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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上他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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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晏患有失眠障碍症,他已有好几年没睡过超三小时的整觉了。
总是睡不踏实,每天都是断断续续地睡一会,醒了之后,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再次睡着,而且,还要遭受噩梦的折磨。
时常因为精神不济而影响工作进度,不利于公司进一步快速发展壮大,为此他看了不少国内外顶级名医,可治疗效果差强人意。
某天,他在开完视频会议后看到手机弹窗弹出一条热搜。
一位身患重病的小朋友在进行只有十成把握的手术前听了某位知名CV专门为他录制的语音后,成功脱险了,现已病愈出院。
乾晏看到这名CV的艺名叫作星眠,在某广播剧平台出产了很多作品,是位很受欢迎的CV。
声音能治病?
或许吧!尝试一下,要是对自己有用,也算是奇迹了。
于是,他特意开了这个平台的会员,又买了星眠的所有作品,在想要入睡前,随便选了个作品听了起来。
星眠的声音很温柔,情感渲染力很强,随着剧情的发展,还很有爆发力,确实是位很出色的CV。
乾晏听得入迷,也因为近日太过疲惫,在听完某个作品的第一季内容后,他趴在枕头上睡着了,难得地没有卷着被子捂着头入睡。
这一觉,他睡了五个钟。
醒来的时候,他犹如重获新生般喜悦,星眠的声音于他而言,是良药。
以后,失眠或许将会远离他。
因为第一次听星眠的广播剧就得到了非常满意的体验,之后,只要得空,乾晏就戴上耳机听他的作品,其实,乾晏对作品本身并没有多大兴趣,就是想听他的声音,所以,不管他的作品是怎样的,乾晏都会去听听。
听了很多之后,乾晏发现星眠的作品涉猎范围特别广。
而且,他不光配男声,他还配女声,连小孩的声音,他都配,让人惊叹的是他配的那些声音完全听不出他是个成年男性。
他还唱歌,各种风格的歌,他信手捏来。
天生的好嗓子,还很有表演天赋。
他曾在一部动漫作品中给小动物们配音,让人误以为导演特意去训练了动物才让动物们发出了特别治愈人心的声音。
乾晏很佩服星眠的创作能力,于是他安排手底下的人找到星眠签约的声控工作室,给这家工作室投了一笔钱,对工作室负责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星眠多接业务。
于是,一向低调的星眠开发了一个新业务,在午夜十二点,直播讲冷笑话,每天讲半小时左右。
开播那天,直播间涌入几十万粉丝,包括乾晏。
这是乾晏第一次看直播,他想知道星眠长什么样。
可惜,星眠让他失望了。
因为星眠戴着渔夫帽和黑色口罩出镜,整个脸都被遮挡了。
不过,星眠还是给了粉丝一个福利,那就是用他没有任何配音技巧修饰的少年音跟粉丝们打招呼。
粉丝们惊呼星眠原本的少年音竟是小奶音,跟六岁小朋友说话声一样,超级可爱。
六岁?
乾晏看到这条弹幕,盯着书桌上摆放的一张合照,陷入沉思。
十二岁生日那天,跟他合影的那个六岁小男孩,名叫季随,说话声也是奶呼呼的,很招人喜欢。
季随的爸爸是他爸爸的专职司机,最得他爸爸信任,已当他爸爸十来年司机,当年要不是为了救他弟弟而被火烧死了,或许司机这一职,季随的爸爸会干一辈子。
十二岁那年发生了太多事。
他被叔叔雇佣的人绑架,弟弟被保姆关在地下室放火烧死,爷爷突然中风一病不起,还连累爸爸的司机命丧他家,后来听说司机的妻子因为遭遇太多意外伤害导致精神彻底崩溃,被送进疗养院治疗,却失足摔下楼没了,而他的妈妈和外公外婆也在这一年病逝了。
之后,司机的儿子,弟弟最好的朋友,总是叫他晏哥哥的那位名叫季随的小朋友,失踪了。
他无数次聘请专业人员寻找季随,得到的结果都是查无此人。
清明节的时候,他会开车去很远的地方给季随的爸妈扫墓。
他曾想或许他能在墓园与季随相遇,只是,墓前的花,只有他放下的那些,以至于让他觉得季随从未给他爸妈扫过墓。
难道他不在国内了吗?要不然怎么会连最亲的人都不来见一面?
或许,季随根本不知道他爸妈被安置在哪里,所以,不知道去哪里见他们?
又或者他那时候年纪小,对于爸妈的事没什么印象,所以,没法像个特别懂事的孩子来怀念父母。
乾晏想到了很多可能,可这些可能没法让他找到季随。
他真的很想找到季随,因为爸爸不在了,因为在这个世上只有季随还与他留有类似家人的关系。
他18岁这年,爸爸亲手将他叔叔及秘书送进监狱后,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他必须找到季随。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儿时美好记忆的归属。
有没有可能星眠就是季随?
乾晏查过星眠的个人资料,22岁,183CM,63KG,人工智能专业在读研究生,真实姓名未知。
不想让别人知道真实姓名,也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应该是不想让二次元的工作影响三次元的生活。
乾晏有点不甘心,毕竟,他投了很大一笔钱来捧星眠,尽管星眠在圈内已经很出名,压根就不需要他花钱来捧,可他就是想用钱来解决一些事。
他想知道星眠长什么样子。
于是,他就让星眠签约的工作室安排星眠举办粉丝见面会,他要以大粉头子的身份去见星眠。
乾晏为了得到大粉头子这个身份,准时准点等星眠开播,然后疯狂刷礼物,只为引起星眠的注意。
他的付出,连星眠的老忠粉都觉得他这个榜一大哥必须拥有一个名分,然后就很热情地给了他这个大粉头子的身份。
乾晏为了回馈星眠的粉丝对他格外照顾,特意开了个粉丝群,在群里发放各种他找人连夜做出来的有关星眠的周边,顺势给星眠的粉丝派活儿,要他们想办法让星眠在粉丝见面会的现场露脸。
粉丝不乐意,说要尊重星眠。
他不愿露脸,逼他干嘛呢?
喜欢他的作品,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何必强求他再做一些有违于习惯的事?
可乾晏听不进劝,在群里狂发各种可直接使用的购物券,一个劲地讨好这些粉丝,好让他们为自己办事儿。
有些粉丝经受不住乾晏在群里狂轰滥炸,就说尽力去试试看。
乾晏见自己终于有了盟友,就得寸进尺,编了个感天动地的故事发到群里,说自己此生唯一的梦想就是见一见星眠,跟他说说话,还说他现实中连朋友都没有,他想看星眠的长相,不过是想真实地记住星眠,然后更加喜欢星眠的声音。
梦想大过天,群里粉丝共情于乾晏的文字,气氛被渲染得莫名悲壮,越加觉得不帮乾晏一把都有点对不起他,于是,粉丝们出谋划策要怎样做才能让星眠主动露一露真容。
到了粉丝见面会这天,乾晏早早就到了现场,他特意穿得像个大学生的样子,好让自己看上去确实像个大粉头子。
他手捧一束应援会提供的鲜花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等星眠出现。
离见面会还有十来分钟才开始的时候,星眠走进了会场。
还是老样子,戴着渔夫帽和黑色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站着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特别清瘦。
他跟粉丝说抱歉,说他在现实中有些社恐,没法近距离跟粉丝互动,不过,他有给粉丝带来一份见面礼,算是为了实现某些粉丝的一个小梦想。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大屏幕紧跟着亮了起来,然后播放一个星眠亲自制作的视频。
视频中,收录了很多星眠小时候玩耍和学习的照片,还有他打篮球和跳街舞的画面。
视频播放过程中,很多粉丝直呼星眠小时候太可爱了,还很乖。
而乾晏看到星眠小时候的第一张照片,当即就呆住了。
果然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星眠就是季随。
真要看到长大成年的季随,乾晏觉得他还不一定认得出,毕竟过去十几年了,长相大概会发生很大变化,但是季随小时候的模样,他绝不会忘记。
就很悄然地,他走到了离会场舞台最近的位置,心不在焉地望着正在唱歌的星眠,他在想他要怎样做才能避免勾起不好的记忆,却能揭开与季随重逢的序幕。
星眠借着表演热播广播剧高光片段的间隙低头看了会儿站在舞台下的乾晏。
他总觉得这人看上去不太像个粉丝,反倒像个忙着赚大钱的大老板,浑身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之前,工作室的策划跟他说这个粉丝见面会会来一些大人物,要是他这次表现不错,估计能给自己招来更多合作项目。
其实,今年他不想再接业务单了,因为手头的工作已经够多了。
忙了工作,又忙学习,他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了。
他很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可不知道哪个甲方非要捧他,拼命塞工作给他,他每天忙得连去公园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都没有,连睡个觉都要挤时间。
见面会即将结束的时候,星眠与乾晏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一个人的眼神像是要勾走对方的魂,而另一个人的眼神却是充满疑惑。
有那么一瞬间,星眠感觉他与台下这人似曾相识。
工作人员拉了把星眠,提醒他可以进行签名环节了。
他转移视线,坐到了一张方桌前的办公椅上,粉丝们拿着星眠的动漫大头照排队请他签名。
轮到乾晏的时候,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我们……加个微信吧!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也行。”
星眠抬头,目光透过帽檐,直愣愣地瞅着他。
“不可以吗?”
乾晏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弯腰逼近星眠。
“抱歉!”
星眠单手推着方桌,办公椅的滑轮往后退了一点距离,又加上他的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后仰,都不给乾晏做出下一步动作的机会,直接躲开了。
站在乾晏身后的粉丝一个劲地催他快点,叫他别耽误时间,大家赶着拿了签名回家吃饭。
没料到星眠会是那样的反应,乾晏有些失落,轻轻叹口气,拿起刚刚随手放在方桌上的那束花,塞进星眠的怀里,然后说道:“我们还会再见面。”
连签名都不要就走了。
走出见面会的会场,他搭乘飞机去看季随的爸妈了。
第一次,不是在清明节来看望这两位犹如亲人的故人。
叔叔,阿姨,我找到他了。
乾晏给叔叔阿姨带来了一束玫瑰花。
可是,他不认得我了。
也不怪他,我们分开时,他才六岁,记不住事。
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他长得很好,有很多粉丝。
我也是他的粉丝。
今天见面会,他特意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认出我来了,没想到在我向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直接拒绝了,感觉他有些怕我。
或许我的举动吓着他了。
只能再找机会跟他说明一下我们曾经认识,只是我很怕他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
他现在生活得挺好的,如果我跟他表明身份,他应该又要痛苦一段时间。
所以,只能慢慢来吧!
乾晏跪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说得累了,就靠着墓碑睡了一觉,睡梦中,季随叫他晏哥哥,叫了很多遍。
星眠完成工作后回到家,倒头就睡。
实在太累了,他只想抓紧时间补觉。
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少做梦的他,竟然梦到了见面会那个要加他微信的粉丝。
以前就算做梦,除了梦到养父母,他都没梦到过别的人,太奇怪了。
他回国六年了,除了同事和同学,还没与人交过朋友,今天那个人难道是想跟他交个朋友吗?
睡醒后,他突然想去看看他的亲生父母。
于是坐飞机就去了那个每年清明节第二天才去的墓园。
他在快要七岁的时候被养父母带到国外生活,只有每年清明节过后,国内不下雨的时候,他的养父母才会带他回国来祭拜亲生父母。
因为头部曾经受过伤,遭受过激烈的刺激,六岁前的很多记忆已从他脑海中溜走。
好在他还记得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也记得他的名字,只是,当有人再问更多有关过去的事时,他很抵触。
仿佛他的过去已成空白,没什么可依恋的了。
然而,春天的下雨天会让他的情绪莫名其妙地低落,严重的时候会狂哭很久,一遍一遍地说他是谁家的孩子。
他改过名,在他回国后,养父母要求的,说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由季随改成星眠。
粉丝都以为星眠只是他作为CV所使用的艺名。
其实也是他现在的真名。
每次来祭拜亲生父母,他都会跟他们说小随来看你们了。
快中午的时候,星眠到达了墓园。
他在墓园门口买了两束白色的马蹄莲,然后走了进去。
看到墓碑前的红玫瑰,他愣了愣。
往年见到的都是清一色的白色百合花,这次怎么换花了?难道是别的人送的?
星眠拿出他亲手制作的蚕丝手帕擦拭墓碑上的照片,与照片上的人温柔低语。
他说,见到了一个人,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认识。
还说最近工作特别忙,好在学业不重,凭借突然开窍领悟到的一点专业技能,忙里偷闲拿了几个所谓的大奖,发表了两篇论文,导师没再叫他天天跑科研所,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应付工作了。
又说已经赚了很多钱,以后大概率会定居在国内,这样,来看他们也方便,尽量每年多来几次,跟他们多说说话。
以前一年来一次,也不怎么说话,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星眠终于有勇气向他的亲生父母许下承诺,在这之前,他一直都没法接受他的亲生父母已长眠于地底下许多年。
返程的时间到了,星眠赶去机场,在经过机场餐厅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叫他。
“季随!”
追过来的人又叫了他一声。
第一声明明叫的是星眠。
乾晏在候机的时候肚子饿了,就找了家餐厅吃牛肉面,才吃几口,就看到一个身形眼熟的人朝他这边匆匆跑来。
这次,他没戴口罩和渔夫帽。
整张脸,清清爽爽地露出来。
连脑门都没遮住,因为刘海都被他捋到了脑后。
乾晏试探地叫出声,没想到他停下来了,还转过头去看自己。
星眠感觉他的心跳正在加速。
季随这个名字,知道的人真心不多。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星眠就是季随?
“我叫乾晏。”乾晏走到星眠的面前,“粉丝见面会,我有出席。”
“你是我们工作室新签的投资方吧!”
星眠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嗯!”乾晏肆无忌惮地盯着星眠的脸看,“没想到我们这么就见面了,还是在别的城市,挺巧的,你不好奇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可能你对我做过背调吧!”
也不是不可能,星眠觉得这是投资方的正常操作,毕竟花了钱捧人,熟悉一下这人的背景再正常不过。
“没做过。”乾晏拿出手机,挑出一张照片给星眠看,“我们小时候就认识。”
星眠凑近了看,照片上那个小个子确实是自己,而那个大个子看着确实有点像眼前之人。
“抱歉,我不记得你了。”
六岁前认识的人,他不记得很多很多了。
“没事,我记得你就行。”
乾晏终于高兴起来。
其实星眠不记得小时候的自己也算是好事,毕竟,有些记忆一旦触碰,就会难过。
“你饿不饿?我在吃面,你要不要来一份?你是要赶回去吧!我们应该同路,飞机晚点了,不用急着登机。”
乾晏激动得就差伸手拉星眠跟他一块吃面了。
星眠看了眼手机短信,就跟乾晏坐进了餐厅,也点了份牛肉面吃了起来。
乾晏边吃面边跟星眠聊以前的事。
小时候我们玩得可好了,你总叫我晏哥哥,还让我教你折纸飞机和大船。
你上幼儿园,我还送过你。
你跟院子里的小朋友打架,还是我帮你撑得腰。
你幼儿园毕业那天,我给你买了个大大的蛋糕,你吃得肚子圆鼓鼓的,都不想吃饭了。
乾晏说个不停。
他还问星眠:“我家里面有很多我跟你的合照,你想不想去看看?”
“呃!”
不太想,不熟。
星眠听乾晏说小时候的事感觉做梦一样。
还很陌生。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首先是那时候年纪小,能记住的事不多,再就是他脑子受过伤,被迫忘了的事有很多。
“我们加个微信吧!好不好,以后,你还叫我晏哥哥,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叫晏哥也行。”
乾晏又跟星眠讨要联系方式。
要不是看到那张老旧的照片上有小时候的自己,星眠压根就不会相信乾晏说的话,既然他说跟自己老早就认识,再联络联络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现在还是工作室最大的金主,怎么着也得给他个面子加个微信。
于是,扫他的码加他为好友。
乾晏的头像就是那张身高差很多的双人合照,而星眠的头像是他画的向日葵。
在他深远的记忆中,妈妈跌进了种满向日葵的园子里。
那天,阳光格外刺眼,被雨水浸润过的泥土变成了红色。
“你住哪?学校吗?”
乾晏看星眠吃得很快,生怕他噎着,忙给他倒了杯水。
“租房住。”
星眠捧起碗来喝汤。
“我能去你家做客吗?我会做饭吃,厨艺还不错,你要是喜欢吃面食,我也能做出来。”
乾晏看得出来,星眠很喜欢吃牛肉面。
一大碗面,没多久就被他吃得精光。
“我家很乱,还很小。”
他刚搬了新家,还没来得及收拾,新家还是养父母帮他租的,想让他住好点,特意给他找了个好小区让他住下。
“没事,我给你整理整理,以前你书包都是我给你整理的。”
乾晏适时递上纸巾给他擦嘴。
“不用,等我得空了,我会好好收拾的。”
独居惯了,星眠不愿意家里突然闯入别的人,即便这个人曾与他认识他也不愿意。
这时候,乾晏已经感觉到星眠非常抗拒跟他进一步接触。
怎么办呢?想要更亲近地与星眠相处,却遭到了拒绝。
乾晏有点伤心,但是,也只能安慰自己别太心急。
要登机了,乾晏同星眠并肩同行,以防跟丢了。
整个航程中,星眠没再说过一句话,除了埋头看飞机上的杂志,就是窝在座椅上睡觉。
乾晏尝试好几次跟他搭话,他都不怎么回应。
不是“嗯”,就是“哦”,淡漠疏离得狠。
下了飞机,乾晏的助理接他去公司,星眠坐的士回家。
“等会再去公司,先跟上前面那辆的士。”
乾晏想知道星眠要去哪。
的士开去了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到了地方,星眠没精打采地走了进去。
乾晏跟在他身后,他都没察觉到。
看他走进电梯,看他走进自己的对门。
乾晏站在自家门口,笑得眼睛有些发酸。
原来他就住在自家对门,离得这么近,却从没见过他,好离谱。
忙完公司的事,乾晏就守在星眠家门口,他倒要看看他是怎么错过跟星眠早一点重逢的。
他守了整晚,又守了一个上午,都没守到里面的人出来。
他都不出门的吗?
可昨天不是打飞的去别的城市了吗?
难道还在睡觉?
昨晚都没直播,他在忙什么?
乾晏终于忍不住,顶着乱糟糟的发型,按了星眠家的门铃。
“你怎么在这?”
星眠打开门,愣住了。
工作室的人不知道他住哪,乾晏是怎么知道的?
“我住这啊!正好住你家对门,你家有没有鸡蛋啊?我家鸡蛋吃完了,能找你借几个不?”
乾晏不管不顾地推开门进了星眠家。
家里确实很乱,地上堆了很多没开封的纸箱子,还有几个大容量的收纳箱拦在厨房门口。
“鸡蛋?”星眠揉了揉耳朵,还以为听错了,“你网购啊!很快就会送过来,我家没有,冰箱里都是空的。”
星眠还没完全清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倒在了满是衣服袜子的沙发上,闭上了眼。
刚刚他还在想等睡醒够了再收拾一下房子,结果,等他从睡梦中饿醒,发现家里变了个样。
乾晏已帮他把家里收拾好了,还给做了一桌好菜。
“那个……谢谢哈!”
星眠觉得有些丢脸,邋里邋遢的一面,被小时候认识的人瞧了个遍。
“怎么谢了?”
乾晏给他夹菜。
“啊?”
星眠都反应不过来。
“多吃点。”乾晏朝他温柔笑了笑,“你配剧的声音跟你平时的声音不大一样。”
“剧情需要。”
星眠往嘴里大口扒饭。
“我也需要。”
乾晏停下吃饭的动作,专注看星眠吃饭。
“什么?”
星眠抬起头,含混不清地问道。
“你的声音有助于我睡个好觉,我喜欢听你唱歌。”
乾晏实话实说。
“那你多听点,网上我录了很多。”
星眠又低下头吃饭,一只大虾被夹到了他的碗里。
“季随,你出国之前有没有见过我爸爸?”
乾晏看了星眠的朋友圈,才知道他前些年才回国,也就是跟他分开之后,他就出国生活了。
“你爸爸?”
星眠想说他不认识你爸爸,可是记忆中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他确实见过乾晏的爸爸。
他的养父母就是乾晏的爸爸给他找的。
他叫乾晏的爸爸为叔叔,叔叔跟他说新爸妈会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叫他忘了这里的一切。
叔叔对他很好,在他感到很害怕的时候,把他抱进怀里,让他搭着肩膀哭。
别人都不许他哭,只有叔叔说哭一哭也是好的。
等他哭够了,叔叔就把他送走了,之后再没见过叔叔。
“我爸爸走了,在我成年的那天,对不起,不该跟你说这个事的。”
乾晏拿起玻璃杯,灌了一杯冰水。
当年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他的亲叔叔想要抢夺更多的家产造成的。
原本幸福美满的两家人,最终被害得家破人亡。
要不是季随命大,当年大概也丧命于那家疗养院了。
说到底,都是乾家欠季随的。
如果当年乾家老爷子没有一时抽疯就把银行保险柜的密码告诉季随的妈妈,她现在肯定还在医院当护士长,绝不会因为别人家的矛盾纷争而在风华正茂的年纪丢了命。
原本季随可以在亲生妈妈的陪伴下长大的。
他已经失去了亲生爸爸,按理老天应该可怜他的。
才六岁多的小孩,被无故牵扯到一桩桩惨案中,历经生死。
“那你有养父母吗?”
星眠想着自己虽然没了亲生父母陪在身边,但还有养父母时刻关爱着他,他觉得乾晏也可以这样。
“那时候,我都成年了,不能再被收养。”
乾晏又笑了。
被星眠的脑回路逗笑了。
“晏哥,都过去了。”
星眠这样安慰他。
他之前说过,叫他晏哥也行。
这样叫他,或许能安慰他,安慰他没有养父母,有点可怜。
乾晏听到他这样叫自己,受宠若惊,“对,都过去了,已经离开了的人,记得缅怀就好,而我们,要好好生活,季随,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吧!”
“嗯!好好生活。”
往事不可追,未来仍可期。
星眠笑眼灿若,煞是好看。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乾晏黏上了星眠。
下了班回家,乾晏就守着星眠工作学习。
不忙的时候,乾晏就给星眠做各种好吃的。
在星眠家呆太晚了,乾晏就直接留宿在他家。
星眠过生日,乾晏就准备很多礼物送给他。
星眠参加科研展,被邀请发表演讲,乾晏拼命发朋友圈炫耀。
星眠的生活,乾晏无处不在。
“你不知道我在追你吗?”
乾晏着实有些郁闷了。
怎么喜欢星眠的人越来越多?
他没法忍了。
“追我?”
星眠震惊不已。
不是要当我哥吗?怎么又要追我了?怎么追的?怎么感觉不到?
乾晏看星眠一脸懵的样子,都要气死了。
“我追你两年了,祖宗!”乾晏都要疯了,“不行,今晚再不能睡沙发了,我要跟你睡床上。”
星眠表示很无奈:“你家不是有床吗?干嘛非得睡我家啊?而且你家离我家又不远,打开我家门就到你家了。”
“你又不去我家睡,我只能赖在你家了,再说了,我又没在你家白吃白喝白睡,我天天帮你干活了好吧!”乾晏秒装无辜,“等会,这不是重点,你别转移话题,我们都在一起生活两年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追你啊?不是智商很高吗?”
星眠心说我确实不知道啊!你又没表白过,我怎么知道?智商再高也猜不透啥也不说的人的心思。
但他不想说得这么直白,怕惹得乾晏不高兴,就说:“我们也没在一起吧!就是到了晚上你来我家吃个饭睡个觉而已,广播剧的主角在一起都不是这个样子。”
本来就气得不行的乾晏被星眠这话气得差点自闭,晚上一个人坐在客厅自我安慰了个把钟。
星眠在书房给新剧配音,也没去理理他,想着反正过一会他就会消气的。
其实,星眠也不理解乾晏为啥要生闷气。
有什么没解决的事,展开说说看怎么解决不就得了。
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把自个晾一边?
他对乾晏,至今为止好像没有产生特别喜欢的感觉。
当然,也不能说不喜欢他。
毕竟他对自己很好很好,不喜欢他都有点难。
可是,特别喜欢真谈不上。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究其根本是他有被乾晏误导。
因为乾晏曾说拿他当哥对待最好不过,这样,他俩就是亲人。
亲人之间,只能产生亲情。
星眠是这样想的。
乾晏终于把自己安慰好了,就轻声走进星眠的书房,然后搬来长条沙发凳,放在星眠坐着的没有扶手的电脑椅旁。
他躺在沙发凳上,头枕在了星眠的腿上。
第一次,他与星眠这般亲密地靠一起。
星眠先是吓得甩开双手,整个人想立马站起来,可乾晏压着他的腿不让他动。
“你哄哄我,我还有点难过。”
乾晏闷闷地说出这话。
“要怎么哄了?”
星眠不敢动,双手搭在电脑键盘上,无措地扣按键。
“叫哥哥。”
乾晏翻过身,看着星眠。
星眠感觉腿有点沉,只得并拢双腿,让乾晏躺得舒服点。
“不愿叫啊?”
乾晏伸手拉下星眠的脑袋。
“不是,你睡吧!我唱首歌给你听。”
星眠将一只手放在了乾晏的额头上,给他揉眉心。
唱的那首歌中,有句歌词是“哥哥你真好呀”。
就这一句歌词,星眠特意唱了好几遍,只为唱给乾晏听。
乾晏在歌声中睡着了,在睡梦中,他握住了星眠放在他额头上的那只手,悄悄地星眠牵在一起。
原来,追他并不难,只要逐步付出行动即可。
之后,乾晏就跟星眠睡在了一起。
刚开始,两人平躺在床上,睡姿规规矩矩。
没过几天,星眠侧身睡,乾晏也侧身睡,只是,他侧向星眠那一边,然后抱住他的摇,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搂。
再后来,两个人面对面地抱在一起睡。
星眠窝在乾晏的怀里,听乾晏的心跳声。
乾晏现在能睡八个小时的整觉了,还时常做特别开心的美梦。
星眠研究生毕业这天,乾晏跟他告白了。
清清楚楚地说喜欢他。
星眠接受了乾晏的告白,还找学校多要了一个毕业戒指,然后给乾晏戴上。
两人戴着同款戒指,确认了相爱的关系。
来年的春天,总是下雨,可星眠再没出现不好的情绪。
医生说他可以不用吃药了,应激症被彻底治愈了。
星眠知道他以后再也不会恐惧什么了,因为身边有乾晏守护他。
乾晏听了星眠养父母的话,家里书桌上的那些照片,除了同星眠小时候的合影,全都收进了保险柜里,因为星眠的父母不愿看到星眠被过去的经历再伤一遍。
爱会延续,但过往那些不好的记忆,就此尘封了吧!
乾晏32岁的时候,就宣布退休了。
因为他沉迷于星眠的声音,星眠的爱,没啥时间管公司的事。
星眠在乾晏的赞助下开了家研究院,正式开启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模式。
他不怎么混配音圈了,早年出产了太多封神作品,已然是那个圈子里的传奇,但是,他会给乾晏闲着没事干写的他俩的日常配音。
因为配得太好听,乾晏越写越起劲,时不时编个小剧场,让星眠配合他的演出,直接实战一番。
后来,星眠承认,他特别喜欢乾晏了。
平时,他叫乾晏为晏哥。
哄乾晏睡觉的时候,又叫他晏哥哥。
他俩的生活,幸福了一年又一年。
星眠说要一直幸福下去。
乾晏答应他一定会实现的。
岁岁平安,生生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