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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生行善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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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这条玉带上也沾了那魔头的血,我一并带下去清理。”
他迷迷糊糊听见了这句话,随即身上一轻,感觉被人拎了起来。那人带着他一路走,而他好似那无根浮萍一样晃晃荡荡,只觉得头晕得很。
没多久那人停下了步子,把他往下一放——哗啦,咕噜咕噜咕噜,他被浸到脱尘泉中,瞬间冰冷刺骨的水漫过全身,冻得他哆嗦,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水底清澈明透,向上看光影折射,一个侍童衣着的人正低头看着水中,他并没有窒息感,只睁大眼睛看着周围,心想这是哪?想了一会又觉得不对,低头看自己,结果看不见身子,看不见手,看不见脚,只有一条通体碧色的玉带搁在池底。
又是哗啦一声,自己被拎出水,水痕瞬间散尽,身上干干爽爽,侍童把他和其他衣物放在一起,走进了曲折的回廊,走廊尽头又是青云横梯,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才看见了一座精巧的阁楼,雨帘云栋,层台耸翠。
他被带进阁楼里,挂在了一处架子上,不知道这架子是什么木头,可以闻见一缕淡淡的香气。
“仙君,您的衣物都清理过了。”
“嗯。”另一个声音响起,他循声望过去,看见一个人身着一身裁剪利落的荼白衣袍,不似寻常仙人广袖宽袍,那人正站在案几前,似乎在看一卷书。
他迟钝地转动自己的眼睛——想起身子没了,眼睛自然也没了,有的可能只是意识。他缓缓看过周围,看见了自己旁边挂着的衣裳,冠带,底下摆着的一双云靴,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张口大叫:啊————
站在书案前的那个人没有丝毫反应。
他默然良久,终于接受自己变成了一条玉质腰带。
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花欲眠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自幼身体就很差,从小灌中药一路灌到上大学,饮食上更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一天随心所欲乱吃东西,就这样还时不时病一场。
上了大学以后自觉身体被养好了点,渐渐有了敖夜看小说的习惯,结果猝死以后居然就穿到了手边的小说里。
他现在还记得那本小说名叫《证道》,情节只模模糊糊记了个大概。
里面的主角玉衡上仙冷情寡言,除了对女主白术以外,只对膝下的徒弟有几分好颜色,但女主半路夭折,徒弟的路又走窄了以至于落入魔道,玉衡不得不动手灭杀了他,从此孑然一身了却情思,与无情天道合为一体,万古永存。
看小说的时候他觉得这徒弟纯属自作自受,最初就是一条腰带里的器灵而已,为了得到师父的青睐而强求修为最后走火入魔。
而现在他成了这个倒霉徒弟。
这时一根手指拨了拨他,他抬头看见那位气质高华的玉衡仙君站在了自己面前,虽然气质高华,但面若冷霜,活像老婆死了八百年的鳏夫。
“醒了?”仙君问他。
他愣了一下:“你能听到我说话?”自己刚刚莫名其妙大喊一声被听到,感觉挺丢人。
“能。”
花欲眠心道也对,自己现在算是他的器灵了。
他心里打鼓,但还是老老实实先按着书里的剧情走:“仙君好,我初开神识,知道的唯有自己名字。”
花欲眠想得很明白,书里的倒霉徒弟走火入魔是因为强提修为,他这种佛系大学生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只要不入魔,那保住小命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仙君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既有仙根,那就不能怠惰,望你早日修成人身,得求大道。”
花欲眠心里嘴上答得非常乖巧:“谨遵教诲。”
实则心里想的是:给你个面子,最多修成人身。
但他忘了书里的玉衡有多勤于律己就有多严于待人,放到二十一世纪一定是个鸡娃的家长。
玉衡仙君望他一眼,伸出一只手轻轻拂过玉带,那手指凉得很:“功不唐捐,玉汝于成,从明日起,你每天和我一起念四子真经。”
花欲眠对正经看书这件事本能感到排斥,以前在期末考冲刺的时候,常常看书一小时,半字不入脑,当即只是乖巧道:“是。”
玉衡仙君点头道:“你好好静心。”
花欲眠大小就因为身体太差被弃养,导致一路在孤儿院长大。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静养,不能剧烈运动,不要跳不要跑。
仙君要他静心,那他可太熟练了,当下闭了嘴,什么都不说也不问。
玉衡看它老老实实,心里颇有些意外,器灵初具神识时往往都十分活泼好动,看什么都新鲜,鲜少有能够坐得住的。
若是这器灵心性上佳,日后好好培养能够继承衣钵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边花欲眠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玉衡心里被列进孺子可教这一列了,他一门心思静心,静来静去就睡了过去。
九重天上无年岁,但烛龙掌昼夜更替,花欲眠清醒的时候看见外面天光朦朦,只想挂在小阁楼里暖烘烘的架子上再睡一会。
但玉衡已经一手拎着他出了殿,想了片刻似乎觉得不妥当,干脆把他系在了腰上。
花欲眠还在犯困,老老实实给玉衡当腰带。
“玉衡仙君?”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琳琅仙子。”玉衡仙君点头回礼。
花欲眠勉强撑开神识,看见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仙,她一身鹅黄襦裙,披着云纱裁制的袖衫,但似乎步履不稳,身上还围着淡淡的仙酒酒气。
玉衡仙君与仙子攀谈了几句,大抵说的是一些豢养灵兽的闲话,花欲眠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正在玉衡仙君的腰上,玉衡仙君的衣物上绣着流云暗纹,花欲眠百无聊赖数了数一圈腰上有多少个。
数完了攀谈闲话还没结束,他又平心静气感受了一番仙君的腰身,心道这腰不错。
女仙走后他才佯装无知地开口询问:“这位仙子是谁?”
“琳琅仙子,主酒乐。”
“那仙君是做什么的?”
玉衡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主战事。”
花欲眠没对玉衡仙君的主事有什么评价,他一早就知道九重天上各位仙人各司其职。此时一阵风吹来,他感觉自己的神识都被吹得打了个哆嗦,心道不是吧,都穿越了这副破身子还是禁不住这也禁不住那?
他为了自己小命着想,对玉衡诚恳道:“我不能受风吹,仙君别把我挂腰上,收到袖子里去吧。”
玉衡不为所动:“风都禁不住,化形的时候怎么扛天劫?”
花欲眠闭嘴了,心道不愧是最后和无情天道合一的人,有够铁石心肠。
说话间已经到了一处飞瀑前,天上飞瀑都是无根之水,灵气充沛,浩浩荡荡从高耸的洁白云头跌下,落入深潭之中,花欲眠看了看水流溅潭后迸出的光晕:“这是哪儿?”
玉衡仙君捏了一道法术,隔音咒将飞瀑轰隆声与他们分隔开:“流光潭,你以后每日修行的地方。”
原本书里的剧情没把徒弟修炼的过程讲得这么细致,花欲眠决定先听玉衡的。
说完玉衡仙君在潭边找了棵仙树,又挑了一根顺眼的树枝,将他挂在上面,一挥手把摘录真经的天书悬在他面前:“修行不急于一时,今日就先念诵九十九遍。”
天书无实质,但能承载无数文字,每个字都流光溢彩,璀璨如星。
花欲眠有点怀疑自己的神识是不是聋了:“这么长一堆,念诵九十九遍?”
玉衡仙君已经踩着一朵云转过身:“晚些时候我来接你,静心。”
没到半个时辰,花欲眠就挂在树枝上开始昏昏欲睡,那些字像是变成会飞的小虫绕在他周围,让他头晕眼睛疼。
可他每次堪堪要睡着的时候,天书就自动卷巴卷巴,卷成一只书筒,对着他就敲一下,敲哪儿了他不知道,但感觉是脑袋被敲了,于是整个人又清醒过来。
等他干巴巴念到第十遍的时候玉衡仙君回来了,他心里一喜,以为是来接自己回去的,但等他抬头往东边的天际极处一看,才发现金乌还在兢兢业业拉着羲和的车驾,时辰尚早。
玉衡仙君身后跟着那名叫青雀的侍童,就是昨日将他丢进脱尘泉的那个,青雀提着一只食盒,在花欲眠所在的那棵树下把食盒里的珍馐佳酿取出来一一摆好,转身对玉衡仙君道:“仙君,东西已备好。”说完就拱手离开。
花欲眠的脑子里已经没有经文,只有那堆吃食,他以前身体不好,饮食清淡,看见吃的就本能地馋。
于是花欲眠挂在树枝上扭了扭,大着胆子对玉衡仙君说:“是不是该让我吃点东西,辛苦了这么久怎么也该歇歇。”
玉衡仙君在珍馐玉酿前坐下,他吃饭的姿态和看书也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腰身板正:“可你现在没有嘴,用什么吃?”
花欲眠沉默了。
他一时忘记了自己没有人身这件事,继而又觉得匪夷所思,玉衡在书里应该早就辟谷,现在这样是在特意吃给他看吗?
玉衡仙君丝毫不在意他的处境,自斟自饮,花欲眠狠狠用神识盯着那本天书,还没把天书盯出一个窟窿,青雀又匆匆回来了:“仙君,天君请您去承华宫一议。”
下一瞬花欲眠就从树枝上被取下,又系回了玉衡仙君腰上,不过瞬息之间,跟着玉衡仙君缩地成寸,已经看到了承华宫气派的大门。
玉衡仙君丝毫不客气,也没用通报,径直进了殿中。花欲眠在他腰上抱怨:“你有事情要干为什么还要拉上我。”
玉衡仙君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对着庭中的天君拱了拱手。天君正在浇花,此处的花草不受瑶芳仙君控制,因此天君凭着自己本事种死了一大片。
“哎呀,应知你可算来了。”天君嘻嘻笑着把手里的花壶扔到一旁。
玉衡仙君一点头:“小白,你找我来因为何事?”
天君立刻肃然道:“玉衡仙君,你我既然已经上了这九重天,还是忘却俗家姓名,以仙号相称吧。”
“是,天君。”
花欲眠看着殿前那一片枯萎的仙草,养多肉都兢兢业业的他不由得觉得十分心疼,他也记得这位天君,他俗家名号字小白,少有人知。书里是个甩手掌柜,脏活累活都是玉衡去干。
这时天君已经开口:“上次去剿灭魔头,实在辛苦你了。”
“应当的。”
“那魔头根基尚浅,魔气却能问鼎下界,早早除去免了心腹之患,我怕他还留了什么后手,特意派人去他的居所遗迹一一探访过,发现那魔头好像没几个部众,唯有一个女儿。”
天君说着就招了招手,有侍从带过来了一个孩子,小女孩玉雪可爱,看上去和人没什么两样。
“我搜了她的魂魄,发现她是花精化形而来,自小被圈养在魔头的洞府里被当作炼丹的材料,对那魔头做的勾当一无所知,以为自己是魔头的女儿。”
花欲眠听完整个人都宕机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女孩名叫白术,是书里唯二能让玉衡有情感波动的存在,可是书里的白术是青春少女,清丽动人,让万年修无情道的玉衡动情动心,面前这个小女孩牙都没长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