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让我看看是谁那么缺德》一壶扇

1、一

　　窗外。
　　往上看层云翻涌，撕扯着夕阳的余晖。
　　往近看，昏暗被车灯光亮打破，却依然昏暗，要说有什么差别，倒是一闪而过的屋树更显张牙舞爪。

　　许余如有所感，停下手机中游戏界面，往大巴车外看了一眼。
　　往上看，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往近看，屋瓦和蔼，小树可爱。
　　哪里是游戏中向外看去的场景。

　　许余干脆给手机锁屏，认认真真打量起窗外，直到快到目的地了，才抬手使劲摇了摇靠在自己左肩睡觉的姑娘。
　　那姑娘醒后，起先是一脸状况外，接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抹掉了从嘴边起一路肆意到下巴的口水，再看许余左肩的衣裳都被濡湿了，眼睛猛地瞪大，整张脸包括脖子在短短几秒内全部涨得通红。
　　只见那姑娘“不好意思”和“对不起”在嘴里咀嚼了好一会儿，依然不知道吐哪个出来。一个字都还没蹦出来，牙齿就开始打颤了。

　　许余游戏打一半，左肩突然多了些许重量，抬头看是早就打起瞌睡、头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邻座姑娘，睡了好一阵子、不知怎的不小心歪了过来，他便腾出右手把姑娘推回去、推正。
　　许是拐弯太多，隔一会儿左肩又负重了，许余轻摇摇不醒，正想加大力度，又看见姑娘眼睑的青色，细细看去还是和自己妹妹一样的年纪。
　　心下腹诽：莫不是和老妹一样喜欢偷鸡摸狗、熬夜通宵的……现在的小年轻，我真是比不了。明明也没大她几岁……话说我现在叫这姑娘起来，她要是不好意思再睡了岂不是轮到我不好意思……算了。

　　横竖没什么影响，索性就由着小姑娘枕了一路。
　　只是现在见这姑娘牙齿都打颤了，眼眶里生生打转起泪水，许余心道不好，琢磨了几秒面上一笑：
　　“小姑娘，我闺女都与你一般大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许余也不想二十好几了还是清脆明朗的少年音，现如今刻意往浑厚中年音压，显得不伦不类，兼着他浓眉大眼的俊脸作出一番挤眉弄眼的动作来，直接把姑娘逗笑了。许余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真是谢谢你了。小哥哥，我这里有一小包瓜子……谢谢你。”
　　“恭敬不如从命，我就笑纳了哈哈哈哈……”
　　许余素来不是什么三辞四让、孔融让梨之辈，在油腻腻的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熟人都说他油嘴滑舌、惯会撩妹。
　　只是许余心里苦：他真的只是把那些女孩们当作妹妹来对待。天知道他喜欢男人啊！只是他先前出柜后的经历太过惨痛，后面背井离乡游走社会，再不曾提过了。

　　许余背着不大不小的背包下车，就着热乎乎的午后微风，伸了个懒腰。伸懒腰时全身筋骨仿佛重新排列队伍，发出“咯噔咯吱”的响动，叫嚣着从清晨到现在折损在大巴上的细胞。
　　大巴车一声轰鸣，别了这个小小的只有一个生锈站牌的停靠站，尘土飞扬了又落下。

　　一望无垠的田野。

　　等等!
　　哪里不对？……

　　似乎下车时瞄的那一眼，田野虽广阔，却是有尽头的，尽头处是恬静的炊烟袅袅的村落，村落后还有朦胧的丘陵。
　　只是一个懒腰的功夫，田野变得仿佛没有尽头。好像蛰伏着的生命，瞬息间生长了万里。

　　许余隐隐觉得不安，但这不安只是一颗小小的沙粒，随着稍显邋遢的运动鞋踩实在黄土小路上，沙粒也滚落在地，悄声无息。
　　秋季的日头难得毒辣。
　　“秋老虎，真不是盖的。”许余咕哝道，随手抹了把额头擅自生出的汗水，心道：明明在车上没有这么热的。

　　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日头都沉了几分。
　　累倒不是主要，热也不是，许余始终觉得无聊最是煎熬。
　　于是一路上停下来辣手摧花有五六七八次——一边叨叨“对不住了小花花”，一边笑嘻嘻地捻了把蒲公英来吹，喜滋滋地看蒲公英的孩子们满天飞。难得见朵不知名的秋天了还在田里红艳艳的野花，也没有半分怜花的心，直接折了不嗅不拍照，只是捏着茎，在手里晃啊晃啊的。

　　边走边笑一阵，随手扔了红花，喝两口水，掏出小姑娘送的瓜子，嗑起瓜子。
　　又走了快一刻钟，那袋瓜子都快嗑完了，许余远远地看以为前方路上列着一路黑黑的蚂蚁，近了看是躺着的瓜子壳。

　　“让我看看是谁那么缺德……跟我似的……”
　　许余本来不经思考就笑着开口，一句话没说完，顿了顿，偏头“呸”得吐出嘴里含着还没嗑的瓜子，把话补充完整，“随地乱扔垃圾……”

　　坏了，这是，
　　呃？呃？
　　鬼打墙……吗？
　　许余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毫不应景地道：“山重水复疑无路!”然后不合时宜地为自己居然没白上那几年学而高兴。又为顺利地想起下句而乐出声。
　　只是也没乐几秒，理智回笼，凝神静气，四下找起小红花。
　　路上没有。
　　许余分别下到路两旁的田里找，都没找到。
　　我也没使劲，不至于扔太远。如果这瓜子壳都是我扔的话，小红花总归在最开始扔的瓜子壳附近……
　　收割完的稻田没那么好藏东西，我也找得很仔细，还是一无所获……
　　是因为这瓜子壳是别的什么人扔的？
　　还是因为这鬼打墙的范围只在这条黄土路上？
　　又或是田里有什么？

　　许余仔细回想，想起一路上没有见到只剩下花葶的蒲公英——自己辣手摧花时，有时遇到的是一片，有时遇到的是单枝，但遇到的都是完好无损的蒲公英，长在路旁的田野里，长得一副任君来采来吹的好相貌……

　　吹的时候自己也是朝田里吹，扔的时候秃了的花萼连着折下来时带的一小段花葶都是往田里扔，就算有飘到路上的一点点白，自己也用鞋帮连着黄土推进田里……至于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希望蒲公英的孩子们好长点，来年蒲公英开多点——即便自己看不到也吹不到——这次是为了妹妹不得不回来，下次回来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