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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不再隐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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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
车轮滚动的声音声声入耳,强制唤醒褚明熹的知觉。
她动动又长又密的睫毛,从挣扎中醒来。
摇晃的车厢里,迎面就瞧见锦采红着眼睛,却抿唇微笑的脸。
“小姐,您醒啦?”
“锦采……”
褚明熹不禁愣怔。
只见锦采梳着双丫髻,穿着淡青色裙褂,看起来却是当年十二三岁的样子。
而她自己则披着一床旧棉被,背靠车厢内侧半躺着。
车厢内除了她和锦采主仆二人之外,还有八名年纪相仿的少女……
眼前的一幕竟像极了十年前,她被送往南玥国途中生病时的场景!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正想着,就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忘了之前邢大人说的话了吗?如今大家都是北凉国送给南玥皇帝的‘礼物’,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小姐?谁是小姐?这里哪还有什么小姐丫鬟?矫情扮弱的狐媚功夫,可给我收起来罢!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妄想获得圣宠,一朝飞上枝头?呵,简直是白日做梦!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
此刻夹枪带棒讽刺褚明熹的女子,名叫姜楚娆。
自入南玥帝宫,她便处处与褚明熹作对,结果不到半年就被荣妃杖毙。
现在想来,倒也是个可悲之人。
此时锦采却气不过。
她脸色一红,正要给姜楚娆怼回去,却被褚明熹一把拉住。
只见褚明熹目光淡淡落在姜楚娆的脸上,苍白的小脸懒懒一笑。
“姑娘说得极是!不过都是北凉送给敌国议和的‘礼物’,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何必摆出小姐的架子,自以为高人一等,嚣张跋扈惹人嫌呢?”
“你!”
她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话,却含沙射影,气得姜楚娆说不出话来。
锦采看姜楚娆脸憋得像烧红的铁块,心里顿觉畅快,忍不住偷笑出声。
而车厢里其他几名女子,近日虽看不惯姜楚娆猖狂跋扈的样子,但都只是意味隐忍。此刻褚明熹替她们出了一口恶气,一个个也都抿口憋笑。
姜楚娆虽是庶出,但到底是高门富商之女。只因姿色不俗,才被选中。
别人皆以为去了南玥国,从此命如草芥,身份下作。
姜楚娆却自恃美貌,觉得这于她而言是个一跃龙门的机会。将来她即便入不了南玥皇帝的眼,也必能伺候王孙贵胄!
只是当她见到褚明熹的姝容,便视她为劲敌,一路上夹枪带棒,没少给褚明熹和锦采脸色看。
上一世,褚明熹因身负周太后的使命,未免节外生枝,便一路上对姜楚娆处处忍让。
可如今,她意识到自己重生回到十年前,自然再不会替周太后效命,也就不必再对姜楚娆隐忍客气!
此刻姜楚娆被褚明熹当众数落,她哪里肯依?
当即怒骂着,伸手就朝褚明熹扑过来:“小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锦采眼明手快,忙挡在前面,嗔道:“敢动我家小姐,我跟你拼了!”
说罢,两人扑倒在一起,扯头发、抓脸,满口“娼妇”、“贱人”……叫骂不休。
“别打了!你们快别打了!”
褚明熹扯着嗓子喊,却是无济于事。
其他七名女子则躲在角落,隔岸观火。
突然听马车外一声厉喝,车辆顿时停了起来。
紧接着,车厢门骤然推开,一个严厉的声音喝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住手!”
姜楚娆和锦采兀自扭打在一起,闻声不约而同地停手看过去。
只见此次负责押运的邢沣大人,立在马车外,怒不可遏。
姜楚娆和锦采皆是一个激灵,忙撒开对方,起身弯腰,分站两边。
邢沣两眼射出利剑似的光,死死的盯着这两个发髻凌乱、一脸狼狈的女人。
“你们两个不要命了?居然敢在车里动手!”
邢沣继续厉斥道:“此去南玥国,你们当是去做娘娘?简直无法无天了!我可警告你们,最好是给我放聪明些,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这话绝对不是恐吓。
虽说她们都是北凉国送给南玥皇帝的礼物。可南玥皇帝并不是傻子,岂会对她们没有戒心?
别说是做妃嫔了,能留在宫里做奴婢而不被沦为军妓,已是万幸!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褚明熹思如走马。
回神之际,只见几个士兵奉命将锦采和姜楚娆捉下马车,欲当众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褚明熹忙站出来,扬声阻止:“且慢!”
邢沣闻声回头,斜睨褚明熹一眼,冷声说道:“听说她们两个是因你才打起来。本官念在你大病初愈,不跟你计较,你倒还敢替她们两个求情?”
褚明熹慢条斯理的道:“邢大人误会了,我并非要替她们两个求情,而是替大人着想!所以有些话,不吐不快。”
邢沣眸中划过一抹诧异:“替本官着想?你且说来听听。”
于是褚明熹道:“或许在大人和旁人眼里,我们这群人命如草介,即便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可即便如此,我们始终是北凉国送给南玥皇帝的礼物。大人代北凉国‘送礼’,若礼物有损伤,大人可如何交代?”
“这……”
邢沣微愣,只听褚明熹继续说道:“不管以后我们这群人命途如何,都是为北凉奉献了自己的最大价值。大人即便不在看我们的这份苦劳,也请念在我们都是北凉子民,能网开一面,饶了她们这回。”
褚明熹这一番话,当真是说到众人心坎里去了。
不少女子想到自己将来前程坎坷,生死难料,皆纷纷落泪,掩面啼哭。
许多士兵也唏嘘不已。
邢沣长叹一声,道:“也罢。今日我且饶了你们,但倘若再犯,我绝不姑息!都是北凉子民,你们也别再给我出难题!我虽不打你们板子,但是有的是办法对付不守规矩的!银针扎肉既不伤筋动骨,又看不见伤口。有谁想试一试的话,尽管给我继续找麻烦!”
说罢,便撵众人回车里。
此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唤他:“大人!”
邢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削肩窄腰的女子,微笑上前来。
“未免她们两个再打架,我建议,还是将她二人分开比较好。”
邢沣闻之有理,点头随手指向锦采,说道:“那就你和她换车吧。”
锦采不愿和褚明熹分开,拧眉摇头:“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邢沣厉声喝断:“你可是想尝尝银针的滋味?”
褚明熹忙将锦采拉住,微笑向邢沣道:“她是想说,大人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邢沣很是受用,面色稍和,便呵斥众人赶紧上车赶路。
一时间,众人各归各位,唯有锦采和那女子换了马车。
褚明熹端坐车上,打量着这名女子,不动声色。
上一世她自然是见过这名女子,不过只知她在南玥帝宫的浣衣局当差,与她再无其他交集。
想来,若不是她与姜楚娆拌嘴,锦采护住主心切闹出这场风波,这名女子也断不会和她同坐一辆马车。
见褚明熹一瞬不瞬的打量着她,女子便扭头对褚明熹微微一笑,旋即便又将目光落在车窗外向后移动的风景,娴静的脸仿佛清澈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看她的言行举止,像是出身大户,只是不知是京城那户人家?
褚明熹心想着,本想张口询问,却见那女子闭上双眼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不愿别人打扰。
褚明熹只得作罢了。
眼下,她自然是更应该好好筹谋,如何保全自身,绝不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