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王座》无惑叶子在线卷

21、隧道

　　矿车在红石轨道上前行得飞快，在耳边生风。矿车的空间不大，虽说坐下两个人是可行的，但对于Tommy和Tubbo两个正值发育期的青年来说，还是不够的。Tubbo也是着急，没想着再去寻一辆矿车来，不过瞧Tommy先前急匆匆的态度，怕是也没有时间让他再去寻一个，放到轨道上。
　　“Wilbur为什么总是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自己离开了。”等过了较为危险的下坡阶段，Tommy才开始跟Tubbo抱怨道，“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你说……就算是跟留个纸条告示也好啊。”
　　Tubbo笑了笑。Tommy这幅操心的样子，叫不知情的听来，他才是三兄弟当中最为年长的那个。他回道：“Wilbur身上有Techno的护身符，如果发生了什么，Techno一定会知道的。他肯定能赶过去帮忙的。”
　　“你信得过他，我可不。”Tommy撇撇嘴。“之前找不到机会，但Wilbur……我想你也能感觉的出来，他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Tubbo不置可否地陷入了沉默。Wilbur的改变，与Wilbur亲近的人都看在眼中。这位一直扮演着‘兄长’和‘领导者’的角色的男人依旧是无时无刻不挂着最常见的、温柔的笑容，毫无破绽。Technoblade对此的态度是视若无睹，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见过Wilbur先前的样子，或许是他认为Wilbur的改变是随年龄阅历增长的一件常事。在Dream的王国见到Wilbur的时候，Wilbur便与自己记忆中的略有不同，可当时自己给出的理由，与Tubbo如今站在Technoblade的角度所给出的理由是相同的。换句话说，Wilbur的变化并非没有道理，也不是没有源头可以追寻，更轮不上去评价那是好是坏。
　　现如今，整个Pogtopia只有一个目标，便是夺回L\'Manburg，推翻Jschlatt的统治，并且用最侮辱性的、最残酷的方式取了Jschlatt的性命，为他们在Manburg狱中无辜死去的、牺牲的亲朋好友做个交代。
　　Tubbo知道Tommy在担心什么。出问题的地方从来都不是Wilbur的理智，而是他的心态。但其中最大的难点便是在这一处上。无论是Tommy，Niki，还是Tubbo自己都是心知肚明的：Wilbur可能疯了。
　　Tubbo晃了晃脑袋。他不喜欢下意识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这个词汇。本能的，他将一个人的转变定义为精神上的疾病，这十分不正确。可他忘不掉Manburg庆典后，状若癫狂地怂恿Tommy与Technoblade一决生死的Wilbur。他曾经也算是自己的兄长。而自己也算是一名没有进入家族树的，Minecraft的亲人，Wilbur Soot的弟弟。Wilbur仿若陷入了某种心魔困境无法脱身。
　　另外一处，Tubbo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大抵是因为他并非是纯粹的人类，而妖精对其他带有魔力的种族的感知十分敏锐，年少时与Technoblade的接触令他便稍感不适，但毕竟是亲人又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习惯逐渐代替了血脉上的排斥。
　　不过那也只是对Technoblade。面对同样拥有法力的Philza和Dream，Tubbo从未在他们身上获取对Technoblade的那种感觉。Jschlatt与Tubbo的接触也让后者本能地排斥，也是调整了许久才能够适应前者所带来的那种扭曲感。但是在第二次真正见到Technoblade，他孩提时代的记忆被戳了个洞，曾经的感知也变得愈发强烈。现如今，让他甚至有了轻微恐惧的，又多了一个人。
　　Wilbur没有对他们隐瞒Fundy的身份。后者同样是个半妖精。他的母亲是只狐狸。按道理来说，他会比Tubbo自己更加敏感。
　　“Tommy，我理解你的想法。”Tubbo说，“我和Niki也是一样的。现在给我的感觉是，Wilbur还是那个Wilbur，要是跟旁人说说，比方告诉Sapnap和Georgenotfound，Wilbur改变了，他们不太能够理解。但是我们也仅仅能够说Wilbur变了，可具体说他如何变了……哪里变了，我妈也说不出来。只是凭我们的直觉。”
　　“Technoblade根本不在乎。我觉得他似乎更喜欢现在的Wilbur。”Tommy说，“知道我们与Technoblade逃到此处前，他对我们说了什么吗？他问我和Wilbur，要不要联手构造一场叛乱？”
　　他顿了顿：“最开始听见这句话，我是百分百支持和赞同的。因为我所理解的意思是Technoblade将会帮助我们夺回L\'Manburg。可是现在看来倒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Tommy无法转身与Tubbo对视，但后者还是适时地低下了头。Technoblade是一个传奇。与他随之而来的故事千千万，无一不在描述他对屠城的怪异癖好。也许Technoblade并没有做过，不过他没有对那些故事进行过回应，更没有人敢去向他取证‘屠城’一说的真实性。与Dream、Jschlatt，甚至是Wilbur不同，Technoblade对管制拥有一种天生的、决绝的厌恶。
　　Tommy并未意识到Tubbo的安静，继续道：“他选择帮我们，是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这没得说。但他对L\'Manburg的态度与我们的不同。Wilbur……先前我们不是偷偷回去了一次，在返回的路上，Wilbur和Dream见了面的。”
　　Tubbo知他指的是让自己帮忙建造地下隧道的事，可听到最后一个名字，Tubbo还是忍不住惊呼：“Dream？！”
　　Wilbur跟Dream约等同于死仇。
　　Tommy不愿去回忆当夜的场景。他猜不出Dream与Wilbur消失的那几个小时中，他们两个究竟如何决定L\'Manburg的命运。他想过将这个秘密一直放在肚子里，直到它腐烂消弭，然而事与愿违，想要将其分享出去的欲望是愈发的强烈，他更希望能有人告诉他，Wilbur和Dream并没有同流合污。
　　他不能与Technoblade说。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对Dream是怎样的态度。他不能跟Niki说，因为她定能找机会询问Wilbur此事——她担心他。他只有Tubbo，那是自己唯一的、最好的选择。
　　他将事情经过说给Tubbo听，但瞒去了Wilbur想要炸毁Manburg的细节。Tubbo没必要知道。
　　Tommy说完，半晌没有得到Tubbo的回复，便问了句：“你怎么想的？”
　　“Wilbur不是个能听劝的性格。至少不在他做出了决定之后。”Tubbo说，“没有转圜的法子？你有没有跟Niki说过。”
　　“没有。不过这事儿你也别跟其他人讲。Niki……我担心她会冲动。”
　　Tubbo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会冲动’这三个字从Tommy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极为好笑。
　　“如果能找到Wilbur，将人给带回来就成了。我倒想去见见Fundy，如果可能的话，让他一起回到Pogtopia也好。我们都走掉了，只剩下他一个……我还是担心。”
　　Tommy终究没能按耐住心底的疑惑：“你们和Fundy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是肯定站在Pogtopia这边的，但Fundy有必要做到那么绝？”
　　“还有Eret……”
　　提及这个名字，Tommy还是有些恨恨地磨牙。虽然在到达Pogtopia后，Niki与Tubbo仅仅将实情完完整整地汇报给自己，Wilbur以及Technoblade后再未曾在Wilbur面前提及，但Tommy隐约猜出Fundy和Eret似乎是关系匪浅。可既然自己都能发现的事，Wilbur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Eret间接地差点害死自己。他虽然没有导致自己和Wilbur被驱逐，却也见证了自己和Wilbur最落魄的，Wilbur最痛苦的时候。想到此处，Tommy就想要他用性命来赔偿。
　　Eret罪不至此。
　　他远没有Dream和Jschlatt可恨，甚至杀死过Tubbo一次的Technoblade也能被记录在他前面。
　　“其实说起来我也不敢相信，最开始是Eret找到我们，说想要跟我们合作的。”Tubbo回忆道，“他说是想要忏悔。”
　　“呵，倒是像他跟我们说过的一样。他既然知道自己会后悔，那就不要在最开始的时候做。”
　　“但是Tommy，我也在想，如果说哪一天Quackity也来投奔我们，你会拒绝吗？”
　　“我不能做这个决定。”Tommy干脆利落地回答，“但Quackity远没有Eret可恨。”
　　“我同意你说的。”Tubbo继续道，“最开始我跟你的想法是一致的。可是在Jschlatt手下做了这么久的事，我也好奇，Eret当初的选择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就像Fundy不能离开Jschlatt，我也是在庆典之后被你们救走，才离开的。”
　　“我为Jschlatt打下手，但是我却在暗中偷偷帮助你们。Jschlatt有没有发觉？Fundy做了这么多，至少在我离开Manburg前，他已经取得了Jschlatt的信任。Quackity也承认。并不是我想要包庇Eret的行径，可我的经验，再看此情此景，我想或许当初Eret背叛我们，倒向Dream，也是做出了交换和牺牲的。他可能想要保全别的什么，与我们有关，但他不能说。”
　　“你和Eret不一样。”Tommy的气势弱了许多。
　　Tubbo笑了：“Tommy，我们是一样的。只是Eret做的明显，我没有。但是Fundy这样做了。”
　　他又说：“所以我想，Fundy应该是最能理解Eret的人。”
　　Tommy没法回答Tubbo。他的好友的表述逻辑清晰，他甚至找不到一点去反驳他。少时与Tubbo有意见冲突，他也是能够频频压过Tubbo一头的。仔细想想，好似除了Wilbur和Dream，没人能在吵架中压过他，让他气得直跳脚。
　　哦，还有Technoblade。他怎么能忘。
　　但这个名单里不会有Tubbo。
　　他现在想要极力将Tubbo与Eret区别开来，是否因为他已经发现了他们两个的共同之处？亦或者像Tubbo所说，他清楚Tubbo与Eret的做法毫无差别。他们可能真的冤枉了Eret。
　　但这又能怪谁？Eret为什么不说与他们听？
　　转念一想，就算说了，自己与Wilbur会相信吗？
　　第二次从Manburg仓皇离开，Eret并非不想帮他们。他伸出了援手，他的态度足够诚恳，让Tommy发现不了一处疑点，可他们也没有接纳Eret的好意。Niki最初应当也是这样，但Eret向他们证明了，他确实可信，所以才有了与Fundy的频频来往，甚至在Wilbur这个父亲缺席的状况下，由Eret代替，填补了这一空缺。
　　令Tommy害怕的是，从Tubbo的讲述中，他甚至听出了Jschlatt对Fundy的，类同长者般的宠溺与看重。
　　Tommy想要立刻见到Wilbur。而前往Manburg的隧道，竟然显得这般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