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集》昌珉吹风机

5、相守误

　　一日，简白早早地等待在溺水湖边，他要告诉无虚一件事，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

　　溺水湖的水清波荡漾，青的山、蓝的天、绿的草、红的花都倒映在池水之中。湖面上各种色彩斑斓交错。美的仿佛不真实。

　　微风卷起简白的三千青丝，使它在风中飘扬。简白低头，拇指不安地磨砺着一枝开的正艳的桃，紧张蔓延上他的心头。

　　一阵暗香浮动，无虚身影出现在简白面前。无虚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次唤我来是何事？”无虚语气平淡。但他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别样的风采。仿佛十分的愉悦。

　　“我想问你，你喜欢……”简白的语气有些底气不足。

　　无虚微微一惊，他回头，略显期待地看着简白。

　　却听他喏喏道：“你喜欢……桃花吗？”

　　无虚怒了，什么鬼？大老远把他叫到这里，到头来只为了问这个？

　　无虚黑着一张脸，冷声道：“不喜欢，无趣！”

　　“哈哈哈哈哈，无虚你可真逗。我这次来是来请你喝酒的！”简白哈哈一笑，淡定地拿出一坛桃花酒。“你瞧瞧！我亲自酿的。在地下封了上百年，尽管喝！不够我还有！今天兄弟请客！”

　　简白自知无虚从不喝酒，于是就怼着他的脸说：“唉，只可惜你们神仙戒酒，从不喝酒，你就没这口福了啦！”

　　无虚额头青筋暴起，忍着怒火道：“喝！怎么不喝！”

　　“哎？好啊！今日我们兄弟二人，不醉不归！”简白笑道。拿出酒樽给无虚倒了满满一杯。

　　低酌浅尝，入口的只有桃花的清香，但清酒入喉，却是浓烈的辛辣。

　　无虚微一皱眉，终于咽下了这口酒。转头一看，却发现简白早已醉的一塌糊涂。

　　简白死死地盯着无虚，让无虚觉得心里发毛，他问道：“怎么了？”

　　许久简白低声问道：“你，你可否有……有喜欢的人？”

　　“噗嗤。”无虚笑出了声，随即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听不到小爷我问你话吗？”简白急了，用手用力摇晃着无虚的肩膀。

　　无虚终于止住笑声，他一脸正色道：“没有，从来都没有。”除了你。当然最后那三个字无虚没有说出口。

　　“当真如此？”

　　“是，从未没有过。”

　　“那就好……”简白松了一只气。转头对上无虚明亮的双眸，一咬牙豁出去了。

　　“你……”简白犹豫不决地开口。“我喜欢你。”

　　无需震惊的眼神中，他嘟囔道：“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仙，居然不憎恨我们魔……我喜欢你，真的！离开你这几日，我想你想都要疯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这次我没有开玩笑。其实，几百年前我就见过你了，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就是几百年前的中元鬼节，我就是你救下的着那个男孩。就是那个穿的破破烂烂、浑身是血的男孩，我记得当时你还嫌弃我来着……你知道吗？自从那一次见面，我的心里，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了，你可明白我……唔。”

　　只感觉唇上戛然一软，简白骤然睁大了双眼，望着近在眼前的俊脸，眼眶湿润。

　　原来，他也对他有意。原来他也喜欢他。他这一切没有白费……

　　“唔。”

　　两唇分离，无虚微微喘息，耳垂通红，他贴近简白耳旁，这才低声道。“你可知，在你说我喜欢你时，我有多么的欢喜。”

　　“简白，我无虚在此天上地下，若负你，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两唇又再次贴合。这次不再是暧昧又撩人的轻吻，在唇瓣相贴那瞬。他霸道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凌厉，横扫着简白的整个感观。

　　“等等等等。”简白慌乱之中，用手支撑着无虚的胸口。

　　简白望着无虚充满欲望的双眼，咽了咽口水，天啊！他面前这位，还是仙界众人口口相传的翩翩公子吗？怎么这么……色？

　　“你…..你也喜欢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嗯，与你一同游玩的那几年。我渐渐喜欢上了你。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这般‘美好’之人。”

　　“你确定……是美好，而不是无耻？”

　　无虚没有说话，只是压下身子，再次封住了他潋滟的红唇。

　　混沌之中，简白想起了无虚的那一把色空剑，狗屁！什么“色既是空，空既是色”明明是只大色鬼！

　　正所谓神魔，自古两不和。在那仙都的繁华之中、在那夜光杯的杯光斛影之间，投射在那杯沿上的，不是众仙众神的面孔，而是众多的面具。

　　众仙众神都受够了，那“肮脏”的魔。那些自命清高的、骄傲自负的便认为与魔来往是脏了自个儿的身子、眼睛。恨不得让那些魔都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恨不得把他们抽筋剥皮。

　　在这广阔的三界之中，仿若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三界之内，人人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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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虚的母妃——倾言是九尾白狐修炼成仙，长的自然是极美，却不是人们常说的骚狐狸精，她的美如同高岭之花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也正是因为她外貌，牢牢把握了上君的心。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她得知自己的儿子与魔交往，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凤倾宫内，只有倾言与无虚母子二人，气氛紧张。

　　倾言这样说的：“无虚！你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浆糊？本宫养你这么大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坐上那致高之位，你的命里不能有这样的污点！”

　　“你速速与他分开，否则你知道本宫的手段！本宫会让他生不如死，死无全尸！”倾言目光狠毒。

　　无虚不语。

　　“无虚你可听见本宫的话？”倾言美眸一眯，阴鸷道。

　　“母妃，儿臣喜欢与他在一起。”无虚温声软语道。

　　“无虚！”倾言身边杀气四溢。“你信不信本宫杀了他！”

　　“若是这般便杀了他……母妃！这天下可有王法，母妃眼里可有王法。”

　　“父王说过，人命关天。切不可视人命如茅草。儿臣以为简白虽身份低微，却有一颗赤子之心，热爱这世间万物。在这天下多得是像简白这样的人，难道母妃都要杀光吗？”

　　“你视人如茅草、命如蝼蚁。自傲自负而心怀险恶！你……你不配做我的母亲！”

　　倾言气的倒退了两步，“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身后的软榻上。

　　她气急败坏道：“无虚好样的！竟敢顶撞你的母妃。来人！来人啊！给本宫把这个逆子拖下去关在虚空殿！没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违令者斩！”

　　殿堂外的两个身穿金甲的侍卫，闯进门一人拖住无虚的一臂，朗声道：“殿下，冒犯了。”说罢便拖走了无虚。

　　无虚回头看着倾言，语气冰冷：“母妃，我希望你有良心，也希望您有点脑子。”

　　“你！”倾言气的几乎双眼喷火。“将《道德经》给我抄上一千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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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虚一走，整个凤倾宫都安静了下来，倾言懒散地靠在轻榻上，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搭在扶手，像是又准备计算某个人。

　　过了许久，倾言嘴角微微上扬，挥挥手唤来了一仙娥进来，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仙娥微一欠身，恭敬地退出了殿门。

　　倾言嘴角流露出一抹狠戾的笑。儿啊……你若不听母妃的，那就别怪母妃心狠手辣，拆散你们了。

　　呵呵呵，这三界也安稳太久了，是时候插一刀了。

　　魔啊……真是一群肮脏的畜生。就灭了吧！

　　就让他们生不如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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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一百年，倾言暗中鼓动神魔两族战事，最终使两族交战于渤海归虚，面对声势浩荡的六界联军的。

　　已经懒散了几百年的魔族将士们，无疑不是以卵击石。因而在归虚之战中，魔族大败。

　　当日，无虚不顾母亲阻拦，踏着清风，踩着日月光辉。来到归虚战场上，见遍地尸首、喷洒飞溅的鲜血以及散发热气的头颅......

　　他踩过一具尸首分家的魔将肢体，冷漠的走到了那处最高的战台之上。他手提色空剑，身着白衣无瑕。立在那充满血与尸体的战场上，剑间开出一朵朵血花。在他所到之处，都成冰雪。

　　他望着那遍地的血水，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的尸首。在凄凉的渤海之中处处荒无人烟，早已不见那个人的一块骨头、一缕孤魂。他估计早已碎成渣了……乍一看，世态炎凉尽在无虚的双眼之中。

　　果真......原以为殊途同归，却不想同道殊途。在连埋树下与他的言笑晏晏，信誓旦旦的人早已化为天边的一朵白云、一缕清风消失不见。

　　人人皆知，人死为鬼。可……他若硬让他复活会怎样？

　　万鸟悲鸣，百草枯萎。他把一片痴心都交付给了五丈高原上的秋风，风不停心不悔。可……他心爱之人却以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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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那位天上奇葩圆寂于渤海，化为了一只比翼鸟，日日习只留下这一传说，久留于世间给后人以无尽的遐想……”王母半托半就，讲个三个时辰才讲完这个故事。就连茶水也温了好几次。

　　“玉岐上仙，你说啊……我们做神仙的这一生，讲究着身在浮世，心向清欢，无惧沉浮。可他却失了心入了尘，将自己伤得片体鳞伤。这怪谁？也只能怪自己下作罢了！”

　　“是啊！这天上的神仙，若沾染了人间红尘、七情六欲......等待他的不过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这个故事倒也是人间喜剧！”我轻笑道。将这悲惨的悲剧当成一个笑话。

　　王母也笑着，眼里却流出泪花：“只可惜这故事中的无虚公子......是我的儿子，玉帝的哥哥。”

　　我睁大了眼，眼中尽是震惊。千算万算，却不知这个故事中的无虚公子是王母的亲生儿子。

　　何其可悲？对他而言，只永远是个故事。而对王母而言，是她一生的痛。

　　“玉岐上仙，你说哀家是不是做错了？当年就不该管他们......”王母哭花了那张满脸皱纹的脸。

　　我沉默许久只道：“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过去的事情，也只能过去。”

　　王母的呜咽着，嘴角的却带着轻笑：“哟……是这是怎么了？又想起这些伤心事了。正事倒是忘了。”

　　“你来这儿是为了何事？”王母娘娘道。

　　“不用了。我想我现在懂了。”我朗声道。

　　王母娘娘点点头，笑眯眯道：“那退下吧……”

　　“娘娘吉祥。”

　　我转身离开，出了这瑶光的殿门，望着瑶池仙境之中风景如画，仙乐和鸣。

　　我感叹道：“这世间果真公道，无论是人间还是仙界。总有几个有情人终不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