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漠轻寒》轻似梦

4、似梦非梦 轻

　　轻寒看那群人走远了，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将那缚了奴隶双手的绳索割断，轻轻将人翻转过来，仰面朝上，将乱蓬蓬遮住面容的发丝朝面颊两旁拢开，细细打量。
　　那奴隶紧闭着双眼，眉形微蹙，似正被痛苦折磨，挺直的鼻梁，抿着干裂苍白的薄唇，形容消瘦。轻寒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额头，他呼吸微弱，发着高烧，又掀衣服检查了下身体，碎布条包裹下的躯体新旧疤痕交错，脚腕手腕被镣铐绳索肋磨得几无完整皮肤，背上，腿上，胳膊上都是翻着红肉的鞭伤，左肩头烙着一个奴字，胸口腹部还有肿着的淤青包块，应该被人脚踢留下的痕迹。
　　轻寒一阵心痛，这人满身的疤痕，似乎常年挨打，他犯了什么错，怎被如此折磨？轻寒想起来刚才另外几个奴隶似没有像这个这样伤痕累累的，难道是犯了什么大罪么，杀人越货的匪类？救了他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危险吧？但最终还是怜悯心占据了上风，看他楚楚可怜的样子，轻寒想起了她收养的流浪小狗，不管怎么样，好歹一条人命，先救人要紧！
　　轻寒只有救治小狗小猫的经验，对于救人实是毫无头绪，只能试着死马当活马医了。轻寒先把奴隶拖到帐篷旁，这样靠着水源也近。奴隶虽然消瘦，但身材比她高大许多，拖动起来也费了好大劲。轻寒取了毛巾，在湖边吸了水，蘸了蘸他干裂的嘴唇，受到滋润，奴隶有了反应，舌头轻轻舔了舔唇，轻寒忙不迭地把水滴到奴隶的嘴里，毛巾滴干了复又吸了水再滴，那奴隶似干渴无比，竟把水全吞咽了下去。轻寒琢磨着量也不敢喂太多水，又翻出医药包，因为经常户外旅行，随身装备里各种药品都备了点，这回总算真正派上了用场。
　　找出一粒退烧止痛的芬必得和两片杀菌消炎的抗生素，捏住奴隶的鼻子，趁奴隶气息受阻张嘴呼吸的时候，忙塞到他嘴里，再滴了水给他喂了下去。嘴上轻语道：“这是给你治病的药，吃了就好啦！”轻寒瞧见那奴隶期间似乎微睁了一下眼，随即又闭上了，难道醒了么？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又昏迷过去了么？算了，不管他，随他吧……轻寒又用纱布沾了水清洗了奴隶身上污浊的伤口，将云南白药研碎了涂抹在比较大的伤口上，因为带的药有限，一些小伤口就没有涂。
　　一个白天快过去了，轻寒无所事事，奴隶一直昏睡着，没有再醒过来。期间轻寒不时探探呼吸摸摸奴隶的额头，以确认他还活着。轻寒心想，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
　　奴隶被黑脸大汉踢打的时候，其实已经醒了。沙漠一路走来，他没少驼东西、干杂活，可是两个贩卖奴隶的人并没有给他太多吃食，沙漠里水又极其珍贵，哪里舍得给他这样一个卑贱的奴隶，实在坚持不住，他请求他们赏口水喝，没想到接过水袋刚喝了一口水就被黑脸大汉夺去，嫌他喝多了，换来一痛鞭打和辱骂。他坚持了两天，又渴又饿，身上痛楚无比，终于晕了过去，却被缚了双手绑在骆驼后拖着走。
　　踢打的痛楚逼迫他醒来，可是他不愿睁开眼睛，也无力睁开眼睛，浑身虚脱，心里朦朦的想着，也许这样死了就好，死了就解脱了，再也不受这无休止的折磨。隐约听见有人似为他求情，不要再打他，他心里一动，会有人为自己这卑贱的奴隶说话么，为什么？是梦吗？再接下来，似乎那个人并没有钱，却要拿身上的东西换他，他如此低贱，本就不值钱，浑身是伤病，又快死了，买他做什么，实在是亏本的生意……可是心里又有隐隐的期盼……期盼他买下他呢……
　　水，水，他干裂嘴唇上轻轻凉凉的是水么，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好甘甜，又有水滴落下来，干涸火烧火燎的口腔和喉咙得到缓解，他忙着吞咽。是新主人么，他终于买下他了么？是他在给他喂水么？他不会嫌他喝得多鞭打斥责他么？
　　有手捏住了他的鼻，气息受阻，他微微张了口，随即有东西塞入他口中，他听到温柔的声音，告诉他这是药，要吃下去。药？新主人舍得给他吃药么？他过去常常挨打，都是硬挺过去，极少能得到药品救治，这肯定是个梦，是个梦，可是他好想看清楚梦中人的样貌，是谁这样待他好，他微睁了一下眼睛，眼前是个穿着奇特的清秀男子，二十多岁的样子，不是梦！他赶紧又闭上眼睛，不，不要让新主人看见……,看见了是否这一切的好就都没有了，新主人还会这样温柔的待他么？
　　“杂种！贱货！你生来就是妖孽！下贱的奴隶！注定一辈子不被善待！”经常性的辱骂在脑海中炸起，心痛身痛仿佛要把他撕裂，他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