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的时光回忆录》珺筱璟

7、是竞赛场？还是修罗场？ 是竞赛场？

　　——时间分割线连州科技大学
　　校园里，两个高个子的男生并肩走着，准备去文体楼上课。
　　“诶，你看校公众号的消息了吗？你老家抚城有学校来参加新月杯知识竞赛。”一个男生边走边看手机，发现了校公众号的一条消息。
　　“我看看。”另一个男生伸手把手机要了过去。
　　“喏，给你。”
　　发现消息的男生叫李博南，他的五官不算是精细，眼神却透露着一种坚定，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他是部队刚刚退役的，他不算是有肌肉的那种，却也有一种安全感，相比一般的大学生，更多了一丝成熟稳重。
　　拿去手机的那个人是林曦筱青梅竹马的哥哥魏承，他和李博南是室友，两个人虽然话都很少，但总会默契的get到对方的点，有时候想要一起去打个篮球，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不想去。
　　大一的他们在短短的刚开学一个月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魏承好文，李博南精理。几天前魏承获得了校诗词大会的冠军，而李博南也在大一就崭露头角，虽然自己学的是医疗器械专业，却组建了自己的计算机团队并在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上获得了铜牌。
　　“还真有抚城中学，说道抚城中学，倒让我想来一个人。”魏承想着脑海中的名字，不自觉笑出了声。
　　“我去，老魏，谁呀？能让你笑成这样？老铁树开花了？”
　　“没什么，一个小妹妹而已。”
　　“鬼才信只是妹妹。”李博南没好意思戳穿魏承，只是在心里暗想。
　　当时还在上小学林曦筱，长得小小的，却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格。最初的抚城小学和抚城中学是合并在一起的，初中部的人也会到小学部的健身器材这边玩。魏承当时刚刚透过学校的栅栏，到小卖部老板那里买当时很热门的摩易擦。刚要离开的魏承却被两个初三的学生拦了下来，他们把他逼到角落，不仅拿走了他刚买的摩易擦还让他把剩下的零花钱悉数拿出。
　　魏承不敢反抗，畏畏缩缩地把钱包和笔交到那两个人手上。正要递给他们时，身后突然传出细细的奶奶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他们三个人闻声回过头，发现了林曦筱和王姝婷掐着小腰，正义凛然的站在那里。
　　“你们两个小姑娘别管我们大哥哥的私事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两个初中生朝着林曦筱和王姝婷走进了一步。
　　趁着两人分神的空隙，魏承乘机收回了钱包和笔，一下子冲出角落。魏承牵着林曦筱，林曦筱牵着王姝婷，三个人跑了好远，直到确定甩开了那两个人才停下。
　　魏承单膝跪地，俯下身子，宠溺地摸了摸林曦筱的头，微笑着说道：“谢谢你啊，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林曦筱。”
　　“原来你就是林曦筱啊，我妈妈和你妈妈都是好朋友。她们平时都忙，也不怎么聚会吃饭，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原来是魏承哥哥啊，我妈妈总夸你成绩好，要我向你学习，可是我不聪明…”林曦筱难过地低下头，嘟起了小嘴。
　　魏承又揉了揉林曦筱的头。
　　“没关系，慢慢学就好了呀。马上打铃了，快去上课吧。”
　　“那我们走啦，魏承哥哥再见。”林曦筱挎着王姝婷进了小学教学楼，魏承也转身回到反方向的初中部。
　　——时间分割线抚城中学放学路上
　　林曦筱和往常一样与住在另一个方向的王姝婷在十字路口道了别，走在前面的张笑宇，看起来若无其事，其实默默地竖起耳朵关注着后面林曦筱的情况。
　　听到王姝婷走了，他渐渐放慢脚步，直到林曦筱赶上来，和他并肩。
　　“林曦筱？”
　　张笑宇假装偶遇林曦筱的样子。
　　“嗯？”林曦筱疑问地转头看着张笑宇。
　　“比赛明天我去，你来吗？”直接面对面地邀请林曦筱，让张笑宇有些不好意思，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
　　“嗯…看看时间吧，有空的话就去。”
　　“哦，那有时间一定来看我比赛，我抢答的时候还是蛮帅的。”张笑宇沉稳也不过三秒，顽劣和极度自信气质一直萦绕在他身上难以丢掉，除非真的会有人自身强大到能彻底地改变他。
　　——时间分割线林曦筱家
　　回到家，只听“嗡嗡”两声，林曦筱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放下肩上的书包，打开手机，上面是王姝婷的微信。
　　“筱筱，我明天去连州科技大学主持，实在是太孤单了，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啊，我请你吃冰淇淋。”
　　“不行啊，我妈让我明天去补习数学。”
　　“哎呀，筱筱，你就陪我去呗，你放着我这么好的老师，还去外面补课，不行我和阿姨说。阿姨肯定听我的。”
　　“不行，我妈要是知道我和你一起出去玩，她会骂死我的。”
　　“筱筱，你笨啊，我告诉阿姨你来找我补课不就行了嘛，这几天我爸妈工作忙，顾不上我你就和我去吧。”
　　“那好吧，我去。”林曦筱耐不住王姝婷的请求，想到出一次门，就算是放松，也就答应了。
　　“那…阿姨那边…还需要我吗？”
　　“没事，我和我妈说吧。”说这话的林曦筱不免自己有些胆怯，“拒绝”两个字在她儿时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她所提出的要求都像是等待批改的作业，直到整张卷子打满了红叉，林曦筱才会意识到，她现在所处的生活状态不过是妈妈权衡利弊后的结果，至于林曦筱自己的意见，或许向来不重要吧。
　　结束了对话的林曦筱，转身打开房门，走到爸妈的卧室，轻声地问道：“妈，我明天去找王姝婷补数学，可以吗？”
　　徐洁听到林曦筱要出门，微微蹙了蹙眉头，思考了一阵，对林曦筱说：“行，但是明天必须晚上四点之前回来。”
　　“好。”林曦筱乖巧地向徐洁回应道。
　　在爸妈面前，林曦筱的想法向来不重要，她跟随着爸妈的想法已经生活了十多年，可以说她的一言一行都被徐洁和林斌规范着。父母对儿女有期望也算正常，可像林曦筱父母这样严格的行为，未免有点严苛。这也间接导致林曦筱对待任何事情犹豫不决，不喜欢广交朋友，只喜欢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圈子里。
　　——时间分割线抚城中学门口
　　王姝婷和林曦筱约好在抚城中学门口见面，一起坐大巴车去连州科技大学。张笑宇和沈妍的行程则是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抚城市政府和各个初中的参赛学生、领导老师一起出发去连州科技大学。
　　张笑宇在车上百无聊赖，身边的沈妍一直在询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水果，要不要听歌。但张笑宇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看着车窗外向后掠去的蓝天白云，想着林曦筱此刻会不会和他一样踏上前往连州科技大学的路程。
　　——时间分割线连州科技大学门口
　　张笑宇和沈妍先一步来到科技大学，他们在学校老师的指引下，到了新月杯知识竞赛的后台。此时，观众席上的同学也渐渐多了起来，快速换好西装校服的张笑宇，来到距离观众席最近的一个的角落，他不停地张望着，希望能看见那个人的身影在观众席中出现。
　　另一边王姝婷在更衣室也在换着主持的服装。
　　“筱筱，我这个手机、钱包什么的都交给你了，观众席那边也不方便，你就在更衣室这边等我吧。”王姝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林曦筱。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林曦筱找了一旁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时间分割线比赛现场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王姝婷一声开始，后台的各组选手都做好了准备，跃跃欲试。坐在后台的张笑宇不断地用双手摩擦着大腿，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自己的心跳。原来紧张对傲娇的人也不例外！
　　比赛采取两人一组的形式，两个人手里有一个抢答器，先抢到的队伍，可以优先答题，答错不得分，答对得一分。
　　学校派出的双A组合张笑宇和沈妍也算是强强联手，凭借沈妍的眼疾手快和张笑宇的精准答题，抚城中学拿到了新月杯的冠军。上台领取冠军金牌的张笑宇难掩内心的喜悦，还记得他曾经对林曦筱说过“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这块金牌算是证明他在学习、答题上面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赋，也可以浅浅地和林曦筱“炫耀”一下了。
　　张笑宇接过金牌，手翻来覆去地摸索着金牌，眼神也是片刻不离。直到拍摄纪念照片的人喊道：“来！看镜头！”他才回过神来。
　　结束了竞技场的纷纷扰扰，张笑宇神采奕奕地出了比赛场馆，一路小跑追在他身后的沈妍，见张笑宇走得太快，就快追不上他，立刻大喊了一声。
　　“张笑宇！你等一下！”
　　张笑宇停下了脚步，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收敛了笑容。
　　“你有什么事吗？”
　　沈妍的眼睛闪着灵光，期待地问张笑宇：“那个…我们不是拿了冠军嘛，要不要去庆祝一下，我知道一家西餐特别好吃。”沈妍的语气似乎带着些欢快，她很希望和张笑宇一起吃顿饭，好像这顿饭就会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沈妍对张笑宇的感觉和其他男生很是不一样。从农村转学来到抚城上学的她，在新的校园四处碰壁的情况下，偶然遇见了张笑宇。她第一次见到那么有礼貌的男生，这和她在乡下见到的男生完全不同。
　　有人说，人在世间的旅行就是一群在原来的地方活腻的人，来到另一个另一群人活腻的地方生活，隐隐作祟的新鲜感给人与人之间最直接的印象镀上了一层滤镜。沈妍印象里的张笑宇一直都是最好的男生，即使沈妍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
　　张笑宇放下了摸索金牌的手，很郑重地对沈妍说：“我要去赴一个很重要的约，今天真的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吃饭了，抱歉。”
　　张笑宇嘴角微微下垂，眼神现出了一丝坚毅，看得出他很认真地在拒绝沈妍的邀请。
　　沈妍见到言辞恳切的张笑宇，想要继续邀请的心瞬间被泼了凉水。
　　“那…那好吧，那就下次再约吧。”
　　告别后的张笑宇，转身离开，只剩沈妍一人留在原地。她看着张笑宇渐渐走远，背影渐渐模糊，一种挫败感涌上心头，苦涩的感觉从内心直直地涌上来，像洪水一样，又夺眶而出。
　　她以为张笑宇没有接受她的邀请是因为她是乡下来的，会看不起她，她又恨又难过，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出生在大城市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乡下人？沈妍一个人站在比赛场馆门前，蹲在原地，不停地抽泣。
　　——时间分割线连州科技大学校门口
　　张笑宇走到连州科技大学的校门口，正准备招手拦车。却看见马路对面站着林曦筱，旁边是王姝婷和另一个他没见过的高大男生，男生看起来像是科技大学的学生。见到林曦筱，他收回了拦车的手，躲到一旁的树后面，观察着对面人的动向。
　　那个大学生微笑着，很绅士地帮林曦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用手抵着车顶，让林曦筱小心碰头。张笑宇看到他们有些亲昵的举动，自己躲在树后，心里感到不是滋味，手一用力树皮硬是被他扣掉一大片。
　　见到他们坐车离开，张笑宇连忙也打车紧紧地跟在林曦筱的车后。他在车上如坐针毡，生怕林曦筱会遇上什么不好的事情。
　　——时间分割线抚城中学门口
　　林曦筱和王姝婷还有那个男生一起下了车，张笑宇见他们下车也迅速地付钱，开车门，大步地跑到他们那边。
　　“呼…呼…这么巧啊！”张笑宇装作刚刚到学校门口的样子，可大口地呼吸声却出卖了他。
　　“你…跑过来的？”林曦筱不解地问。
　　“没有啊…呼...呼…我也是刚走到这儿，刚走到。”张笑宇微微调整了呼吸。
　　“我说，不算巧吧，我们不是约好了晚上结束比赛就来学校门口这家店吃麻辣拌的嘛。”王姝婷也很不解。
　　“啊哈…对，走吧，我们去吃饭！”张笑宇尬笑着，一只手牵着林曦筱转身大步地向店铺走去，却径直忽略了身边的男生。
　　男生见状，立刻拽住了林曦筱的另一只手。林曦筱被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地拽着，瞬间定在原地，可两人却谁也不愿先松手。
　　“等下，筱筱，你还没介绍，这位是？”
　　“哦，对，魏承哥，这是我同学张笑宇。张笑宇，这是我从小认识的哥哥魏承。”
　　“哦，幸会幸会。”张笑宇松开了林曦筱，向魏承伸出了“友好的”另一只手。
　　魏承带着沉稳且磁性地嗓音说：“幸会幸会。”
　　两人手握到一起的那一刻，都在各自较劲。
　　“你们…可以了吧？咱们进去？”林曦筱探出头，试探性地问张笑宇和魏承。
　　两人便松了手，出奇地默契。
　　“好。”
　　进了店铺，一阵香辣的味道直冲鼻腔，空气中弥漫着蔬菜和肉食混合在一起的清香鲜咸。带有透明玻璃的可视化厨房为小店添加了一分整洁，厨房里炖着汤底的大锅，冒着白气，四处氤氲着饭菜的香味。
　　四个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老板娘很亲切地来到他们面前帮忙点菜。
　　“呀！又是你们呀，今天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这家店是王姝婷发现的，虽然是在市场头的僻静胡同里，但一到饭点，人却乌泱泱的，有时候来晚了，甚至连位置都没有。王姝婷每次约林曦筱出门都会去吃他们家的麻辣拌，每次点的也是招牌的少麻辣多酸甜的口味。来这家店吃饭的人基本上是市场里卖菜的临时充个饥或是逛市场逛累了的人垫个肚子，像王姝婷和林曦筱这样的学生很是少见，所以老板娘也对她们印象深刻一些。
　　“还是老样子吧，谢谢阿姨。”王姝婷爽朗地回答，又转过头问林曦筱：“筱筱，老样子可以不？”
　　“行啊。”林曦筱点点头。
　　老板娘又看了看一旁的两个小伙子，眼神落到魏承身上的时候，却闪过了一丝惊喜。
　　“你是…？魏承吧？”老板娘苦思冥想半天终于想出了他的名字。
　　“对的，阿姨，你终于想起来我了。”魏承微笑着朝着老板娘应和。
　　“你们这是？”王姝婷满脸疑问。
　　“哦，魏承啊，初中的时候他妈妈工作忙，没时间给他做饭，那天他和他妈妈一起来我这儿吃饭，正好顾客少，我就和他妈妈唠嗑，结果聊得很投缘，就索性让他每天到我这儿来吃饭了。”
　　“原来是这样啊。”王姝婷点了点头。
　　老板娘则继续和魏承搭话，“你也是吃老样子呗？”
　　“嗯，麻烦阿姨了。”
　　“这有啥的？阿姨再给你们一人加一瓶花生露。”
　　“谢谢阿姨！”林曦筱和王姝婷齐齐地向阿姨道谢。
　　“那这个新来的小伙子吃什么啊？”
　　“你要不吃和我们一样的？”林曦筱轻声地问张笑宇。
　　“那就和她们一样的吧。”
　　点完单，老板娘转身进了后厨，他们在前厅开始聊了起来。
　　“魏承哥，你是…大学生？”张笑宇一边打开面前的餐具一边不经意地问起魏承。
　　“我是连州科技大学的学生，上午看你比赛的表现还不错。”
　　“是嘛，谢谢啊。”张笑宇像是没好气似的。
　　饭桌上的场面一度陷入僵局，直到老板娘的一声“菜来了！”打破了僵局。在美食面前，四人自动开启了静音模式，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时间分割线小店门口
　　因为大学宵禁，魏承不得不早些回到学校，先一步打车离开，顺路把王姝婷送回家。只剩下张笑宇和林曦筱站在原地。
　　张笑宇转身朝着林曦筱问道：“那个魏承是你青梅竹马的哥哥。”
　　“算是吧，但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从学校的公告栏看到我们学校要去参赛，就发了消息给我，也就约着晚上一起吃饭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我怎么会介意呢？”张笑宇故作轻松地说。
　　“哦，那我先走回家了。”
　　“诶！”张笑宇叫住了林曦筱。
　　“明天要不要一起上学啊？”张笑宇很扭捏地发出了邀请。
　　“啊？”林曦筱感到一丝诧异又有些惊喜。
　　“没听到就算了，这个金牌给你作纪念吧，我先走了。”张笑宇把手里的金牌塞到了林曦筱的手里，一溜烟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开了。
　　林曦筱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好像也装了什么似的，她看着跑开的少年的背影，内心一揪，他的背影自此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上，她不肯开口，他羞于承认，两个人之间似乎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明明能看得到对方的存在，却都不忍心迈出向对方靠近的那一步。短短几米的距离隔开的却是他和她的整个青春。
　　喜欢一个人好像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一个背影，一件他给的物件，都足够让她挂牵好多好多年。夜晚的风不管再怎么阴冷，好像都吹不散他留下的背影，背影消逝的那一刻，林曦筱又成了孤单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