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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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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顾凌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带到床上,怎么睡着的。睡梦中郭晨阳那双阴戾的眼神好像阴魂不散,一直跟随着他的梦境。
“你们都是一样的!”他看到郭晨阳狰狞的面孔。
“以为自己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
我们一样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顾凌宇的整个梦境,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郭晨阳对他有如此强的代入感。
“女人”、“被骗”、“同病相怜”
这几个词放到一起,好像并没有什么联系。
但他的潜意识却告诉他,真相就在他面前,咫尺之近。
头痛欲裂,到底是什么?
他这一觉好像睡不醒,一直昏昏沉沉,仿佛床上压了一个秤砣一样,浑身都使不上劲,意识里想要醒来,可是身体上却动也动不了。
这就是宿醉的下场吗?
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他的掌心,摩挲着他的手掌,时不时晃晃他。
“已经两点多了……”
“还不起来吗?”
顾凌宇的意识逐渐清醒,并逐渐意识到两点多指的并不是晚上的两点多,而是下午的两点多。
他蜷蜷身子,感觉有些发冷,又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颗脑袋,眯着眼睛盯着江泽胥。
……
他突然回过神来,认真地想起了梦中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他伸手抓住了江泽胥的一根手指。
然后又很快放开。
“郭,咳咳”,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郭晨阳说自己被女人骗了,该不该查这个女人是谁?”
江泽胥盯着他看了好久,回答:“查。”
然后两人再次沉默,顾凌宇忍不住低下头,因为江泽胥的眼神直勾勾冲着他。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完了,顾凌宇闭上眼睛,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就……喝了一点酒。我也没想到我酒量这么差……”
“谁给你灌酒了?”江泽胥的声音非常温柔,仿佛不是从喉咙里而是从心底发出来的。可能是又想起来什么细节,他补充道:“对了,灌的是威士忌。”
顾凌宇内心一紧,自暴自弃地说:“郭晨阳给我灌的。”
“他为什么要给你灌酒?还有,谁说你有病?‘一类人’指的是什么?”
江泽胥一连串的发问像是连环炮,顾凌宇舔了舔嘴唇,认命道:“我能不能一个一个回答?”
“没事的。”
顾凌宇回想了昨晚的整个过程,简单扼要地说:“我碰见郭晨阳了,就按计划的那样,我想套他话。但他的整个人精神状态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从一开始看到我就跟我针锋相对……”
“所以你……”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我说玩游戏,然后赢的人可以随机找一个人问问题,不想回答就要自罚五杯。过程乱七八糟的,反正结果就是,郭晨阳最近被女人骗了,那个女人和他同病相怜。他发财是郭宏涛给他一手操办的,所以应该也不算发财,钱本来都是他们的……”
他想了想,略去那个尴尬又羞耻的情节,继续说:“他很在意被骗这件事,而且……而且,我感觉……”
江泽胥问他:“感觉什么?”
顾凌宇沉默几秒,回答:“我感觉,我可能有一些特质和他说的那个女人很像……”
“为什么?”
“因为后来我去卫生间洗脸,可能是我惹到他了吧,他追过来,给我灌威士忌,我挣脱了,然后他说,你们这些女人都是这样,以为自己同病相怜,干的都是恶心人的事……”
“后来他对你做什么了?”江泽胥的声音有点发冷。
“没,后来我跑了。”
“听他这个描述,我总觉得这个模糊不清的女人,好像是我见过的”,顾凌宇说。
“为什么会这样想?”
顾凌宇欲言又止,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第一直觉也许是错的,只能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江泽胥没有刨根问底,不知道是不关心还是已经有了定夺。
“那昨天晚上是谁问你喜不喜欢男人的?”
顾凌宇的脸有点发烫,他刻意略过的那段,没想到江泽胥会再次提起。
“一个同学……”
“你和他……”
“我和他不熟!”顾凌宇感觉自己的脸像是充了电的暖水壶,温度一路上升。
“那你喜欢男人吗?”
空气在一瞬间,烧开了。
顾凌宇咽了咽口水,有点失语。江泽胥的这句话,提醒了他昨天晚上在这个房间的客厅里发生了什么。
江泽胥看他并没有回答,沉默地低下头,把被子掖好,准备起身离开。顾凌宇突然变得着急,他害怕江泽胥这是生气了,直接坐起来试图拉住江泽胥的手,可是由于宿醉的缘故,他起身的时候视线模糊,手没能拉住,人却直接摔了下去。
连裹着被子,他狼狈地从床上摔了下来。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来临,他被人接住了。
“我……”,他把脑袋从缠在一起的被子里挣脱,对上了江泽胥沉默的眼神。
深不见底。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知道江泽胥有点生气,生气的原因是他。他不仅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还在他这里占尽便宜。
他就是个吃干抹净不付钱的骗子。
他突然腿一软,又想坐到地上,但是那只有力的手愣是把他捞了起来。视线依旧沉默着对视,顾凌宇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他忍住自己的泪水,责怪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掉眼泪。
昨天就是,今天还是。
他不知道现在的气氛是要干什么才对,他突然觉得,现在需要做点什么。
比如一个吻。
忍住不掉眼泪,离得很近,再靠近些,他看到了江泽胥不明的眼神。他仰头,江泽胥捞着他的手放松些,他滑下去一点,还是腿软。他堪堪站住,腰还被江泽胥箍着,距离并没有之前那么近,不知道是谁退了一点。他再次仰起头,靠过去,江泽胥的手一点一点放松,他努力站稳,直到贴在江泽胥的身上,他够到了江泽胥冰凉的嘴唇。
好累啊,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以前为什么没发现江泽胥比他高这么多?
然后就是冷,江泽胥的嘴唇好冷,就像他刚刚的眼神一样,仿佛是十二月的湖水,凝结的霜。
江泽胥在他的嘴唇贴过来的时候就按住了他的脑袋,顾凌宇被紧逼得一路后退,然后撞在了床边上,他惊呼一声倒在床上,折着身子贴在床边的位置,被按在床上,掠夺着嘴唇。
直到他无法呼吸,他放开那片冰凉的嘴唇,勾上江泽胥的脖子,喘着气对他说:
“我喜欢……我喜欢……”
江泽胥没有回答,他继续说:
“我刚刚是在想,我到底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你。现在我想清楚了,我就是喜欢你……”
“喜欢你这个人,而已。”
“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生气”,江泽胥低头,很青涩地笑了一下。
顾凌宇忍不住问他:“你刚刚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一开始在想,如果你否定了,我该怎么追你。”
“后来呢?”
“后来你一直在勾搭我,我怕我把持不住,就没说话。”
“所以,昨天那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回答的?”
顾凌宇低着头:“我自罚了五杯酒。”
“你一共自罚了多少杯?”
“不知道,我后面运气很差,一直在输。那个人和郭晨阳特别喜欢问我问题,好多我都直接自罚了……”
江泽胥摸摸他的脑袋,说:“你还要吃药,下次不许再喝酒了。”
顾凌宇听见“吃药”二字,突然有点尴尬,原来江泽胥一直记得他是个病人。
“听到没有?”
“听到了……”
“所以你打算下一个去查什么?”顾凌宇想换个话题。
江泽胥一边从锅里给他盛熬好的粥,一边回答:“查郭宏涛。”
顾凌宇心想,除了郭宏涛还能查什么啊?
“查郭宏涛的子女关系,尤其是郭晨阳和郭梓函”,江泽胥继续说。
顾凌宇听到了一个他想过很多次的答案,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他对江泽胥的认可,只能狠狠点头。
他自从那句“同病相怜”开始,郭梓函的形象边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久久不消散。他的潜意识不断地提醒他,这个人,是最符合这句话的。
尽管这是江泽胥的“客户”。
“好了,先别想了,来吃点粥”,江泽胥叫他。
“好……”
走到一半,他粗枝大叶的神经突然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谈恋爱了?
如果不谈恋爱的话,那他和江泽胥刚刚是在干什么?
“好的”,顾凌宇回答,特地补充道:“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