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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郑伯之女2 ...

  •   青洛居住在郑王宫的西侧宫殿群中,她住的地方叫惠芷阁,距离申华宫有一段距离,虽然偏僻了些,环境倒是清幽,若不是每日要去给嫡母请安,青洛对她的居住环境并无什么不满意的。

      如今已经是寒冬,青洛穿了一身裘衣,她拒绝了傅母的怀抱,坚持自己走回来,所以等她回到惠芷阁时,身上的衣裙已被雪染湿,沾染上污渍。

      傅母将她身上的外衣脱衣,换上干净保暖的衣服,侍女阿兰提着晚食回来。

      冬日天黑得早,蕙芷阁内已点起了灯。因着她不受宠,炭盆烧得并不旺,只堪堪驱散一丝寒意。

      阿兰将食案摆到她面前。是一个漆木的案,比嫡母申华宫里的青铜器皿要轻简许多。

      案上放着一盏温热的粟粥,熬得浓稠,冒着丝丝白气;一小鼎葵菜羊肉羹,汤多肉少,几片绿色的冬葵浮在面上,底下能捞到些许细碎的羊肉末;一碟腌薤,用来佐餐下粥。

      青洛安静地跪坐在席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羹汤的热气熏在她的脸上,带来些许暖意。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身体终于暖和了起来。对她而言,这顿饭无关美味,只是维持这具小身体正常运转、以便继续完成打卡任务的必要燃料罢了。

      吃过晚食,青洛不必想什么夜生活,安安静静的准备就寝。

      天幕一暗一明,又是新的一天。

      青洛洗漱好用过早食便去了申华宫给嫡母请安。

      昨日当一切尘埃落定,产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姜昭阳便在一片小心翼翼的忙碌中被转移。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珍贵的瓷器,被轻柔却坚定地挪动着。意识在疲惫和新生的兴奋间浮沉,身体像是被掏空后又重新填满了沉重的沙袋。她被稳稳地安置在步辇上,穿过一道道宫门,离开了那间充斥着痛苦与挣扎记忆的侧室。

      当她再次被安置回申华宫那张熟悉的、铺着厚厚丝绵的卧榻上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包裹了她。这里没有血腥,只有温暖的炭火气和安神的熏香。殿内烛火通明,侍女们垂手侍立,秩序井然。

      也正是在这一刻,当她靠在自己宫殿的枕褥上,看着被乳母抱到身边的婴儿时,她才真正感觉到——那个叫武姜的女人已经死在了产房里,而她,姜昭阳,真正地、彻底地,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一夜过去,姜昭阳的身心都得到了休养,她开始有精力探索自己接下来要生活的环境。

      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她是姜昭阳,姜昭阳没有亲自摸过看过听过。

      当侍女端着早饭过来服侍她时,姜昭阳虽然心里不适应,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没有高喊什么人人平等,不需要服侍什么的,她昨天改名就已经惹人注意了,如果她再搞些不正常的行为,估计会被当做鬼祟烧死。

      有些事情可以一步步慢慢来。

      清晨,申华宫内温暖如春,厚重的帷幔将冬日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姜昭阳被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半靠在卧榻的软枕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她的食案被抬到榻前,上面摆放着数件精致的青铜食器:一只青铜簠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羊肉粥,肉糜与米粥几乎融为一体,香气扑鼻;一只小鼎中是炖煮了数个时辰的清鸡汤,汤色金黄,不见一丝油花;一只青铜豆里是几块骨刺剔得干干净净的清蒸河鱼;另有一盏温浆,用的是新酿的醴酒滤去渣滓后加热而成,温和养胃。

      她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目光扫过这些膳食,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这饮食,精细、温补,完全符合产后护理的标准。看来,无论是郑武公还是这宫中的制度,对于国君夫人和世子的安危,是极为看重的。

      她缓缓喝下一口粥,温暖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安抚了空虚的肠胃。这股暖流仿佛也给她注入了力量。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看来,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第一课,就是先把这具身体养好。只有尽快恢复,我才能真正开始……改变‘武姜’那该死的命运。”

      在姜昭阳吃完早饭后,侍女地生禀报道:“夫人,女公子前来请安。”

      女公子?

      姜昭阳略一回忆便想起侍女口中的女公子是谁,一个生母难产去世,在原主嫁给姬掘突之前就出生的庶女。

      原主对这个庶女没什么特别的态度,就是无视对方,把对方当个透明人。

      姜昭阳想完,便示意侍女带人进来。

      青洛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上了五分孺慕、三分敬畏和两分怯生生的表情。她低着头,迈着细碎而急促的步子,走进申华宫温暖而药香弥漫的内殿。

      在离卧榻数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规规矩矩地跪下行大礼,额头轻触地面,用清脆又柔软的童声说道:

      “女儿向母亲请安。恭问母亲今日凤体安康。”

      她伏在地上,等待着上面的回应。

      面对其他侍女恭恭敬敬的服侍时,姜昭阳虽然别扭,但还能忍受这种情绪,但看着这样一个可可爱爱的小丫头,明明是上幼儿园的年纪,却已经被礼法束缚的能规规矩矩请安时,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封建礼教扼杀天性的不适,也有几分成年人对孩童本能的心疼。但她立刻压下这些不合时宜的现代思维,用平稳温和的语调开口:

      “起来吧,地上凉。”

      青洛依言起身,却依旧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一副恭顺聆听训诫的模样。

      姜昭阳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小脸,想起记忆中这孩子在原主面前总是这般战战兢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用过朝食了么?”

      “回母亲,女儿用过了。”青洛的声音细细软软,像羽毛轻轻扫过。

      姜昭阳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觉得这孩子过分安静乖顺,反倒让人更生怜意。她目光扫过案上那碟未曾动过的精致饴糖,示意侍女:“把这个给女公子拿去。”

      侍女连忙将一小碟饴糖捧到青洛面前。

      青洛适时地抬起小脸,眼中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小手小心翼翼地从碟中取了一颗,软声道:“谢母亲赏。”

      姜昭阳见她收了,心里那点莫名的负罪感才轻了些,温声道:“如今天寒,你每日来回请安也辛苦。若无要事,不必日日都来,在屋里好生待着,别冻着了。”

      这话一出,侍立一旁的傅母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夫人往日最重规矩,今日怎会主动免了请安?

      青洛立刻屈膝,用更柔顺的语气回道:“女儿不辛苦。每日给母亲请安是应尽之礼,女儿……女儿也想日日见到母亲安好。”她说着,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姜昭阳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些许孺慕,又像是怕被拒绝,随即又怯怯地低下头去。

      这番情态做得自然无比,全然一个渴望母亲关怀又不敢靠近的可怜孩子模样。

      姜昭阳见状,心头一软。她本是独生女,从未体验过姐妹亲情,如今看着这个小不点,竟莫名生出了几分做长辈的责任感来。她暗自摇头,将这归咎于产后激素影响和突如其来的母性泛滥。

      “随你吧。”她终是没再坚持,只是又添了一句,“来时多穿些,莫要冻着。”

      “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青洛乖巧应下,又行了一礼,“女儿不打扰母亲休息,先行告退。”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规规矩矩地退出殿外,姜昭阳轻轻吁了口气。应付这孩子,竟比应对昨日的生死关头更让她感到心神疲惫。她靠在软枕上,闭上眼,开始细细梳理原主关于宫中人事的记忆,尤其是关于这个名叫“青洛”的庶长女的一切。

      而退出申华宫的青洛,在转身踏入风雪的那一刻,脸上所有怯懦孺慕的神情瞬间收敛,只剩下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

      风雪裹挟着她小小的身影,走向那座清冷偏僻的蕙芷阁。前方的路,因为这位“焕然一新”的嫡母,似乎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回到惠芷阁后,青洛拒绝了更换衣裙,她本来就没什么财产,这天寒地冻的,哪有那么多衣服让她更换,脏的衣裳洗了都来不及干。

      上午的时间是用来学习女红和礼仪的,在傅母准备针线布料时,阿兰出声道:“总感觉夫人今儿有些不一样了。”

      傅母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阿兰想了想道:“夫人好像有点喜欢女公子了,她给女公子吃糖嘞。”

      傅母闻言,手下动作不停,神色却严肃了几分,低声道:“慎言!夫人心思,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阿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

      傅母将针线递给青洛,看着她稚嫩却已显沉稳的小脸,心中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告诫道:“女公子,夫人厚爱是恩德,我们做奴婢的,更要谨守本分,尽心侍奉,莫要因此生出骄纵之心,惹人闲话才是。”

      青洛抬起小脸,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懵懂又认真听话的表情:“傅母教诲,女儿记住了。女儿会乖乖的,不让母亲烦心。”

      整个上午,青洛便在傅母的指导下,一针一线地练习刺绣。她心灵手巧,虽刻意放慢了速度,但针脚依旧平整细密,绣的是一丛简单的兰草。

      窗外的雪依旧未停,蕙芷阁内,只有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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