚猛地抬头,想要问问恩佐知道些什么,但恩佐的脑袋被长袍裹得严实,似乎丢下一句似忠告的话就睡着了。
卡米莉亚埋头继续翻阅修理扫帚的书,恩佐睡着了,她收起魔杖,决定到格兰芬多宿舍再着手修理。
可不知道是投在铅字上的阳光太过刺眼,还是包厢外推着小推车叫卖的夫人声音太高,卡米莉亚迟迟无法集中注意力。恩佐的话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四处张贴的通缉令,她的目光涣散,虚空地看着书角,她的思绪杂乱,从思考晚宴时坐在哪个位置才能同时避开波特和斯莱特林以及斯内普,到犹豫修理完扫帚后要不要从窗口飞出去看看,到最后,她的脑海中就剩一个问题:
“从阿兹卡班到伦敦有多远?”
“两百三十多英里吧。”
卡米莉亚扭头,恩佐还是裹在自己的长袍里,不过脸露了出来,黑色的眼睛望着她。
卡米莉亚知道此刻自己一定有着充满毁灭欲望的眼神,她无数次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眼里的疯狂,好像一个多年虔诚的信徒亲眼看见信仰倾覆——可话说回来,她能有什么信仰呢?她的杀人犯父亲为了大难不死的男孩越狱了——现在她应该立刻收敛表情,免得恩佐被疯子的眼神吓住,她向来擅长伪装成正常人的模样,可此刻卡米莉亚觉得自己又陷进去了。
这时恩佐打断了她内心的沉沦。
“别这样看着我,没错,你没有不小心说出口,一切只是因为我是一个摄魂取念的天才。”恩佐笑嘻嘻地说着,伸手从盖在身上的长袍口袋里掏出一盒比比多味豆,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
卡米莉亚看了他一会儿,假笑了一下:“我以为你睡着了。”
“鄙人有尝试过,不过你的呼吸声像巨怪一样粗壮,想要睡着除非给我一瓶生死水。”恩佐朝她丢了一颗多味豆,“尝尝,我特意为你挑了一颗,应该是鼻屎味。”
卡米莉亚敏捷地接住灰紫色的糖果:“你不敢给我鼻屎味的,弗莱顿。”
“那我说你不敢吃,布莱克。”恩佐无赖地笑了。
她盯着恩佐,恩佐也看着她,卡米莉亚把多味豆放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轻巧地笑了:“是蓝莓味,谢谢了,弗莱顿。”
恩佐·弗莱顿是霍格沃茨里为数不多主动和卡米莉亚来往的人,其他人要么是忌惮西里斯·布莱克的女儿像她父亲杀了十三个麻瓜一样杀了他们,要么是防备她杀了哈利·波特。卡米莉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恩佐从小生活在意大利,又因为母亲是麻瓜不被斯莱特林接受,才会来找在格兰芬多同样格格不入的卡米莉亚做朋友。
不是卡米莉亚心胸狭隘恶意揣测一个男孩的友善,而是他自己这么说过。
“我家有钱,很有钱,欧洲所有服装店的衣服都是弗莱顿家制造,但他们叫我们暴发户;我母亲设计的宴会礼服在法国和意大利的服装店抢着收购,但他们威胁英国的店铺不准采购她的设计,叫她肮脏的麻瓜;我一年为斯莱特林加的分比其他几个同级加起来都多,但我只是一个意大利来的混血。”恩佐说这话时口吻一如往常,“我对英国的家族了解不多,不过布莱克我还是清楚的,继承人名单里除了关在阿兹卡班的,还剩一个目前一身清白的布莱克。所以呀,布莱克,你可能会一事无成,可能会走你老爹的老路,可是要是你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布莱克重返荣光的路上有弗莱顿点亮的火,届时你的姓氏和我们的友谊,将成为我砸穿英国老古板们脸皮的一块石头。”
卡米莉亚第一次听到恩佐的妄想时就明确拒绝成为他浅薄野心的工具,但恩佐不在乎她愿不愿意入伙,这个铜色皮肤的意大利男孩有着超乎常人厚脸皮,照常来找卡米莉亚说话,或是丢下一些他妈妈做的炸糕,或是上课时和她搭伴,之后卡米莉亚放弃了说服恩佐,总觉得等以后他发现弗莱顿继承人毫无母辈的投资眼光时就会放弃了。
列车运行的中途突然停了,包厢中气温越来越低,窗外的景色似乎已经傍晚。恩佐和卡米莉亚几乎同时举起魔杖,指向门外。
抓捕阿兹卡班逃犯的摄魂怪来到了列车里,挨个打开包厢,探听西里斯·布莱克的去向。
黑色的怪物靠近时,吃下蓝莓味糖果留下的些许愉快飞速从身体中离开,卡米莉亚陷入了熟悉的空白当中,许许多多的声音一下子塞满她的耳朵。
“布莱克的女儿。”
“卡米莉亚,你是我理想的爱……”
“我十多年的时间都花在了你身上……”
“她爸爸背叛了詹姆和莉莉!”
“离她远一点,哈利。”
“是真的吗?布莱克,我爸爸是被他的朋友害死的?”
“格兰杰,你还替布莱克说话,可她都懒得理你呀,跟她爸爸一样忘恩负义!”
这些声音卡米莉亚早就习以为常,可真正令她恐惧的是,时常在她内心翻涌的愤怒此刻消失了,她失去了抵抗声音的能力,只剩下空洞的躯体承受声音的痛刺。
“布莱克……”
“布莱克……卡米莉亚……”
“卡米莉亚!卡米莉亚!”
“卡米莉亚·布莱克!”
卡米莉亚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恩佐焦急的脸。
“你醒了!”恩佐长舒一口气,“你晕过去足足十分钟,我不得不去其他包厢找来教授。”
卡米莉亚这才注意到恩佐身后有一个脸上布满伤痕形容憔悴的男人,包厢门大开着,走道外传来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
“小布莱克晕过去了。”
“说不定是为了给她爸爸掩护呢。”
“啪!”
包厢门猛地被魔咒合上,把这些声音隔绝在门外。男人意外地看着还蜷缩在地的女孩,她眼神讽刺,一手撑在恩佐的膝盖上,另一手指向门口的魔杖收了回来。恩佐习以为常,帮助卡米莉亚在座椅上平躺下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布莱克小姐?”
卡米莉亚注意到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十分复杂,于是用同样谨慎的态度说:“感觉活着。”
男人似乎没有感受到话语中的不驯,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吃了它,好好休息,你会没事的。”
卡米莉亚接过这块被掰成不规则形状的巧克力:“谢谢你……”
“卢平教授。”恩佐接道,“他是我们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是他驱散了摄魂怪。”
“卢平教授!”卡米莉亚笑着点头,“再次感谢您。”
卢平走后,恩佐看了她一会儿:“你好些了吗?”
“我一直都很好,弗莱顿。”
恩佐挑眉冷笑,他一定不知道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和他互相讨厌的马尔福一模一样:“哦,那你为什么生气了?布莱克?”
恩佐总是这么敏锐。
“少打听我的事。”甜腻的巧克力覆盖了她的喉咙,卡米莉亚皱着眉头,轻轻咳了两声,“你不知道的好。”
恩佐被她毫不感恩的态度激怒了,列车抵达霍格沃茨之前他都没再跟她说一句话,一跟她目光相接就恶狠狠地用鼻子喷一口气扭过头去,示意她只配看弗莱顿少爷的侧脸。
下车前,恩佐站起来,用矫饰过的声音说:“听说整个列车只有你和波特晕过去了——所以,‘用餐愉快’,布莱克。”
卡米莉亚诚恳地说:“你也是,恩佐。”
恩佐再一次冷哼,像留着长发的女孩一样把长袍冲着她的脸狠狠一甩,推开车厢门走了。
卡米莉亚笑了笑,跟在他后面下了车,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像战士一样奔赴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