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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经久相逢 ...
锦城在北方,所以冬天显得格外冷,窗户外面的树枝枯死,上面还落着昨天下的那场大雪。
盛曲的家庭条件不错,爸爸妈妈都是高材生,开了家小公司,日子过的很是滋润。
“妈妈,我走了啊!”盛曲手里拿了一瓶牛奶,边向屋里的人说话边往外走。
“路上注意安全!”
盛曲住的离学校很近,她是高二生,申请了走读。
到了学校,清一色的浅蓝校服混入视线中,偶尔会有几个打扮怪异的女生走过。
教室里异常安静,盛曲看见了讲台上的老班,迅速收起牛奶,奔向座位上坐好。
“诶,今天宏哥来的这么早?”盛曲逮着前面同学小声问到。
宏哥全名谢友宏,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也是锦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二1班的班主任。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座的男生一副神秘样子悄声说着。
“别卖关子,快点说。”
“听说咱们班来了个转学生,是个帅哥哦!”
“转学生?”盛曲有些疑惑道。
锦城的高考分数线不高也不低,就算是为了孩子高考轻松也不该来这吧。
“你这注意力总跟别人不一样,人家注意帅哥,你注意转学生,真是……”
男生话没说完,就听见站在讲台上的老班中气十足道:
“都歇歇,别说话了!”
说着他就走出教室,没两分钟就领回来一个少年。
少年个子高,皮肤是难见的白,身后半背着书包,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容。
“这位同学是新转来咱们班的,名字叫勒远。”
谢友宏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就回到了自己的讲台边。勒远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了,是盛曲的后面。
“嗨,同学你好?”勒远拿笔轻轻戳了戳盛曲的肩膀问道。
“嗯?怎么了?”盛曲奇怪的回头看向他。
“我叫勒远,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是盛曲,你好。”盛曲说到自己的名字时,唇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交个朋友?”勒远伸出手,微微勾起来唇,笑了笑道。
“好呀。”
盛曲从小到大人缘一直很好,新来的同学和她交朋友也挺正常。
朋友这物种嘛,少一个不如多一个。
盛曲记不太清曾经的过往了,只记得两人当时关系很好,有人欺负她,勒远会帮她欺负回去;她有不会的数学题,勒远会给她讲明白,他们的关系很好很好。
是从什么时候,这段友情开始变质的呢?
她也说不清。
大概是在那个大雨天,他们已经荣升高三,下课玩闹的时候越来越少。
也是很平常的一个下午,是节自习课,盛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刷着数学题,勒远也安静的坐下她后面背着政治。
突然一声刺耳的开门声,还夹杂着中年男人的着急的步伐。
“盛曲,出来一下。”谢友宏皱着眉头,神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盛曲突然一阵心慌,手上握着的笔掉到了地上,她的右手开始了轻轻地颤抖。
勒远注意到了她的异常,靠近了她轻声安慰道:
“没事的,别这么紧张。”
“说不定是你的保送通知下来了呢?”
盛曲也只是慌忙应下来就快步走向教室外面。
她的害怕和紧张全部展现在脸上,谢友宏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那么一瞬间,谢友宏突然觉得小姑娘太倒霉了,临近高考,成绩优秀,家庭很幸福,生活很美满,却突然而来这么一件大事。
他不舍得告诉女孩真相了。
但他必须说。
“盛曲,我也是刚刚接到电话,你的父母今天上午乘坐飞机前往南城,很不幸,”
盛曲突然想捂住耳朵,跑得远远的什么都不听。
“他们乘坐的飞机失事了。”
“你父母的尸体找到了,现在需要你去认领。”
盛曲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瞳孔震着,眼前一片模糊,耳旁也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要倒在地上了。
只是就那么一瞬间,她立住了,丝毫不动的站在原地,怔愣着。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被人堵住了嗓子一样。缓了好一会,盛曲抬起头,眼里没有一滴眼泪,她努力说出一句话:
“在哪里,我打车过去。”
谢友宏说了地址,盛曲走进教室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但是谢友宏放心不下,他派了勒远陪盛曲一起去。
勒远和盛曲并排走着,他看着盛曲的脸色实在不好,一句话都没敢说。
挺安静的,盛曲想起早上她上学前妈妈还告诉她要她注意安全,她那个时候,怎么就没回头多看他们两眼呢。
终究还是早晨的最后一眼,成了永别。
盛曲见到了父母的尸体,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拿出练习本和黑笔,一字一字写上去告诉相关负责人确认关系。
尸体认完了,一周后火化。
她很平静的走向大柳树下,勒远就静静地陪着她。
盛曲抬眼看着绿葱葱的绿叶开口了:
“勒远,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再也没有家了。”
毫无征兆的,她低下头去,一滴眼泪掉在地上,之后便是止不住的泪水。
勒远慌了,手足无措,他拿出一张纸巾蹲下去给盛曲擦了眼泪。
伴随着女生的哭泣声沉默许久,他起身认真道:
“盛曲,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盛曲抬起头,眼睛了还含着眼泪。
她艰难的勾了一下唇,对勒远说:
“是呀,我还有你。”
说着便猛得抱住了勒远。
勒远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而后如同乍然惊醒般,以更用力的拥抱抱紧了女孩: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
一个盛夏,锦城的某棵大柳树下,有对天真烂漫却又努力认真的少年私定了终身。
高考将至,那天勒远跑来问她要报哪个大学,盛曲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政法大学。”高一的时候,她父母就问过有没有喜欢的大学,那个时候,她说的就是政法大学。
“那我就去公安大学。”
反正都在北城,他们两个成绩也差不多,不用异地。
2024年,他们大学毕业了。
毕业的那天下午,两人回了附中,看望了谢友宏和其他老师。
谢友宏看见他们两个如今手牵手来到自己面前,真是颇有感慨:
“这么多年了,你们两个可要好好在一起。”
“放心吧老师,天塌了,我们都不会分开的。”这话是勒远说的,谢友宏笑着说了好好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兜兜绕绕又回到了那颗大柳树下。
街道旁的路灯已经换了新的,久亮不熄。
勒远突然停下脚步,弯下腰来看着盛曲,盛曲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开口问道怎么了。
“不须浪作缑山意,湘瑟秦萧自有情。【1】”
“小曲,嫁给我好不好?”
盛曲笑了,眼神中的爱意都要溢了出来。
“好呀。”
一对年轻的眷侣拥吻在一起,天色昏暗,路灯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月亮透出好奇的眼神,顶替了路灯的光,浅淡的月光柔和的抚摸着这对眷侣。
此时此刻,人间已是最美好。
后来因为盛曲的工作,他们拖了好几年才领的证,办的婚礼。
2024年年末,勒远带着盛曲见了父母。
“叔叔阿姨好。”盛曲微微弯腰,有些紧张的向勒远的父母问好。
勒母连忙将盛曲扶起道:
“好孩子诶,快起来。”
“谢谢阿姨。”
勒远跟父亲坐在客厅里闲聊,盛曲陪着勒母在书房里闲聊。
勒远的家庭条件很好,父亲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盛曲的紧张越发严重。
“怎么了小曲,很紧张吗?”勒母是个看起来就很温柔的女人,她微微笑着充满笑意的眼睛看着盛曲,盛曲渐渐放松下来。
“不用紧张的,勒远这小子,高三那年你们早恋他就告诉我了,说什么他这辈子非你不娶。我那时候还觉得他是中二病犯了,年少时的轻狂和突然降临的爱恋能维持多久呢?”勒母眼神中的慈爱越来越浓郁。
“真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坚持下来了。”
“今天一见,的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谢谢阿姨。”盛曲的脸上渐渐浮现了红晕,她低下头听着勒母和她讲勒远小时候的糗事。
虽然他们遇见的可能有点晚,但是还好,将来的每一天她都会陪着他,到永远。
“我妈妈很温柔吧?”勒远开着车有些紧张的询问盛曲。
盛曲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是啊,阿姨很温柔,她说我很讨人喜欢。”
“我觉得也是,我媳妇儿最讨人喜欢了。”勒远开心的笑道。
盛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音响放了首歌。
-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
那么疯那么热烈的曾经,
为何我们还是要
奔向各自的幸福
和遗憾中老去。【2】
……
勒远听着听着歌就笑着对盛曲道:
“我们不用在遗憾中老去。”
“嗯哼。”盛曲也笑着回应道。
盛曲睁开眼睛,外面天亮了,也不知道勒远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早晨6:00整,她昨天自从勒远离开就没睡着了。
她换好衣服去上班,一到律所就被吴梨拦在门口,还很年轻的女人骄傲的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盛曲看,像只打架打赢的小鸡仔一般道:
“盛律,看见没?这是我男朋友,以后我也不用加班了!我再也不是单身女孩了!”
盛曲看着照片中的人愣了一下,而后就笑起来,示意吴梨跟着她来办公室:
“你就是江呈的小青梅啊。”
“?”
“江呈和我爱人在一起工作,江呈是我爱人最得力的副队。”
“就是说,您爱人是我男朋友的领导?”
“是呀。对了,你知道你男朋友暗恋你挺多年了吧,我爱人昨天还和我说让我准备份子钱呢。”
“啊?”
“他也不和我爱人藏着掖着,他总说自己有个暗恋好多年的律师小青梅呢。”
吴梨瞪大了眼睛,渐渐红了脸,盛曲也不笑她,摆摆手让她回去工作了。
盛大律师看了看桌角摆的照片,是她和勒远在大柳树下的合影。
“勒队,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勒远去华城一个月,盛曲时不时和勒远通个电话,这也让她安心些。
只是在他们分开的第三十九天,她联系不到他了。
她好像回到了高三失去父母的那天,右手的颤抖和说不出话的喉咙。
她请了三天的假,跑到警局找江呈,江呈看见盛曲吓了一跳,忙道:
“嫂子,您怎么来了?”
盛曲坐下来缓了缓,瞳孔中显露出迷茫,嗓音也颤着道:
“我联系不到勒远了,我联系不到勒远了。”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呈一听也心头紧了紧,拿起手机就给勒远打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
“您好……”
三遍电话,同样的机械女声,浇灭的盛曲的希望。
“他还能回家吗?”盛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盛曲是个早产儿,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如今更是,168的身高只有88斤的体重,皮肤白的像是得了病。
“嫂子,勒队不会有事的,他命好,我找局长问问有没有消息,您留个电话给我,回头有消息了我给您打电话。”
“好,好。”盛曲忙应下来。
她在家休息了整整三天,第三天的晚上9点,她收到了江呈的电话。
“喂?嫂子。”江呈的声音有些低沉,盛曲有了当时谢友宏把他叫出教室时的那种心慌。
“嗯?怎么样?”她的声音夹杂着颤抖的担忧。
“勒队,成功逮捕了强·奸杀人的罪犯,只是这个案子,背后牵扯到了毒品,勒队他不知道。”
“最后在勒队将犯人成功逮捕后的第二天,他本来就可以回来了,但是在他前往机场的路上,被一个男人击中右腿,带走了。”
“勒队,现在失踪了。”
盛曲松了一口气,又似乎绷住了一口气,她在因为勒远可能还活着感到庆幸,又在因为勒远的失踪感到害怕。
“他会活着回来的,对吧?”
“对,我相信一定会的!”
挂了电话,盛曲就早早睡了,睡着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她这两天照常去上班,依旧涂着深红色的口红,谈起案子还是那么从容。
只是没人会注意到,洗手间里口红涂涂抹抹三次的女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会议结束后,手抖到拿不起笔的女人;更没人注意到,晚上失眠到凌晨两点睡不着的女人。
她太怕了。
距离上次接到电话的第13天,她又一次接到了江呈的电话,江呈让她来警局一趟,她飞快的跟领导请了假,领导很关心的询问她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不愿说。
假还是请到了,她开着车来到警局,她在想:
勒远是不是回来了?就在市中心医院接受治疗呢?
“嫂子。”不知道为什么,盛曲总觉得几天不见,江呈的眼角途生好些皱纹。
“勒远找到了?”
“是。”
她以为她真的等到他回家了,
可是没想到,她等到的是一个骨灰盒。
盛曲愣在原地,目光呆滞,她又说不出话了。
“嫂子,对不起。”这次警局不止江呈一个人,很多警察都站在这,向她说了好多句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勒远可以回家吗?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他为了人民而牺牲,我为他骄傲。”盛曲哑着嗓子轻声说,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
在场的警察都沉默了,这是他们警局年纪轻轻最有才华,也是牺牲最早的一个。
盛曲回了家,她和领导又请了三天假,丧假。
领导很快就批了,还微信给她转了500块钱说多休息休息,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她没瞒着勒父勒母,两人知道后在家里难过了好久,勒母甚至差点哭晕过去。
她和已故的爱人前往了南城的海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盛曲和带着骨灰盒伴随着朝阳,来到海边。
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海水时不时打到她的小腿上。
“勒远,你还记得你说想和我一起来一次南城的海边吗?”
“我带着你来了。”
一阵沉默,海风呜呜地吹着,吹起了一阵燥热,只是海水很凉,盛曲感到一阵怅然。
突然,一滴眼泪掉在了盛曲的胳膊上,她等了好久,终于发觉:
再也不会有人给她擦眼泪了。
“勒远,你就是个大骗子。”
“你说好的会平安回来。”
“你说好的要和我有个女儿。”
“你都说好了的!”
她站起身来,紧紧抱着骨灰盒向着朝阳海里深处走。
她突然听见一阵年轻人的歌声,有男有女,她的步伐慢了下来。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
“过得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3】
一曲毕,年轻人的歌声离她渐渐变远,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欢笑声。
盛曲也笑了,笑着掉了最后一滴眼泪。
她陪着勒远向大海深处走去,再不复返。
前往远方的爱人啊,我终于能来找你了。
-全文完-
【1】取自李商隐的《银河吹笙》
【2】+【3】来自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
美美完结^_^
(吾安
已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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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经久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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