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王月杨

4、王少小贱货

　　王少真不明白怎么了，她那个满脸疙疙瘩瘩的爹大发慈悲从那个女人总是“妈妈妈妈”笑的女人手中接过来钱居然买了整整两只蒸鸡。
　　做熟了的鸡肉，稍微切一下，不用摆盘，一只鸡不夸张的放了一个大大的白瓷盘。
　　她当然留意到了盘子，去年买的，不舍得拿出来用，今天太阳东边出来了，摆了蒸鸡，还有一盘黏黏糊糊的红色山楂凉粉。
　　她爹爹倒了一盆温水，王少大概机灵了许久，把山楂糊糊往里面倒，拿铁勺子小心翼翼的搅，直到山楂糊糊彻底被稀释，成了一大盆饮料，又酸又甜。
　　和这个女人的矛盾暂时消失，至于她爹是个贱货之类的，也只是心理一时的扭曲，产生的口不择言等等等
　　毕竟，那个女人确实是隔壁花街楼上小姐儿们的妈妈啦！
　　“花姨，你多会吃完鸡翅膀，我爹说了把鸡头给你吃了，再问问鸡尖尖要不扔了吧？”
　　小姐儿的妈妈正得意的歪嘴眯眼，兰花指削尖的翘着，怕小指头美美的指甲被鸡油沾脏，涂着蔷薇粉的大口小心的啃食鸡翅膀，把那一小节子鸡翅尖嗦的连天响亮
　　王少看着她，把她削尖削尖的鬓角看的清清楚楚，那一团儿乱麻似的又黑又灰又黄，跟棉线编的似。
　　她长叹一口气，把袋子沾油和灰的提溜起来，翘着胳膊扔进垃圾桶，家里五个桶都被她套上黑色的塑料袋。
　　木头的圆桌油光马亮，上面堆叠小山一样的鸡骨头，最上头一个被扣了两只眼的公鸡头鸡冠子只被咬了一半。
　　打仗一样……
　　王少念了絮叨，只觉得和花姨说话就像听她爹晚上打呼噜，让人提不起劲头说话，又让人心里的气下不去了。打打闹闹收拾了饭桌，总才到了晚上，刚刚八点多，王少穿着白色的长衫，衣服上的扣子系到最后一个，头上顶了一条汗巾子，头发湿漉漉的散着热气，白天汗出多了皮肤刺痛，顶着厚厚的头发皮发麻木，现在释放一下，用红的木梳把头发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从发顶梳到发尾，又来来回回好多次，才算是舒服的长叹气，肠胃也舒服了，打出一个汗津津的嗝。
　　她爹在沙发上沉思良久，满脸的疙疙瘩瘩都透露出一种不解为难。
　　他看了很久客厅外面沉默散发泠光的月亮，吐出一口气。
　　“少少什么都能少，不能不过上好日子，再过两天满十七岁，要不然像桃儿，爹给你说一个帝都的殷实人家当媳妇儿，你愿意吗？”
　　王少父亲的声音沉稳有力，隐约的疲惫和苍像是声音的修饰，一点没有为他话语的力量排挤。
　　王少却不领情，她的眉间狠狠簇起，不明白爹为何如此独断，突然又有些狼狈的苍冷一笑。
　　“你信王大狗的话，你信他爱我，你信王大神儿给绿丫头过上好日子了，你信有人爱我会娶我，你信我嫁人了会过的舒坦，那你信不信我，我可以工作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我没有你我也过上富贵日子，我有本事，我不是个丫头子，呸，赔钱货！”
　　王少爹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撑开五指，一双大手在屋里就像蒲扇泛着油黑的光泽，他……只楞了一会。
　　王少缓缓收回脚，一个马扎子被踢到了墙角跟，马扎歪歪扭扭，不知道是那只木头脚断了，“吱呀吱呀”的叫。
　　“我妈白生我了。”
　　王少的目光很冷，透骨仿佛要看到她爹的心里，有些残酷的恨意在她眼角若隐若现，透过她腥红的眼角，王少她爹身形有些躲闪，不耐烦这样彻骨的眼神，又有些躲闪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