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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的第七章 组织的波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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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夜,死寂夜。
我就这么奔跑在老宅的长廊上,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连衣裙,我早已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仍然颇有节奏在我背后响起,似乎完全不知疲倦一般,而前方仍是一片黑暗,看不到走廊的尽头。
跑,我必须跑起来,这样才能远离这一切,未来才能安全地活下去。苍白的嘴唇已经因为我的紧张而被殷红的裂痕逐步占领,在一片黑暗中,我就那么撞上了那具雕像。
有滚烫粘稠的液体自额头喷涌而出,脚腕处火辣的触感无疑是在提醒我所能够支撑的时间已经不多,而身后的口哨声依旧悠扬,似乎下一刻就要将我的性命收入囊中,而现在的一切都只是对于濒死猎物的玩弄。
没有时间了,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下做出选择,是选择让上一辈的恩怨因死亡而画上句号,还是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出一条生存之路,带着那些故事回到人间。
那个地方并不算远,古宅的地图早就死死刻在了我的脑海之中。恍惚间我就这么推开了玻璃门,贴着墙面放慢了脚步,动作轻柔似少年时曾经跳过的舞曲。
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让那些人暂时不要过来了。”那人俊秀瘦削的脸庞上挂着真真切切的担忧与慌张,和上次相比,他又瘦了许多,也颓靡了许多。
记忆中那人似乎永远都温润俊朗,会微笑着给她带羊羹和和果子,记忆中的我也是秀发飞扬,笑容明媚而张扬,甚至我根本说不清一切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一步一步地向那个男人靠近,活像只寻仇的厉鬼,大概是以为我终于想好要跟他回去了,他冲着我伸出了双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也终于倒映出了此刻天空的光影。
他的爱人即将回到他的怀抱,而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接纳和微笑。
我装模作样抱上他,带着他向天台走去,最后用尽全身力气调转我们的身位,将他压在了天台边缘,只需要再用一丁点力气,那人就会像梦魇里的一样坠落。
“对不起啊藤原。”意料之外,他并没有对我的举动有一丝愤怒,只是温和又抱歉地挤出一个笑容。
我平静地看向他,“对不起什么?”
“替我的家族抱歉,也替我们在争吵中浪费的这么多年道歉,我预定了去挪威的机票,如果真的决定要用我画上句号,你得快点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他说着话时伸手拉下了自己的围巾系到了我的脖子上,仔细而又生涩拍打着我的肩膀,想要替我整平衣服上的褶皱。
我忽然露出一个笑,顺从地埋进他怀中。
他露出了些微惊讶的神情,他脸上的标准笑容在此刻,数不尽的星光在他的眼中彻底消散,他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最后也只是拍了拍我的头顶。
“对不起。”
“我不能替我的家人原谅,不过如果你用命跟他们道歉,他们或许会原谅。”我抬起头看向她,笑容张扬如曾经的午后。
四条人命,怎么可能是我们两个可以弥补的。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像是甘愿为了信仰抛弃□□的信徒一般,等待着他想象中的神明给予他最后的处刑。
“只要你说一声,我可以自己跳下去的。这样就跟你没关系了,我跳下去以后就立马去找小橘子,他会带你走。”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将他甩在墙上,明明那些人告诉他已经离开,但实际上根本就从未走远,此刻也顺理成章从门外冲了进来,抓住了想要跟着我一起跳下来的人。
他的面容逐渐离我远去,我也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我的世界就此颠倒。
梦醒了。
斋藤美绪从梦中惊醒,窗外已经隐隐约约能窥见一丝光亮,银白色的地平线奔驰向远方无名之处,隐隐约约能听到窗外传来冷风刮过的声音,宛如将死之人从地狱唱起的挽歌。
“谁怜我病弱,谁为我唱挽歌,谁为我作嫁衣,谁扮我如昨.....”斋藤美绪无意识哼起了幼稚的调调,她昨日睡得并不算很晚,此刻干脆直接从床上坐起,披着大衣走上了天台,强迫自己作画将刚才的梦境记录下来。
冷风凄清,毫不留情从她的面颊边上擦过,本就贫瘠的情感波动在此刻消磨殆尽,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了机械性的挥动画笔。
“啪嗒——”
“啪嗒——”
“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斋藤美绪脚下的走廊经过了。
她下意识跟随着声音的源头走向走廊角落的通道处,手指甲已经扣在了通道的锁扣之上,下一刻就要直接打开那扇门——
“晃荡,晃荡,晃荡。”她的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响,如同巨物从地狱攀沿有什么东西被用力砸在了天台上,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天台,摆放在那里的画架被突如其来的巨风吹倒在地上,雨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成了黄豆大小,将画布上的色彩晕染开来。
只是天气异动。
斋藤美绪叹了口气没在在意天台上的动静,毕竟天台上只有画布和她的椅子,也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楼底下的动静显然更值得她关注。
她掀开了地板上的通道盖,浓重的血腥气几乎是立刻就涌入了她的鼻腔,不留下一丝供她喘息的罅隙,味道很明显是从四楼传来的,连她都察觉到了那声音和气味,波本和苏格兰没有理由察觉不到。
但四楼回应她疑问的只有寂静,毫无生命气息的寂静。
来不及思考,斋藤美绪轻轻关上了盖子,放轻脚步接近天台,将画架搬回房间后锁上天台,关了灯一个人坐在衣柜边上,点起一盏煤油灯,近乎灵魂出窍般盯着眼前的橙色焰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以她的能力,在一切未知没有武器的情况直接下楼跟送经验没什么差别,还不如把自己藏好不给楼下添麻烦。
人在等待时总是容易陷入回忆的漩涡。微弱的烛火此刻隐约照出了一个女孩的身影,穿着一件精致的黑色洋装,冷冷看着这边的斋藤美绪,眼神无悲无喜。
那个女孩就这么一步一步向着这边走来,脚下的小皮鞋撞击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最后停在了斋藤美绪面前,她本就是蜷缩的姿态,此刻平视竟也只能看见女孩的半个身子。
“天からの恵み,受けてこの地球に。”
“生まれたる我が子,祈り込め育て。”
斋藤美绪抬起头,盯着女孩的眼里氤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水汽,挤出一个苍白难看的笑,翕动的嘴唇中流出了一段旋律。
是摇篮曲,日本大部分孩子幼时都听过的调子。
瓷娃娃般的女孩竟然真的向她伸出了手,而她也只是伸出手将女孩拉进自己的怀中,一下又一下抚摸着怀中女孩的脊背,她在颤抖,像是被雨水淋湿后的小动物。
她也是。
“别怕,别怕。”她轻轻拍着女孩的肩膀,哼着摇篮曲的调调,在疾风骤雨中安慰着怀中少女,似乎自己的颤抖已经完全不算是什么问题了。
她的手稍稍用力,穿透了女孩的身体。
......
“美绪酱?”此刻已经接近是深夜,安室透估摸着斋藤美绪应该也没睡死,匆匆上楼想要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全。
无人应答。
“斋藤美绪?”又是一声轻吟,安室透动作更加急促,心中慌乱的种子逐渐发芽生长,绿川光去了楼梯口帮他守着人,他现在也仅仅只是需要确认斋藤美绪的生命安全而已。
“桑格利亚你睡了?”安室透不耐烦再次叩响了阁楼通道,回答他的仍然只有自己拳头撞在木板上的声音,和剩下的死寂。
“啪嗒——”
“啪嗒——”
“啪嗒——”
安室透没回头,大概也对身后的人有了一个预判。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啧了一声,放下搭在通道之上的手后方才转过半边脸向着那边看去“是耐不住了吗?”
“这倒不是,但是谁让楼下绿川先生闹得动静实在不小呢。”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带着面纱,看不清真实的面容,她的声音在安室透听来有些模糊,想来是刻意伪装后的产物。
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绿川光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四楼的拐角处,整个楼梯间里只留下了安室透和眼前的女人,楼下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听得出来似乎噪音制造者此刻的心情和处境都不怎么令人愉悦。
意料之内。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COWS的波本小先生,还是斋藤小姐的小情人安室先生?”女人一步步靠近这边,鲜红色蔻丹染成的指甲刺激着安室透的视网膜,面纱随着她的步伐扬起露出半张脸,她唇上的唇脂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奇异的色彩,和冰冷刀具的反光一般。
安室透敢打保票,他绝对没有在任何一个酒店的租客那里看到相似的下巴。
“还是波本吧,毕竟小姐敢只身前来想必对组织的事情了解一定不少,那个女人是怎么样的疯子肯定不用我强调了吧。”安室透故作轻松戳了戳自己头顶上的通道口,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太愉悦的消息。
“小姐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呢,我这个柔柔弱弱的情报贩子看来也只能乖乖就范。”安室透的嘴角翘起,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至自己的头顶,不紧不慢准备从梯子上走下去。
“我这里有几位长辈对于那位先生和他的计划很感兴趣,对于本家也有所了解,不知道波本先生是否愿意引荐一下呢。”女人似乎也并没有攻击安室透的想法,只是站在梯子不远处,带着毫无波动的笑意看着这边。
“那位先生当然不会拒绝有能力的合作者。”安室透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向着那边的迈开步子,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那个女人的面容。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安室透左脚落地的一瞬间,带着银光的锐利物品自他手中出鞘,直逼,那个女人,另一只手被女人擒住后迅速上抬,靠着自己的力量优势带着女人撞向右边的墙壁,匕首的刀背马上就要贴上女人的脖颈。
“噗呲——”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哐当,哐当。”楼上传来了□□和金属撞击的声音。
安室透没有犹豫,将匕首刀背迅速顶住女人的脖颈,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扣着女人,干脆向后倒去,带着女人一同滚进天台,再没其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