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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

  •   穿过熙熙攘攘的市集,拐进一条幽静的石板小巷,雨后的石板路湿湿的,嫩绿的青苔从缝隙里钻出来。小巷里有一座座由土墙或竹篱围成的小院子,在这些朴素而又雅致的院子中,有一座就是薛涛一家在蜀中的住处。
      从木制的雕花院门进去,穿过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两旁是青翠的竹林,曲径通幽,薛家院子素雅得如同水墨画。院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旁边有一棵高高的梧桐树。树下有一方石桌,桌前正坐着薛涛和她的父亲。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八岁的小薛涛摇头晃脑地诵读着杜甫的诗句。
      安史之乱后,唐王朝风雨飘摇,盛世不再,薛郧率全家入蜀来到成都,成都天府,岁月静好,他非常满意自己的选择,每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教导自己唯一的女儿。
      自从穿越过来后,薛涛也闹了不少笑话,比如说不知道怎么上厕所。唐朝的厕所一般有围墙,围墙上面有开个小窗口,人蹲下来方便的时候脸正好对着小窗口。“真透气啊!”每次薛涛都把脸搁小窗口上,“要是有手机就好了,真想拍下我这张卡在洞里的脸。”直到有一天,薛夫人看到窗口上那张小小的脸,急急忙忙跑过来告诉她,这窗子不是给她透气用的,是给如厕的人在厕所里悄悄观察外面有没有人用的,毕竟,唐朝是男女通用的茅厕。
      “傻丫头,这是下人用的茅厕,咱们用的不是在房里吗?”薛夫人透过窗户戳着薛涛的额头,薛涛笑嘻嘻地跑出来:“娘,在房里拉粑粑多臭啊!”
      “粑粑?不是放了红枣吗?”薛夫人一脸懵。
      “啊。”薛涛捂住了嘴。
      “傻丫头你不会吃了吧?”薛夫人惊呼。
      薛涛憋红了脸:“放房里的不是用来吃的嘛?”
      “桶旁边的是祛味的啊,我的孩儿啊!”薛夫人一直认为那次在雪中走散,这娃儿一定是磕坏了脑袋,不仅之前背的诗词全忘了,生活中也傻里傻气的。
      搬进来那天,薛郧写了对联贴门口,这丫头读了半天也没读明白,连字都不认识了,薛郧急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从第二天起,就开始教她重新识字。
      “哎呀!我真是个文盲。”每次薛涛被逼练字的时候就嘟囔着,这繁体字可要了她的老命了。
      “什么是文盲?”薛夫人问薛郧。
      “哼!教了这么久还不认识几个字,看来还是得从《说文解字》开始教起。”薛郧气归气,可从来也没舍得骂过薛涛一次。
      好在薛涛的记性还是不错的,李白杜甫的诗,薛郧带着读几遍她就背出来了,可薛郧不知道的是,每次背完诗她都在暗喜:“这些诗我上小学的时候就背完了。”
      让薛郧和薛夫人头疼的是,这丫头似乎不像先前那么文静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也没吃相。当他们看到薛涛双手抱着一个大鸡腿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惊得连筷子都掉了下来。
      “这丫头一定是那时候吓傻了。”薛夫人心疼不已。
      “夫人,我们还是多疼她些吧,规矩慢慢教就好了。”薛郧说道。
      谁叫薛涛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呢,而且自杨贵妃出现之后,“不重生男重生女。”薛涛可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此时,坐在梧桐树下,薛涛认真地听着父亲讲李白、杜甫的诗,薛夫人做了美味的小点心送过来,薛涛趁父亲不注意,往嘴里塞了个点心,嘴巴鼓鼓的,一边一点一点地吞咽着,一边还点着头回应着父亲的话。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毕竟上一世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的宠爱。当然,淘气归淘气,该学的还是得好好学,毕竟,她还要成长成唐朝著名的大才女呢!
      “薛涛,加油!”她悄悄地给自己打气。
      清晨,随着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小薛涛就被母亲叫醒。
      “娘啊,还让我睡会。”薛涛嘟囔着翻过身去,准备再去约会周公。母亲可不惯着她,轻拍着她的小脸,温柔地说着:“快起来吧,我做了好吃的蒸饼,还有米粥,可香了。赶紧起来吃啊,你爹爹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什么!”薛涛猛然惊醒,“爹爹真是个大卷王。”
      “什么卷王?”薛夫人正纳闷呢,被窝里早已不见了人影。
      起床后,匆忙咬了几口蒸饼,赶紧奔书房里,只见爹爹正在案头上挥毫泼墨。薛涛跑过去捡起几张残纸,上面写的是草书千字文。
      薛郧见女儿来了,搁下笔,说:“早上起来精神最佳,我已写了一遍草书千字文,涛儿你也要早些起来才好。正好将千字文背诵一遍,然后练一百个楷书字。”
      “是。”薛涛答应着,心里想,“爹爹这个卷王,一般人可真受不了,但我可不怕,这可比上班舒服多了。”
      她赶紧立正,大声地背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背完之后,薛郧却笑她站得太板正,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站着军姿呢,笔挺笔挺的。接着练字,父亲让她练的欧阳询的楷书,可她说自己喜欢王羲之的老师卫夫人的字,薛郧说习字之初,先打好结构,还是从欧字练起。之后再慢慢上溯二王、卫夫人。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腰也酸了,背也疼了,父亲让她歇息一会,她赶紧跑了出去,往花园草地上一躺,天真蓝啊,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不像现代的天空,虽然也有蓝天,但总觉得掺了一些污染,空气也没有现在这么清新,伴随着小鸟的歌唱,身旁海棠花的幽香,薛涛美美地睡着了。
      “小懒虫。”母亲温柔地将她唤醒。她双眼迷离地看着母亲那张美丽的脸,心想:“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美丽又温柔的女人呢。”
      母亲的手里正端着一盘小点心,是白色的糕点,上面用一些海棠花瓣点缀,散发出甜甜的香味。薛涛正准备拿一块呢,母亲敲了敲她的小脏手,将一块糕点塞到了她的嘴里。一股清甜弥漫在口中,吃完一块还想再吃第二块。可是母亲不让她吃了,递上了一杯蜜浆,甜甜蜜蜜的,又解渴。喝罢,父亲叫她回书房了,又开始上午的功课,学《说文解字》,听父亲讲诗词。薛涛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白纸,每日狂补中国的传统文化。而父亲,就是自己以前在书里才能读到的那种文人墨客,学识渊博,又好为人师。
      父亲给他赐字“洪度”,她还纳闷呢?怎么自己就没个女性化的名字呢?大名“涛”,字还是“洪度”,听起来像男孩儿一样。后来听母亲说,他们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孩而区别对待,希望她像男孩一样,读书认字,反正就把她当男娃养了。
      午饭后小憩了一会儿,母亲陪着她弹古琴、下棋,等到父亲归来,用过晚饭,父亲坐在梧桐树下休息,薛涛跑了过去,伏在他的腿上。
      薛郧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两人一起看着深邃的天空。薛郧指着天上的流云,轻声吟着:“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
      薛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薛郧惊呆了,反复地念着:“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念着念着,一声长叹。
      “爹爹您怎么了?”薛涛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神情。
      父亲摇了摇头,嘴角一丝苦涩,心想:“这孩儿才思敏捷,可这诗确实不详,有我在一日,决不能让她沦落风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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