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1、第 1 章

　　第一章

　　“——开枪啊，扣下扳机。”
　　“对，就是这个位置，感受到跳动的心脏了吗？”

　　昔日人声鼎沸的商场大厅死寂一片，只有中央空调的低沉嗡鸣。
　　暗红色的窗帘被拉得死死的，角落里，小孩害怕的啜泣被捂在嘴里。

　　夕阳在西斜，此刻，时间的的流逝却仿佛停滞。

　　“我数三二一，看看是你脑袋先开花，还是这小子先没命！！”

　　面具男猛地扯动少年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
　　林深颜的视线和少年对上，那双眼睛没有恐惧，只有决然的平静。

　　面具男手臂渐渐抬起，诡异艳丽的纹身随着肌肉收缩蠕动。

　　血脉膨张的太阳穴被抵上冰冷的枪口。
　　中年男人拼命摇着头，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枪险些从手中滑落。

　　砰！一朵血花瞬间绽开——
　　有人先开枪了，是谁？！

　　轰——
　　西北角的钢化玻璃骤然爆裂。

　　深冬的寒风在气浪裹挟下奔袭而入，暗红窗帘翻涌如血浪。
　　武装人员涌了进来，里面的人乱作一团。

　　林深颜逆着人群，跑向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徒劳地按压住不断涌血的心口。
　　血从白皙的指间渗出，分外刺眼。
　　顷刻，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在了少年脸上。

　　“坚…坚持住…”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艰难吐出。

　　少年的瞳孔渐渐涣散，却仍固执地看向她。
　　嘴角的血迹未干，噙着丝丝笑意，努力抬起的手最后也无力的垂下。

　　轰——，又是一声爆炸。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混杂在爆炸后未消散的余音里。

　　“爸爸——”

　　“季队——”

　　“秦陨，你回来——”

　　喷泉池里绽放的水花被残阳镀上金色的光，落下，像一场盛大的落幕。
　　她用力的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光景却开始模糊。

　　睫毛轻轻颤动，下一秒，林深颜缓缓睁开眼。
　　水晶灯投下的光斑在她瞳孔里晃动，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曼谷午后的阳光直刺眼帘，她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挡。

　　她靠着窗边墙壁滑坐在地上，双臂抱膝，将脸埋了进去。
　　情绪在这一瞬间失控，梦境里的画面脑海中回放，她的肩膀也不住地颤抖。

　　手机在玻璃茶几上震出蜂鸣。
　　林深颜艰难起身，拿起手机，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划，钟颜的语音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晚上七点，你记得掐着点儿啊，曼谷这鬼天气，外面多站一会我衬衫都能拧出来水了！”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散漫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哒哒哒”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

　　林深颜盯着屏幕看两秒，随意划拉两下，回了个“OK”，把手机丢回茶几。

　　她走进洗手间，冷水泼在脸上。
　　凉意顺着皮肤渗入神经，稍稍冲淡了梦境带来的沉重感。

　　林深颜抬眸，望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惨白的面容。
　　自从被心理干预过后，她已经很久未曾梦到那时的场景，为何到曼谷第一晚便会梦到？

　　她走出洗手间，再次拿起手机，给备注徐医生的联系人拨通电话。

　　“林小姐，”电话里传来温和沉稳的男声。

　　林深颜将自己又做梦的事情说了一遍，徐医生立马给了回复：“应该是突然换了睡眠环境的缘故，林小姐不用担心。”

　　徐医生又询问了一下她的心理状况后，林深颜道了谢，等对方挂断了电话。

　　-

　　最后一抹余晖没入地平线，夜色悄然铺满天际。
　　霓虹灯渐次亮起，为城市镀上繁华的外衣。

　　白天的热气稍退，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钟言举着两杯奶茶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抬头，目光扫过对街，忽然扬起手，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林深颜！奶茶买一送一！”

　　他的声音很快被人潮吞没。
　　但在几步距离处，一个男人却仿佛被压住了身上的某根弦，僵在了原地。

　　钟言高大的身影从男人眼前掠过。

　　男人缓缓转身，视线追随着那个奔跑的身影。
　　黯淡又漠然的眼眸，在那抹白色身影落至眼底时，眸子微颤。

　　林深颜听见动静儿，转过身。
　　清瘦高挑的身影，半露肩的白色上衣，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
　　耳垂上的银圈泛着冰凉的光，在乌黑的发里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清冷。

　　钟言跑到林深颜身边，笑嘻嘻地用湿漉漉的冰奶茶贴在她手背上，低下头说了句什么。

　　男人的目光始终未移开，就那么赤裸而灼热的落在林深颜身上。

　　“这个奶茶可好喝了！”钟言用吸管戳破奶茶封膜。
　　林深颜摇头轻笑，余光捕捉到街角一抹黑影倏地没入人群，快的像是幻觉。

　　“阿若有事儿处理，到点儿直接在饭店碰面，”钟言嚼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先去ICON SIAM 逛逛怎么样？”

　　逛了半小时，两人提着购物袋穿过拥挤的街道。
　　远远看见沈唯心从出租车里探出身。

　　走近，沈唯心先跟她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深颜笑着回应。

　　钟言截断她们无谓的寒暄，扇着手催促：“行了行了，咱们别在门口杵着了，赶快进去吧，热都热死了。”

　　饭店门口，服务生双手合十行礼，简单询问后领着他们往二楼走

　　林深颜走在最后，观察着餐厅的布局和装饰。

　　突然，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自上方传来。
　　她仰头，准备侧身避让，迎面而来的男人黑色衬衫领口微敞。

　　越来越近，男人深邃的面容清晰地映在了她眼中。
　　冷冽雪松混着血腥的气息猝不及防灌入鼻腔。

　　林深颜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再转身时，只瞥见消失在转角的黑色身影，楼梯间的吊兰叶子还在微微发颤。

　　走在她前面的沈唯心，高跟鞋在台阶上转了半圈，转身状似随意地问:“你们认识？”
　　林深颜收回视线，犹豫一瞬，淡淡道：“看着眼熟而已。”

　　包厢里，钟言正用圆珠笔戳着菜单上的泰文插图。
　　服务生笔尖在点菜单上沙沙游走，在菜单上留下一串潦草的泰文。

　　钟言点完菜，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林深颜，问：“你这次来泰国要待多久，怎么还需要租房？”
　　林深颜堪堪回神，回道：“温教授的一个医疗合作项目，半年…”

　　“啊——，杀人了！！”

　　林深颜尾音未落，尖叫声突然从包厢外传来。
　　片刻，包厢外的走廊，一片嘈杂。

　　菜还没上，三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都起身往包厢外走。

　　出事的包厢房门大大敞开着。
　　一眼便能看清里面的惨象。

　　走廊尽头，似乎没有一丝风透进来。
　　空气的流动变得缓慢，血腥味混着打翻的鱼露在走廊发酵，沉闷又黏稠。

　　明明是血腥骇人的场景，站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依旧很多。
　　可能明天，也或许下一刻，这就会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深颜扶起已经吓得瘫坐在地的服务生。
　　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去。

　　包厢内，菱形瓷砖上，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缝隙缓缓流淌。
　　一个中年男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如果忽略他身上狰狞的砍伤，可以称得上安详。

　　警笛声穿透彩色玻璃窗的瞬间，林深盐脑子里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还未来得及抓住理清，蓝白警服身影从楼梯涌了上来。

　　凌晨，林深颜第五次按亮手机屏幕。
　　两点十七分的幽蓝屏光爬上她有些苍白的脸庞。

　　空调送风口发出细微嗡鸣，她犹豫两秒后，打开联系人，划拉到齐泽雅那里停下。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林深颜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

　　新京深夜的雨声透过听筒传来，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玻璃窗。

　　齐泽雅将湿透的鞋子甩在玄关处，泥水溅上墙角叶片已经积灰的富贵竹。
　　她歪头夹住手机，调侃道：“哟，我们林大医生终于开窍啦？半夜查岗呢？”

　　林深颜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顿了两秒，不确定地问:“你…刚回家？”
　　“这几天出任务，这不，刚完事儿呢。”齐泽雅捶着酸痛的肩颈往客厅沙发走。

　　听出齐泽雅的疲惫，林深颜也不想拐弯抹角，话脱口而出：“泽雅，我在曼谷遇见了秦陨。”
　　她虽然看不见对方的反应，却也敏锐地察觉到电话另一头齐泽雅脚步声瞬间一停。

　　片刻，齐泽雅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怎么可能，你说什么呢…”她干笑两声，“曼谷的冬阴功汤把你的舌头辣坏了？”
　　林深颜立马回道：“我可以确定我没有认错人。”

　　齐泽雅直直地站在客厅里，僵了半晌，随后目光飘向柜顶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合照。
　　每个人脸上都是意气风发的笑，如今却物是人非。

　　“颜颜…”她闭了闭眼，喉头发紧，声音顿住，一声沉重的叹息后，才接着说，“我了解你的性子，但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吧。”

　　“好，”林深颜的脸庞陷入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齐泽雅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良久，直到手机黑屏。
　　她机械地解锁屏幕，熟练地输入一个号码，没有一秒犹豫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