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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我和林清越在燕羽十二城之间辗转,心里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既然宣帝不信,我们只能通过自己了。只是相信的人寥寥无几,不过就那么几十户人家,跟燕羽十二城百万城民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一天夜里,气温骤然回升,第二天一早,果然有桃花开放,接下来半个月,桃花竞相开放,冬日之城已成春景,紧跟其后的就是连日暴雨,一月初,康河决堤。

      我和林清越站在康河堤坝不远处危及不到自己的地方,看着那河水冲破堤坝,直涌燕羽十二城。

      “这是历史,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史实。咱们生活在现在这个年代,亲眼目睹天灾的发生,才知道我们的那个时代有多么幸福,安康,才知道咱们的时代有多么伟大。”

      “我总不理解我爸,水务局能有多忙,现在明白了洪水猛兽的意思,真的是我错了。能治河的,都是英雄。”

      我走下堤坝,“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尽量去弥补吧,走了林清越,去救助灾民了。”

      洪水退去,几日后终于见晴。我们俩来到受灾最严重的半名城,谁知这么一座繁华兴盛的古城,竟然毫无人烟。遍地饿殍,弥漫着死城的味道。

      我和林清越大为震撼,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挨家挨户的找幸存者。然而一天过去,竟一无所获。

      夜晚,我们俩找到一座因地势较高而未被冲毁的寺庙,现在我们身无分文,连食物也所剩无几——这些都被我们分给了灾民。

      我们俩静静地坐着,听着火焰的噼啪声。

      忽然,林清越开口,“我要治河。”然后他看向我,“你会背《康河治略》吗?”

      我看着他坚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你把《康河治略》,写下来,我背,一定要把康河治好。”

      “你怎么治?”我并不是想阻拦他,只是《康河治略》刚刚问世之时,根本无人同意书里的观点,现在我们俩又被宣帝排挤,想治河,根本不可能。“没有实践经验光靠理论根本不可行,而且现在宣帝也不待见咱俩。”

      他猛的站起来,“我去找宣帝。”

      “你快坐下吧,”我把他拽回来,“你还没见到宣帝,就被侍卫乱刀砍死了,咱们俩现在的样子也就和乞丐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穿的衣服干净了些。当前之际,是要救治灾民,一旦瘟疫出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总算冷静了些,但也是闷着不说话,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几天后,我和林清越准备去下一个受灾城,但是好巧不巧,我在这个时候高烧不退,林清越一边照顾我一边沿河查看,想弄清楚康河的大致情况。我的体质还算可以,但总是下午高烧,半夜退烧,一直反反复复,也总是不见好。

      来到千滦城,林清越就迫不及待的想去堤坝查看河况,我烧的不那么厉害了,于是就跟着他一起过去了,好歹能帮个忙什么的。

      “康河的河床在千滦城是最宽广的,它处于中游,上面还跟这里的河床差异比较大,所以泥沙在这儿沉积的也最多。”

      林清越一下来了劲头,他解开外套扔给我,“拿着。”

      我一头雾水,“你干嘛去?”

      “去看看河底流速,这决定着要把堤坝改到多高才能让水速带走泥沙。”

      说着,他把上衣也脱掉了,只穿了一条裤子。

      “你行吗?”

      “我三岁就跟着我爷下河游泳了,放心吧。”

      “你小心点儿!”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河水已经没过他的腰了。

      后面突然传来嘈杂声,一个衣着华服的人径直略过我,跳入河中。

      我吓得大声朝河里的林清越喊,“有人跳河了,林清越!快救人啊!”

      不一会儿,林清越扛着他上来了,他被浑水呛到了,好半天才缓回来。

      正当我蹲下查看他情况的时候,后面黑压压的出现了一大片阴影,那个人见到阴影,马上单膝下跪双手抱拳,“朝爷。”

      我抬头看后面,那人穿了一件雪白的纱云长衫,衣服随风飘飘荡荡的,腰带上绣着祥云纹,一枚雕刻青玉垂落在腰间,颜色纯质,古朴沉郁。这穿搭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这人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个官。

      没等我看清,跳河的那个人就猛烈咳嗽起来,我急忙把他摁到地上坐下,“你现在不能有这么大的动作,你刚刚呛了水,会得肺病的。”我怕他听不懂感染,特意换成了肺病,应该差不多吧。

      那人一下慌了,他看起来不过就十六七岁,比我大一点儿。“肺病会死人的啊!”

      我习惯性的糊弄人,伸出手大拇指在几个手指上点了几下。

      这时的林清越拼命冲我眨眼咳嗽,我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干嘛?”

      “行了。”

      “行什么行,你没看他咳嗽呢嘛。”他刚想开口说话,被我一眼瞪了回去,我假模假样的抬起手对着他,“闭嘴,再说话信不信我算卜咒你。”

      林清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对着那个人,“回去多吃梨,你命长着呢,好好的跳什么河。”

      “看来兰姑娘的占卜之术不曾减退啊!”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就站在我背后,我仰头一看,是宣帝。

      我被吓了一跳,“噌”的站起来,却因为站的太猛眼前一黑,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船厢里,躺在床上,已经是半夜了。

      这里黑黢黢一片,我摸索着找到了点火器,点亮了烛火,这才看清船厢内的装饰。雕木窗透出淡淡月光,照在香薰炉的缕缕香烟上,厢中仅一方桌椅,桌上摆了一套茶具。我转身无意碰到床帐上的条条流苏,目光不觉被鹅黄色绣纹吸引,这绣工无比巧妙,针针丝线穿过去,好像是雕刻在上面的,无比紧凑精细。我一眼认出,“这是麟绣。”麟绣已经在现代失传了,因其绣工复杂,变化多样,至今无人能仿,成了文物修复的一大遗憾。

      忽然,门被推开,一位宫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姑娘醒了,皇上等着见姑娘呢。”

      我云里雾里跟着她走到门外,宣帝身旁的那个公公正在等候,他好像是叫……宋常来着。

      他看见我马上笑脸相迎,“姑娘终于醒了,”他一边引路一边说,“实不相瞒,大汛发生后,皇上对那时的决定懊恼极了。此次来南巡,一是为了查看民情,二是为了寻找林先生和姑娘,还望姑娘能替皇上分忧啊。”

      “林清越呢?”

      “姑娘说的是林适勋先生吧,他与皇上交谈至深夜,已经回去休息了。”

      林适勋?我不懂林清越为什么要对宣帝说这个名字,不过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也就没多问。

      走了一会儿,到了一扇门前,宋公公打开门,面前还有一道珠帘挡着,他在门口通报,“皇上,兰姑娘来了。”

      “嗯。”房里传来清冷又略带疲惫的声音。

      宋公公掀起珠帘,“奴才在门外等候,姑娘进去吧。”

      我走进去,细细端量着这里,看上去像个书房,比我刚才呆的地方大了两倍,面前还有一道屏风。

      屏风后面传来声音,“还愣着干什么,等朕去请你吗?”

      我从屏风后探出头,宣帝正在书案上写着什么,他头也不抬,“几月不见,姑娘竟连礼数都没有了,是在怪朕将你逐出宫吗?”

      这人说话真费劲,“皇上怎么这么爱问问题。”我躲在屏风后面,手扒着木边,只露一个头在他面前,这样万一他要杀我跑也是很方便的。

      我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抬头时竟然笑了出来,“朕又不是老虎,你躲什么?”

      说着,他起身朝我走来,我吓得又往屏风后面缩了缩,“皇上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儿吗?”

      他正色,“上次那件事,是朕的不对,朕早该信你的,不然这燕羽十二城的百姓也不会遭此大灾,是朕的过错。”

      他面色悲痛,自责之切。

      我不禁有些动容,“皇上你别伤心了,就算你信了我,三个月,筑堤根本来不及。而且百万人口要在三个月内安置好也是无法实现的事情,难免会让百姓不解引起动乱,到时反而更加难以收场。”

      他看了我一眼,“想不到你考虑的如此周全,倒真是朕小看你了。”

      “多谢皇上夸奖。”我心不在焉。

      “朕怎么感觉,你是又怕朕,又不得不敬朕呢。”

      我要被他问哭了,“皇上你到底要问什么啊,”他一直盯着我,也不说话,该不会是因为上次我说他吧,真小心眼。“皇上要是因为上次的事儿还生气,”我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另一只手捂住眼,“你就打我吧。”

      没想到宣帝竟然开始大笑,“果真是个活宝,还胆小的很。怪不得林清越说你经不得吓,如今看来就是了。”

      我瞬间明白过来,敢情他俩一块儿耍我,“皇上怎么诓人呢!拿我寻开心。”

      “好了,朕只是逗逗你,怎么气性这么大。”

      “我不禁逗,那皇上找个气性小的人逗吧,民女告退。”

      “站住!”宣帝脸色阴沉下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是你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吗?”

      我不敢顶撞他,索性直接坐在地上,画着林清越的名字笔画。

      宣帝的语气有些疑惑,“你在干什么?”

      “算林清越的八字,我咒死你的河文官,看你还怎么说我。″

      “你……”宣帝被我气的说不出话,良久,他看我还在比划,“行了行了,朕不再难为你了,如此总可以了吧。”

      我达到目的,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谢皇上圣恩。”

      “你有什么可谢朕的,”宣帝没好气的说,“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在朕面前耍无赖。”随后,他看着我,“愣着干什么,过来。”

      我跟着他去了屏风后,他递给我一本奏折,“军队与万骑僵持不下,如今胶着到了盘距,盘距地势险恶,朕想看看你的卜算结果,这一仗是输是赢。”他看着我只是拿着奏折,有些迫不及待,“怎么不看?”

      “皇上给我看奏折?”

      “军事奏折本不该给你看,所以你要明白朕的苦心,乖乖的给朕算出来。”

      我盯着奏折发愣,脑海里却怎么也没有关于盘距地任何一个字,不应该啊。

      宣帝看我迟迟不翻开,“你该不会不识字吧。”

      “什么不识字,我琴棋书画都会呢。”我皱着眉回想奉元七年二月并没有关于盘距的的记录,难道是我忘了?不可能啊,宣帝一辈子最伟大的成就就是治理康河、大败万骑创造百年盛世,这里面的东西我都背烂了,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我紧锁着眉,嘴里又念叨着万骑之战的所有事情,一会儿翻开奏折看一下大致内容确定前后发生事件锁定范围,可是任我想炸了脑袋也没在脑海里发现盘距这两个字。

      “怎么样?”

      “你等等嘛。”我直接抓下宣帝的纸笔坐在了他椅子旁的地上,然后问,“皇上,盘距位于哪儿?”

      “赤皓城的东北方。”

      “那赤皓城呢?”

      “赤皓城除了西方是清风城,其余地界并无城设。”

      我画好示意图,标清各城,仍然是毫无头绪。我继续问,“那清风城位于哪几个城之间?”

      宣帝也很疑惑,但还是继续回答,“清风城东临赤皓城,西临景行城,北临百尔城……”

      “百尔城?”我打断他,心里恍然大悟。

      百尔城是万骑之战的关键一战,怪不得没听过盘距。万骑大败之后,百尔城就被宣帝改成了万尔城,看来周围的名字也一起改了,原来如此。那盘距离百尔城不远,在史书上距离百尔城最近的发生过战争的就应该是叫风崎,风崎一战当然赢了,不然百尔城早就沦陷了。

      “可是有结论了?”宣帝看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面色也缓和了些。

      “恭喜皇上,大吉之兆。”

      宣帝脸色顿时明亮,他拿起我画的图纸细细端量,“你竟有如此好字,以前真是朕小瞧你了。”他把图纸放在书案上,低头看着我,“若是此次大捷,朕对你必将重重有赏。”

      “这就不必了,军队胜利皇上却重重赏我,大臣难免会有口舌之争。倒不如给了林清越,让他治理河道用。”

      “此话当真?”

      “当真,林清越心系黎民立誓治河,我可要助他才是。”

      他眼神复杂,缓缓开口,“你二人竟有如此情谊?”

      我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不是情谊,我二人没有情谊。最多……是情义。”

      “怎么说?”

      我于是半真半假的开始讲故事,“我们认识了近三年,林清越是被他家里人强送到我师父门下,起初师父并不想收,但是发现他天资聪颖,对河江湖海之事都略懂一二,这才同意。当时师父占卜得知康河几年内将泛滥,便悉心教导林清越河务之事;女儿家无法做官,师父便教我占卜之术,也是为了帮助林清越更有效的治理河道。师父临死前,特意将我叫至病榻前,他说林清越虽有天资却纨绔好玩,他的弱点就是情感细腻,令我无论如何要将他引入正道,让他幡然醒悟,为百姓治河筑堤,造福后代。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有一个能有所作为的河文官罢了。”

      这里的师父,在现实世界是林清越的爷爷。当时我十三岁,拜林奶奶为师学习历史,认识了大哥林清文和二哥林清越。大哥对河不感兴趣去从事了商业,林爷爷就把希望放到了林清越身上,林清越虽然有天赋但他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于是林爷爷临死前把我和林清文叫到病榻前说了那一段话,之后就遗憾去世。

      宣帝点了点头,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二人当真没有情分?朕可以为你们做主。”

      “没有没有,”我挥了挥手,“我算过,未来的郎君不是他,是一个非富即贵的权势之人。”我看着他,“皇上,该不会是你朝中的人吧。”

      宣帝像是卸下重担,他对着我笑,“若是如此,朕便替你留意着,看看是哪家的好儿郎能入你的眼。”

      “这可是皇上说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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