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舞者 ...
-
炭笔在纸上草草的划，放下时，竟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在夕阳温柔的光下，一男一女，两个舞者正相拥着旋转。
两个人正专注的对视，眼神悲伤而深情。
慕尔嘉怔了片刻，缓缓勾起唇角。
怎么还会想起他们？都多久的事了?
夏娜达和若伦？
第一次见到夏娜达，是那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北欧，很少有这样美丽的天气哪......
在疗养院的花园中，清丽的女郎仰头向天，微闭着眼睛注视着温柔又明亮的阳光。在清风中，黑如夜色的长发微微飘荡。那样清丽脱俗的风姿，让自己都微微怔住。
在那片刻，几乎错觉自己遇见了同族。
自己刻意踏出的脚步声落入对方耳中，夏娜达转头，对自己露出那样清丽甜美的笑容。
“夏娜达？”轻声询问，在得到对方的肯定时一样露出微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负责照顾你的义工。”
“若伦，你知道吗？我的新义工，那真是个奇特的家伙。为什么我的愿望，她都知道？都能实现?”
“若伦，我很想你。”
“若伦，我感觉你就在我身边。你呢？”
“若伦......”
清丽的女郎常常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低语，那样温柔而淡淡哀伤的声音，不知，到底是针对着谁。
那么，又有什么么？
夏娜达是个散淡温柔的人，所以，在她身边，有着少有的安宁感。那种感觉仿佛空气一般，无处不在，而令人依赖。
这个美丽的女子，却只有那么少的愿望，少得令人迷茫。
但不知何时，自己竟习惯了她身边的生活。
或许，正因为这样，在她最后的愿望被她自己说出时，才会措手不及。毕竟，自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
那是她生日的那天，美丽的女郎看着自己手中逆着季节盛开的花朵，错愕地睁大眼睛。
而在之后，夏娜达第一次向自己吐出要求。
“慕尔嘉，你可以，送我到墓地吗？”
是在正午，阳光大片大片的洒下来，将林立的碑石染成一片亮白的颜色。
精灵推着轮椅，在墓碑间轻巧地穿行，最后，在一座简朴至极的墓前停下。
夏娜达专注地看着墓碑，突然，背对着自己静静开口。
“慕尔嘉，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照顾我。
那你能听我，说些事吗？”
她仿佛是只需要一个倾听者，去听她关于过去的回忆。
夏娜达并不是她的本名，她真正的名字是亚莲娜，山中的亚莲娜。曾经那么那么著名的天才舞者。
但在那段辉煌的日子里，却仿佛没给她留下任何的回忆，除了，那一个人......
那是在罗马吧......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在演出的间隙偷偷去看向往已久的角斗场，没想到却遇见了那个人。
“若伦，很奇怪的名字吧......却是个其实很普通的人呢......”夏娜达注视着墓碑，唇边挂上了怀念的微微笑容。
并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两个人，只是淡淡的，意外相配的感觉，比朋友亲近一点的关系。
或许，那就是爱情？
相处三年后，同时决定，结婚。
但就在那天......遇见了车祸，她失去双腿，而他......失去的则是生命。
就算她叙述的声音再怎么淡定，慕尔嘉还是听出了那一丝甚至凄厉的悲伤。
“在他走后，我真的想过死的......”
但那个家伙，绝对不希望你那样做。
“但无论怎样，我都死不了。可能，他真的不希望我去陪他......”
慕尔嘉的表情瞬间扭曲。
“慕尔嘉，怎么了？”
面对夏娜达的关心，精灵沉默，之后困难地让表情恢复一贯的淡漠。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事而已。”
只是想起了些受人所托制止你自杀的事而已......
“慕尔嘉，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实现我那么多奢望，可还是要谢谢你。”夏娜达收回一直搭在墓碑上的手，抬头，对慕尔嘉轻轻微笑。“谢谢你为我实现这么多愿望。”
“但我最渴望的事，绝对没人能帮我实现吧......”
“那是什么。”
“在我和若伦认识的地方，和他一起......跳一支舞......只为他......和他一起......可，相比其他的愿望，这个，才是真正的妄想吧......”
夏娜达说话时，一直抬头看着天空。北欧的阳光那么罕见的明丽，明丽耀眼到了让人忍不住去流泪去闭眼的地步......
夏娜达叹了口气，睁眼，正想请慕尔嘉再将自己送回疗养院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墓园。
她所在的，是一家不算太大的咖啡馆。
慕尔嘉坐在一张椅子上，正对着自己。平日里美丽的绿眸子，此刻闪烁着黄金的颜色，明亮惑人。
“Shar,在这儿，我也想对你讲一个故事。”
精灵并未在意对面人的惊疑，只是自顾自的开口。
“几年前，有一对恋人，在结婚的路上，遇见了车祸。男人死了，留下了他的恋人。
但他死后，灵魂却没像他想象的一样消失，而是依旧停在这个世界上，无法沉眠。
他一直停留在他恋人身边。看着她痛苦绝望的样子，却无可奈何。他的声音，她无法听见；他的触碰，在她额头破碎成烟。直到，他听说了这家店的存在。
他找到这里，三天三夜的恳求。以他的灵魂，交换一个愿望。”
“慕尔嘉......”女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慢慢僵硬“他交换了，什么愿望......”
精灵抱起双臂，眼睛里露出莫测的光，“他请我，满足他恋人的一切愿望，让她平安活着，让她不要有任何痛苦委屈，还有......”
“那个人的名字，是若伦，他的恋人叫亚莲娜，是曾经著名的天才舞者。”
空旷的店中，一片静默。
刚才是因为阳光太烈，那现在呢，是因为什么，眼睛里满是泪水？明明不要哭的，若伦他最不忍心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夏娜达不自觉地向慕尔嘉伸出了手，仿佛恳求她放过恋人的灵魂。
精灵视若无睹，只是抬起了左手，在空中划出连绵不断的痕迹。在银白的光中，一枚指环出现在柜台上。
银白色的铂金底座，精致的托上是一枚有着水样光泽的宝石，蓝紫色，透明而脆弱，阶式的切磨让光淡淡散开。
这颜色，好像是思念的颜色呢......
“夏，为什么不站起来呢，没有人坐着跳舞的。”
什么？
“正如他的灵魂在这儿一样的明显，夏，你·的·腿·已·经·好·了。”
银色长发的少女静静注视着女郎，轻而惑人的声音在店内开始无止尽的回荡。随着声音，夏娜达竟一脸错愕的站起，迈出一步，又一步。
“夏，这是他的婚戒吧。”慕尔嘉看着那枚戒指，眼神静寂。“他的灵魂，就依附在这块月泉石里。”
夏娜达颤抖着握住了戒指，紧紧地将指环压在了胸口。缓慢的，窒息般的闭上了眼睛。
一阵莫名的眩晕传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竟是那个一直铭刻在心底的景象！
那样的罗马，古老的角斗场，残缺的夕阳......
手中那枚戒指上的宝石内部，突然有光像水一样摇晃。若伦熟悉至极的样子，在眼前一点一点的开始清晰。
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带着淡淡暖意的笑容......
两个人都是静静的，可注视对方的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哀伤、狂喜和......浓厚到无法形容的深情......
不只是谁先开始，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开始了舞蹈。
最简单不过的舞步，退步，旋转，在风中衣袂飞扬。
夕阳橙红的光，落在两人雪一样的白衣上。风声嘶哑而高昂，如同歌唱。
古老的角斗场上，只有这一对恋人，那样深情而绝望的舞蹈。
从日落到日出，无终无止，直到精灵终于因力量的衰竭而放开了灵魂。
在旭日的光中，若伦微笑着，化为光芒消融。
心愿已了，这个灵魂会去往锡德之国还是时间之源？
一切都不重要了。
美丽的舞者拥抱着空气，笑着泪流满面。
-------------------------
咖啡馆的门外风铃一阵没有规律的狂响。慕尔嘉睁眼，带着三分无奈看向破碎一地的玻璃门。
黛琳那头刺眼到了极点的红发，正随着主人的愉快而摇摇摆摆。
“阿嘉！今天我去疗养院做义工的！认识了夏娜达！她人很好的！”
在黛琳的噪音中，精灵的表情突然变幻，成了静静的笑容。
对面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一样露出沉静的笑容。
柜台上，那张纸随着清风飘落在地，纸面上的舞者，仿佛正露出淡淡的笑容。
——舞者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舞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