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花不落》寄驰

9、二次创伤 许清没有等

　　午后，吴国芳再度探望她大女儿时。
　　病床上只剩下洁白整齐的豆腐块，上面是一张便利贴，署名是许清二字，交代了带郑慕戎外出实践这件事。
　　她默默叹了口气，她自知两个崽种什么德行，外表各自乖巧，内里顽皮得很，铁定的。
　　而此时，许清开着车，带着郑慕戎在马路上。
　　“去哪啊？我也好久没放假了。”许清问道。
　　“随便，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就行。”郑慕戎双手捧这咖啡，车内空调对她来说有点冷，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羸弱。
　　许清则相反，扶着方向盘，穿着短袖衬衫，顶端开着几个扣，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如此一听，许清转动方向盘，转眼间，车开过几条大道，停在路边车位。
　　“下车。”许清解开安全带。
　　郑慕戎四处张望，抬头，看见巨大的摩天轮在空中旋转，还有长长的过山车铁道，心中一乐，解开安全带，“明白，首长。”

　　“我们先去玩过山车吧，刺激又好玩，然后买个棉花糖坐旋转木马，欸，你待会记得给我拍照……”许清扭头却不见郑慕戎的身影。
　　她在人群里逆流找了一番，终于把郑慕戎“揪”出来，牵着她的手，学着大人教导孩子的语气：“小朋友要跟紧大人，牵着手，别待会又走丢了。”
　　郑慕戎笑了起来：“那别你把我弄丢了呦，姐姐。”
　　许清见她没怼，一边奇怪一边舒心：“哼，懂事，跟紧。”
　　她们买了两张过山车的票，在踏进过山车时，许清强忍自己的恐惧，抖着腿走上去。
　　她们两个是邻座，车门关闭时，许清不自觉地握紧郑慕戎的手。
　　感到许清隐隐紧张的郑慕戎也回握，给予她勇气。
　　车子缓缓开动，她们坐的位置靠后，是最紧张刺激的，就在前排开始爬下坡时，带动后排。
　　“啊啊啊啊啊啊！”许清感到刺激，紧张的手更加握紧。
　　而郑慕戎却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许清紧张的手，简直稳如老狗，她根本不紧张，因为这就是空军士兵的日常训练项目，考核经常名列前茅的她甚至能在这时候想出紧急方案，做出紧急处理。
　　下来后，许清骂郑慕戎至少要有点参与感。
　　郑慕戎立马反驳：“嘿，可是我看许医生是真的紧张。”
　　许清白了她一眼，没与她多争论，后面还有好多项目呢，“呵，我不和病患争。”
　　她抬头望了望附近卖棉花糖的小铺，欣喜若狂地扭头正要和向郑慕戎说话，却发现身边又空无一人。
　　这次她垫起脚望向四周，也不见郑慕戎的影子。
　　她听到一个细微的呼救声，仔细听着：“快来人啊，有人溺水了，孩子溺水了！”
　　这是一个不出名的游乐场，一些地方还存在安全隐患，入口那的喷泉深达一米七，旁边有警告牌，但人又那么杂，孩子要是被挤摔进去，不好说，她从进来就知道了。
　　没等听下一句，她迅速拨开人群，来到现场。
　　看到喷泉边熟悉的外套衣物，许清心头一震，完了，郑慕戎下去了？她本来就不太能沾水，那么危险。
　　她看到郑慕戎不顾浑身湿透，游向那个孩子。
　　那孩子因为溺水双手不停地向上抓，双腿努力地蹬。
　　就在郑慕戎快要抱住他的时候，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向郑慕戎的腿踹去，本就尚未痊愈长出幼嫩皮肤的伤口被一瞬间的摩擦力撕裂，受到二次创伤，水面开始大片浮现红色，从接近伤口粘稠的深红到血细胞散开在水里的淡红，越散越阔的红。
　　许清脑中警铃大响。
　　伤口大概刚手术后的大半大，却比骨折还疼，郑慕戎忍着剧烈疼痛抱着孩子将他搁浅在石台边。
　　围观群众大部分围起了孩子，一名略懂急救的人在对孩子施救。
　　只有许清，她在石台边拖上郑慕戎，她知道郑慕戎伤口那么大，晚了感染上病菌，她才是更可能死的那一个！
　　许清扶着她挤开了人群，不知是郑慕戎近来生病变瘦，还是许清感受到危险，爆发前所未有的力量，她们匆匆离开了人群。
　　当孩子吐出水，父母也到场时，却不见英雄的身影。

　　“轧轧轧轧——”担架车横过医院，旁边是几个护士和许清。
　　“罗姐，你是老护士了，麻烦你准备切除坏死组织的工具，我就是她的家属，我自己来比较信得过。”许清对罗艳娇讲道。
　　仅仅是半个夏天的下午，情况便演变成高烧，可见感染得不轻。
　　“明白。”罗艳娇经验老道，也不多问地答应。
　　郑慕戎被推进手术室，许清匆匆换好衣服，准备手术。
　　因为情况紧急，抽不出麻醉师，再加上切除组织要的是速度，是否麻醉效果不会很大，所以郑慕戎无麻醉做手术。
　　助手让郑慕戎咬着一团纱布，手术灯照亮，这次，郑慕戎完全清醒。
　　手术刀从边缘的肉划开，把郑慕戎疼得撕心裂肺，嗓子不受抑制如猛兽一般低吼，听得许清心疼，郑慕戎的直接紧拧着担架车。
　　本就骨节分明的手，加上骨折后瘦了，粗糙的老茧也盖不住，显得十分瘦削苍白，活变得像卧床多年，脖子使劲往上抬，脖子上的青筋明显得不得了。
　　郑慕戎又紧握起了拳头，四根手指本来就不长的指甲死死地往掌心掐，拳心缓缓滴出血，她在用疼痛转移疼痛。
　　直到手术结束……又包扎郑慕戎的手，许清尽最大能力少数切除坏死组织，她知道，郑慕戎宁愿死，也不愿意为了保命失去一条腿，是愈合还是死亡，这就看郑慕戎的造化了。
　　走进病房，郑慕戎喝着床头柜的冷水，看到许清进来放下了杯子。
　　憔悴苍白的脸对着许清苦笑，开起了玩笑：“许清，我帅不帅啊？”
　　“觉着帅你就别怕疼啊？！”许清深深吸了一口气，疾步走来揪着郑慕戎的领子，恶狠狠地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你本就不能下水？现在为了救一个孩子，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游乐场那么多人，就显着你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让吴姨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许清一把把郑慕戎搡到床头，郑慕戎抬头静静的看着天花板，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在即将落下的一刻，猛用小臂盖住眼睛。
　　许清从旁边拉起了屏风，与郑慕戎搁了一道。
　　半晌，郑慕戎为压住哭腔放低声音，如说悄悄话一般：“保密。”
　　许清明白她的意思——“别让我妈知道。”
　　许清没有等到她满意的回答，其实也根本没有满意的回答，双手插着白大褂，没回答，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砰——”，病房门重重砸上。

作者有话说

　　死亡不过是对你原本能做之事的限制，光荣至上。
神明不会救你，中国军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