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无余栀》林昔年

1、栀子折枝

　　江余栀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眼前繁华的城市街头，这是她残疾的第三个月，她还是无法适应失去双腿的日子。她刚回到家里，一切熟悉而又陌生。世界熙熙攘攘唯她冷冷清清。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曾经闪闪发光的自己，看着那个笑容灿烂的自己，仿佛一切都是假的，她只感觉很虚无。上天为什么和她开了一场这样的玩笑，可这并不好笑。
　　墙上挂着她和贺淮南一起旅游时拍的照片，柜子上放着她曾经获得的奖项。江余栀是一名记者，失去双腿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贺淮南还在医院忙工作，平常会很晚以后才回来，那时候她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在外出差，可今晚江余栀怎么样也睡不着了，就在刚刚，新闻社打来电话说赔偿在一周之内会打到她的账户里，委婉的告诉她以后不用再去上班，新闻社将要辞退她。江余栀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刚回来一周，休息了三天就开始赶新闻稿，为的就是忘记之前的种种悲伤，也为了不失去这份工作。她舍不得这份工作，舍不得遇到的同事，舍不得她追寻了十年的梦想。
　　没有人会比贺淮南更知道这份工作对江余栀来说有多重要。
　　早在高中的时候，贺淮南就喜欢上了江余栀，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每当贺淮南和江余栀擦肩而过，贺淮南总是会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芬芳。
　　江余栀没敢告诉贺淮南自己失去了工作，他就这么失落的看着眼前繁华的城市，眼前的热闹与她无关了。
　　她发消息告诉贺淮南：“我去书房睡了，最近要赶的稿子很多，你本来休息时间就不多，我怕打扰到你，冰箱里还有一些面包，要是没吃饭的话记得吃一些，别总是只关注病人的健康，你也好好好好顾自己的身体。”
　　点击了发送键，江余栀转着轮椅去了书房。
　　她伏在桌案上，一缕月光打在她的手上，她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有很多伤疤没有恢复好。经历的一切让她感到恍惚。
　　她拿出平板电脑，在上面随便敲打着，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直到她听见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才假装很认真的工作。贺淮南回来了，想必他已经看到那条消息了吧，江余栀想着然后打开手机，发现贺淮南给她回道：“好的，刚从医院回来别对自己要求太严格，对我来说你依旧是我最爱的人，你也要好好休息，我爱你小栀。”
　　江余栀看了很多遍这条消息，她其实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她也想大吵大叫，大哭大闹，可是那对贺淮南来说也太不公平了，贺淮南那么忙还要照顾自己的情绪，贺淮南该怎么办，我要懂事一点。
　　而另一边的贺淮南刚到门口发现玄关处有一张便条：
　　淮南，你辛苦了，已经很晚了吧，好好休息。江余栀笃定贺淮南一定会在消息最后写到我爱你，所以她写：我也爱你，阿南，我也爱你。
　　贺淮南走到卧室里，床上空无一人，若不是他知道江余栀就住在隔壁，他几乎快要以为江余栀不要他了。江余栀不一定是要忙到很晚，也许只是她不愿意贺淮南看到她脆弱的一面罢了。贺淮南理解江余栀，江余栀总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她经历的痛苦和心酸，从不告诉贺淮南。贺淮南之前因为这个和她吵过好多次，最后贺淮南妥协了，所以后来他会在江余栀情绪变好以后来找到她并鼓励她：真好，你真棒，又度过了一个难关。小栀，现在可以和我讲一讲了吗？
　　在这之后江余栀就会告诉他为什么难过和伤心，贺淮南会拥抱着她：没关系，都过去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小栀，要是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帮你一起解决。
　　江余栀总会点点头：好
　　可这次呢，她的双腿又不会再重新长回来，江余栀还会不会重新变得开朗乐观。
　　一转眼，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到了一点半，贺淮南洗了澡准备睡觉，却发现江余栀还没有睡觉，半掩的门里还亮着灯，江余栀依旧坐在那里，贺淮南敲敲门：“小栀，你还没睡吗？”江余栀说“还没呢，那个……淮南，我需要你帮帮我，我手麻了，没办法自己到床上去睡觉。”江余栀最怕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不论是遇见谁，她对待谁都会很礼貌，贺淮南认为是两个人关系不够亲密，而江余栀觉得这是一种基本的礼貌，不错，两个人因为这个也吵过架。贺淮南决定尊重两个人不同的观点。
　　她只是敏感，过于礼貌，没关系，贺淮南都会接受，他爱江余栀的全部，哪怕需要千遍万遍的我爱你来证明，他也愿意。
　　贺淮南走进屋内，打横抱起江余栀，江余栀的发丝落在贺淮南的胸膛处，贺淮南笑着说：“小栀，好痒，快帮我把你的头发拨到一边。”江余栀小心翼翼把头发拨开，她抬头看贺淮南，贺淮南吻了吻她的额头：“小栀，你一点都没变，身上还是淡淡的栀子香，我好喜欢，喜欢栀子香，喜欢你。”江余栀摸摸他的脸：“淮南，我爱你。”江余栀好像不爱她自己了，她讨厌自己的双腿。柜子上的照片，床头的结婚照，以及过往种种都历历在目，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一次一次刺向她的心脏，无时不刻侵蚀着他的身体。
　　江余栀最近喜欢睡觉，梦里她会回到车祸前，拥有健康的双腿。醒来却发现是一场空，一切只是她的幻想，都是假的。
　　每每醒来，她便觉得更加倍的痛苦。
　　贺淮南对江余栀说：“小栀，和我回主卧睡觉好吗，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江余栀有些动容，她不是不想回去，只是她的腿会经常疼痛，她怕打扰贺淮南休息。还没等她回答，贺淮南抱着她就进了主卧“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江余栀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背对着背睡觉，江余栀刻意向外挪了挪，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她的腿开始很疼，她的腿时不时会抽筋，会麻。她强忍着，怕把贺淮南吵醒，可人越是怕什么越会来什么，贺淮南转过身抱着江余栀：”没有你，我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