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记》羟丙基四氢吡喃三醇

14、第 14 章

　　等到杜廷康端了安胎药过来，杜霖腹部的抽痛已经差不多停了，脸色也好了很多。
　　“还疼么？”杜廷康扶他坐起来，把盛着安胎药的碗吹了吹，然后送到了杜霖唇边。
　　杜霖抿了一口，是发苦的温热，就顺着碗边喝了一口：“现在没那么疼了。”
　　杜廷康一手端碗，另一只手却不敢怠慢，伸进杜霖身下探查，确认杜霖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破水，没有见红，才安下心来。
　　“怎么不早跟我说？”杜廷康的话听起来像是责怪，语气里却满是关切。
　　“怕我说了你又说我扭扭捏捏不像话。”杜霖拿出昨晚杜廷康堵他的那句话来堵杜廷康。
　　“以后不舒服，肚子疼，记得要和我说。”杜廷康捏了捏杜霖的鼻头，现在在庄子上不在家里，杜廷康的状态显然放肆了点。
　　杜霖还是不习惯杜廷康这么对他，把药碗里的药一饮而尽之后，重又躺在床上，侧身向里睡了。
　　杜廷康笑了笑，拿过杜霖喝剩的药碗，走了出去。
　　雨势越来越大，打得屋顶房檐噼啪作响，腹部的不适感慢慢消退，加上窗外这雨声，杜霖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身被一具温暖的身体包裹住，这种温暖来得相当柔和，不带任何攻击性，让他虽没睁眼仔细看是谁，也不想抗拒推开。
　　杜廷康本以为杜霖陷入这样的梦中，会念叨唐景枫的名字，可等了半天，杜霖除了在自己怀里哼哼了两声，就没别的言语了，他看着自己怀里杜霖的睡眼，心想这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杜霖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更加暗了，雨声也更加密集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杜廷康的怀里睡着了，认命地叹了口气，并没有推开也在熟睡的杜廷康，舟车劳顿，他应该也累了。
　　“醒了？饿么？”杜廷康睁开眼睛，看到杜霖正用他那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杜霖感觉杜廷康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正常人从睡眠中醒来，难免沾上疲惫的惺忪，但杜廷康睁开眼的那一瞬却非常清明，好像没睡过去一般。
　　“不饿。”杜霖也没活动，在床上躺到现在能饿就怪了。
　　“不饿也吃点，我去给你做。”杜廷康松开臂弯，起势准备下床。
　　杜霖心里倒是新鲜，杜氏也算是大辽世家里的中流砥柱，这些世家子弟能不能分清五谷都是个问题，还要去做饭？省省吧，还是他下床做比较靠谱，毕竟自己有时没少在杜府厨房里帮忙。
　　“大爷还会做饭？”杜霖问道，语气里是三分可以察觉的不可置信。
　　“在外行军打仗，生火做饭是最基本的，你不会认为我们打仗的时候还要带上京里醉仙楼的大厨吧？”杜廷康知道杜霖话里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质疑像自己这样的世家子弟，肯定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那种人，很可惜，让杜霖失望了，他杜廷康不仅仗打得出色，做起饭来也很有心得，若不是看在他是军队主帅，底下的官兵早嚷嚷着让他天天生火做饭了，
　　“那我给大爷打个下手吧，在杜府大娘和二娘都要把我养成废人了，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一点事都不让我做，现在出来了，我也想做点事。”杜霖说的是心里话，要是在杜府里整日躺着，到了这儿还整日躺着，那两处躺着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在杜府躺着舒服，一样都是往废人的目标上养。
　　杜廷康看了一眼杜霖圆润的肚子，杜霖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腹中胎儿，于是赶紧说道：“没那么娇贵，刚是在马车上颠的，我听说有的农妇临盆前的一刻都在田里劳作，有的快的就地就能在田里生出来，我哪有这么娇贵，毕竟我这少爷头衔，也是便宜得来的，下人的苦活也做惯了。”
　　杜廷康看杜霖劲头那么足，也不好阻拦，说实话，他也不喜欢杜霖整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模样，往日里那个爬高上低，嘴上不饶人的小厮雨儿，才显得可爱些：“那你来吧。”
　　庄子上的厨房比起府里要简陋些，但也难不倒杜霖，那些需要蹲下俯身的活，杜霖就派给杜廷康了，至于其他的活，他恨不得包圆了。
　　庄子里提前放置了些大米蔬菜，调味料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罐辣子，杜霖是嗜辣如命的，但府里的菜往往都做的很清淡，所以他时不时会和唐景枫偷偷到街上的摊子或者城里的酒楼吃饭，不在府里用膳。
　　想到这里，杜霖心里的那根刺又抽痛了一下，想到那个人，自己和他应该永远回不到过去那样的关系了，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和惋惜的。
　　但自己毕竟身为男子，那些哭哭啼啼，藕断丝连的把戏自己可演不出来，既然唐景枫不念昔日的情爱时光，自己也没什么好恋恋不舍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根葱。
　　杜霖不停在心里劝自己，做男人就是要潇洒一点，扭捏作态不仅杜廷康看不起，唐景枫看不起，自己也会在心里看不起自己，从今日起，他杜霖也要堂堂正正做个潇洒的男人，虽然挺着个圆润的肚子说这句话不太合适，但杜霖对着远方的雨幕发誓，今天也是他杜霖新生的一天！
　　“你抓着这罐辣子发什么呆？”杜廷康用炒勺把子轻轻敲了杜霖脑瓜一下。
　　“在想这辣子要放到哪锅菜里。”杜霖看了一眼眼前的锅。
　　两人这一顿忙乎，直接整出了三菜一汤，虽然不如府里用膳时的饭菜，但对于两个人来吃还是够的。
　　“大爷，你没我想象中那么娇气。”杜霖边扒饭，边逮住机会揶揄了杜廷康一把。
　　杜廷康心想，这混小子什么时候把娇气这个词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了？
　　“我说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称呼可是变了很多次啊，之前在府里不还中规中矩喊我父亲的么？怎么现在又喊上大爷了？”杜廷康对大爷这个称呼表示不满，总觉得很生疏。
　　“现在这局面，你让我喊爹喊父亲我都喊不出口，哪个爹会对自己儿子做这种事。”光说还不够，说完杜霖还用手指了指自己肚子。
　　这回轮到杜廷康尴尬了，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那以后就喊我廷康吧。”
　　杜霖差点把自己嘴里的饭喷出来：廷康？这老男人要不要这么肉麻。
　　“我喊不出口，马上喊习惯了，回府之后会被大娘二娘说坏了规矩的。我还是喊大爷吧。”杜霖可不想把自己肉麻死，刚杜廷康说出那两个字，自己光想想就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随你。”杜廷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不自然地把自己的眼睛从杜霖身上移开。
　　吃完饭，两人把碗筷用热水洗洗涮涮完毕，看着眼前完全黑下去的天色，两人都显得有些无聊。
　　“要是夏天，下这样大的雨，是能听到蛙鸣的。”杜霖斜倚在回廊的栏杆上，对着远方黑洞洞的夜色说道。
　　“那不得吵死。”杜廷康很显然不是很理解杜霖的话。
　　杜霖对杜廷康这种不解风情的行为习以为常，毕竟是老人，不懂他们年轻人的想法也很正常。
　　“听大娘和二娘说，府里要摆添丁宴，什么时候？”杜霖搜肠刮肚，总算找到一个话题打破眼前的沉默。
　　“下月初，冯尚书和尚书夫人坚持要办，因为按大辽规矩，添丁宴一般是在孩子出生之后和满月酒之前办，现下孩子没出生，他俩就要办这个添丁宴，我和你大娘都很头疼。”杜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杜廷康又想起了这个让自己头疼的添丁宴。
　　“大娘的父母应该是高兴坏了，可以理解。”杜霖想到这里，用手轻轻抚摸自己隆起来的肚子，心想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能给大娘和大娘一家带来这些喜悦，自己吃点辛苦也是值得的。
　　四下无话，杜霖看既然这么沉默，下着大雨又不好外出散步，就默默回房铺床收拾行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