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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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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
目送少女纤细的背影离开,郑玉茗维持不住姿势。
双手撑着下巴,一副生无可恋神情。
其实下人们议论没错,郑玉茗确实变了,内核变成了来自异世熬夜看小说猝死的女大。
她要知道她会穿书,且任务是攻略那位喜欢剥皮,把人制成人皮灯笼,暴虐病娇的大反派摄政王。
她一定早睡早起,再也不熬夜碰劳什子缠绵悱恻爱情故事 。
郑玉茗想到原身的下场,拔掉指甲,从十根手指尖尖开始剥皮,一整个剥出完美无瑕疵的人皮。
吓得连做两整晚噩梦,此时还有些心悸发慌。
攻略?啊,她吗?
她连靠近他腿肚都直打哆嗦。
…
方不盈走出正屋。
小锁连忙围过来,就连葵香也好奇走到她身边。
小锁问她:“什么情况?你没事吧?”
葵香同时道:“小姐找你做什么?”
方不盈扶了扶腰,语气淡定道。
“小姐吩咐我每日给花房那边多备一份膳食。”
大小姐把乞丐带回来后,不能带入后宅,暂时把他安置在前后院交接处的花房。
“什么?”小锁和葵香异口同声。
葵香显然更加惊诧,她跟随小姐年头最久,也更了解她,左思右想都想不到小姐为何如此照顾一个破乞丐。
“小姐也太心善了。”她口中喃喃。
方不盈没功夫跟她们闲聊,她该去小厨房准备午膳,和小乞丐的饭食了。
大小姐往常只在小厨房用早膳,午膳和晚膳大多跟老夫人和大夫人一道。
不过从大觉寺回来后,大小姐几乎足不出户,三顿饭都在小厨房用。
方不盈把饭盒交给小锁。
里面是一份清汤面,两个糖心馒头,两份炒菜,及一碗鱼汤。
都是不忌口对养伤有好处的清淡饮食。
小锁神情颓丧,刚刚大小姐把给小乞丐送饭的“美差”交给了她。
她唉声叹气:“我只希望那小乞丐还活着,不让我白白跑这一趟。”
方不盈细声叮嘱:“快去吧,趁着饭菜还热乎,小乞丐也是个可怜人,好歹让他吃上口热乎饭。”
她听小锁描述过那小乞丐,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大夫过来诊治时,气息微弱到大夫差点以为这是具死尸。
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她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要不是有这份手艺,她如今不知在哪旮沓待着。
小锁颓丧着脚步走了。
小厨房内,做完膳食就没厨子什么事了,洗碗砍柴挑水另有杂役丫鬟负责。
方不盈先拿胰子清洗一遍手,稍后检查冬白菜腌制口感。
花婆子躺在门口躺椅上晒太阳,哼着小曲磕着瓜子,跟前还摆放两盘糕点和一壶热茶。
“我说盈丫头,你歇息会吧,你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这么辛苦做什么?”
方不盈挑选出两个蔫巴巴的白菜,手上麻利摘叶剁根。
她将一缕碎发抿到耳后,抬头笑了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过动动手功夫,吃不完还能卖出去赚点外财。”
花婆子嗑瓜子,嘴里“咔哧咔哧”的,余光斜睨向她。
“别以为老婆子我老糊涂了,你是不是一直想着攒钱赎身?”
方不盈手上动作没停,笑笑没吭声。
当然想攒钱赎身。
每次出去采买,听见街头热闹的喧嚣声,闻着自由的风声,她心中想赎身的念头便加深一层。
她一直在努力攒钱,想三年内攒够卖身钱,求主子一份恩典赎身。
赎身后出去开一间脚店,做点拉面拽面什么的,总能养活自己。
花婆子摇摇头,念叨道。
“出去后你就知道,贫贱老百姓的生活还不如府邸里吃喝不愁,不过么,你还年轻,出去闯荡下也未可知。”
她不再多劝,眯起眼睛,惬意地舒展身体晒太阳。
一盏茶功夫,小锁忽然“哒哒哒”跑回来。
甫进门,端起碗猛灌两口热水,小手不停拍打胸脯,一副身后有狼在追的样子。
方不盈惊讶,提起长手提壶帮她蓄满水碗,问怎么了。
小锁摆摆手,气喘吁吁,好一会才平复心跳。
“太,太吓人了,你们没看见,简直了,那个小乞丐头发乱糟糟的,遮住大半张脸,瞧不清具体样子,跟一只未开化的野兽似的。”
“这也就罢了,我去给他送饭,一直瞪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盯着我瞧,我恍惚觉得他随时扑出来把我剥皮拆骨吞掉。”
说着,她咽了口唾沫,看起来是真吓坏了。
方不盈听得胆战心惊,惊愕不已。
花婆子也觉得渗人,但她一副不以为然的口吻。
“有这么可怕吗?莫不是你这丫头嫌弃腌臜,远远瞧了眼,根本没进去。”
小锁急了,指天发誓,面红耳赤中带着惊魂未定。
“我敢发誓,绝对没有夸大其词,否则让天神娘娘诅咒我一辈子发不了财。”
这誓言确实够恶毒。
小锁跟方不盈一样是个财迷。
不同得是,方不盈攒钱为了赎身,小锁纯粹是喜欢花钱,每日头上的簪花都不重样。
方不盈若有所思,从另一个角度想。
“听你这意思,小乞丐没有性命之忧,这倒是件好事。”
小锁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同情隐忍的神情。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这次凑近看清他全身,那身上没一块好皮,鞭痕一道道的,衣服都跟血水黏在一起了,这得多疼啊。”
说着,她感同身受,自个都疼了,浑身打了个哆嗦。
花婆子年龄大了,听不得这些残忍的血腥,连忙“阿弥陀佛”低语几句。
“罪孽啊,罪孽,还好大小姐把他带回来,好生将养着,总有恢复如初的一日。”
方不盈也听得难受,听小锁描述,小乞丐看着也才十几岁,估摸跟她年龄差不多。
却在外面吃尽了苦头,还被大小姐鞭去半条命……
不过就像花婆婆所说,好生将养着,总有恢复如初的一日。
几人闲话几许,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同情归同情,总归与她们没什么干系。
她们仍旧晨起上值,烹饪膳食,伺候小姐,偷懒闲话家常。
日子不知不觉过去,这几日方不盈一直做了饭让小锁送过去。
听她说小乞丐所在花房昏暗无光,白日里光线就不透亮,晚上更是漆黑不见五指,也没人给他准备蜡烛。
今日交付饭盒时,特意附带一支火折子和两根蜡烛,让她带过去。
小锁点点她,喟然感叹。
“就数你心肠好,所有人都恨不得避之三丈远,偏你还惦记着他,不忘携带给他两根蜡烛。”
方不盈淡然一笑,不以为然。
“我也没做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小姐才是圣人,我不过是略施绵薄之力罢了。”
小锁离开后,方不盈预备去大厨房一趟。
庄子上新送来一批时令蔬茹,管事派人传信说先挑着上好的供给大小姐,让她走一趟,挑选几样派人送往小厨房。
她脚步轻盈出了小院,路上途经一处小花园。
隆冬已散,暮春将至,枝丫抽出新绿,红艳艳的腊梅迎着冷风悄然舒展花蕊,不远处廊桥上,还坠着新年簇新的大红灯笼。
手有些冷,她把袖口抽出一截,罩住整只手,就没那么冷了。
一转弯,差点跟来人撞个满怀。
方不盈连忙请罪:“奴婢没长眼……”
一只手搀扶起她,轻佻浪荡的嗓音响起。
“小盈儿,你没撞疼吧?”
听到这道嗓音,眉间闪过厌恶,方不盈轻轻侧身,躲避他的搀扶。
“谢过二公子,奴婢没有事,奴婢先走了。”
“哎?”
郑高成拦住她去路,寒冷的天儿,展开扇子故作风雅,朝她笑得轻浮。
“小盈儿,上次我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如何了?”
方不盈眉眼清秀,肌肤莹白如雪,通身有一股风中扑簌簌落英的清冷温婉感,人群中气质分外引人灼目。
正是这份突出的气质,吸引了郑高成的目光,叫见识诸多美人的他发誓把方不盈纳入房中。
上次他拦住她,说愿意给她赎身,纳入房中为良妾。
不说方不盈打算赎身出府,她在郑府后宅三年,见识太多妾室被视同草芥肆意凌辱,她宁愿出家都不会与人为妾。
她端端正正拒绝。
“二公子抬爱了,奴婢身份卑贱,蒲柳之姿,配不上二公子。”
郑高成色眯眯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神在她身上滑动,好似一条黏腻恶心的毒蛇。
“本公子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小盈儿只要你跟了本公子,保管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方不盈强忍住不适,冷下声音。
“奴婢位卑目光浅,只想靠手艺攒份傍身钱,其余不敢奢望。”
“若二公子没有其他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言罢,她不欲多做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郑高成阴沉着脸,猛地收起扇子,背后唤她。
“方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公子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愿意?”
方不盈没有回头,硬邦邦吐出几个字。
“奴婢不愿。”
“好,很好。”
身后人咬牙切齿,怒气冲冲离开,脚步声逐渐远去了。
这位二公子是二房的人,生来不学无术,骄奢淫逸,府中被他糟蹋的丫鬟不下十数,被活活逼死的亦有数人。
她们这些丫鬟对他深恶痛绝,见到他就远远避开,上次方不盈就是没来得及避开,被他看入眼中,自此开始死乞白赖地纠缠。
她暗自叹息,二公子一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知他后面会耍什么阴招。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希望她攒够赎身钱,早点离开郑府。
那边,小锁按照往常来到花房。
花房密不透风,窗户很低,外面罩着草毡,屋子里暗沉沉的,走入房间,仿佛一下由青天白日进入昏暗傍晚。
“那个,我,我来送饭了。”
洞开的房门昏黑一片,深处好似藏着幽暗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小锁咽了口唾沫,给自己打气,不用怕,里头只是躺着个人。
她小心翼翼迈进去,朝着记忆中的矮桌摸去,摸到矮桌后,将饭盒放下,分批次将里面东西拿出来。
清汤面,葱肉包子,炒菜,粟米汤。
刚放下,耳侧似乎传来呼吸声,下意识转头,跟一个黑洞洞的人影对上。
小锁尖叫一声,差点弄翻手上的鱼汤。
她后退两步,手撑住矮桌,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马上跳出嗓子眼。
黑影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她这是在干嘛。
小锁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黑影就是小乞丐。
她目瞪口呆,惊讶失声。
“你已经能站起来了?”
这么快?
昨日见他时,他连扑腾下都费劲,今日却已经能起床,还直挺挺站在她跟前。
黑影没有吭声,无声凝视她,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头发遮着他的脸,小锁看不到,她是察觉到的。
她感觉身上开始泛鸡皮疙瘩,就知道黑影不乐意了,他催促她抓紧把东西放下离开。
小锁立马把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
那是两根蜡烛。
她磕磕绊绊地解释。
“这是给你做饭的厨娘,听闻你屋子常年不见光,特意拜托我给你捎带两支蜡烛。”
顿了顿,补充道:“她可真是个极好的人,给你备膳从不糊弄,讲究荤素搭配,清淡饮食,如今还怕你晚上看不清路。”
一边絮叨,一边掏出火折子,刚要点燃。
旁边掷过来一样东西,砸中她手腕,手腕骤痛,火折子从她掌心滚落,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小锁“嘶”一声,按住手腕倒吸凉气,好疼!
她有些生气扭头,对上让人肝胆欲裂的阴冷眼神。
一下如梦初醒,“咕咚”咽了口唾沫。
“你不喜欢,我,我就不点了。”
不知为何,明明他只是个小乞丐,小锁莫名有些怵他。
他身上的气息总让她想起山林里的猛兽,隐匿于黑暗中,随时扑出来给人致命一击。
小锁麻利收拾好饭盒,临走前,朝黑影说。
“我把蜡烛和火折子留下了,你如果有需要就用,我先走了。”
撂下这句话,她飞快奔出房门,不敢再多停留一刻。
原地,黑影沉默凝视她匆匆逃窜的背影。
半晌,他矮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