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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陛下难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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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安平王递了帖子,进宫来看望女儿。
按照民间习俗,成婚三日,新妇该回门,可是皇室不比民间,但是好在成婚三日后安平王也可以进宫来看望女儿。
穆子衿这时才像个十七岁的少女,如小女孩般等的着急,午饭都不曾用几口,不住地差人去宫门问父亲是否递了帖子。
午后的斜阳照在坤泰宫的院中的树上,斑驳的影子随风起舞,扰的人心绪更是不宁。
虽然只是三日未见,却感觉比三年还长。
按照规矩,穆远行完礼,穆子衿忙弯腰扶起父亲,扶着父亲落座,将茶盏递给父亲,甜甜地道:“阿爹快坐!午膳可用否?”
“用了!用了!娘娘可好?”穆远看着自己如珠宝般呵护的女儿如今嫁作他人妇,虽然是帝国中最尊贵的女人,可是老父亲的心中依然酸楚。
“阿爹,你我是父女,这里没有皇后,您还是如从前那般唤我莫莫吧!”穆子衿嗔道。
“礼不可废,这里毕竟是皇宫!”穆远正色道。
“没关系的,这里又没有外人!”穆子衿狡黠的冲着父亲眨了眨眼睛。
穆远有点无奈的叹了口气,宠溺地望着女儿:“莫莫,陛下他待你到底如何?”
穆子衿抬起头,唇边露出笑容。“阿爹放心,大娘娘对我很好,陛下——”她想起新婚之后初见的那个早上,笑道:“陛下谦谦君子,彬彬有礼,对女儿包容有加,待我极好!”
穆远略微放下心来,但是他知道这个女儿心思玲珑又十分孝顺,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又不免担忧:“莫莫,我进宫时宫里都传开了,说你责罚了高贵妃?”
穆子衿有些调皮地笑道:“赏罚分明不是阿爹教我的吗?”
“宫中不比军中,你怎可如此任性?高贵妃是皇上宠妃,更是齐修君的女儿,齐修君是什么人,那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你如此,树敌太甚!”
穆子衿呷了口茶,漫不经心地笑道:“阿爹不必担心,我心中是有计较的!”
穆远又忍不住叹气,“我知你主意大,但是莫莫,你要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宫中人心险恶,比之战场有过之而无不及,就为父内心而言,是不想让你过这样的生活,如今木已成舟,我不得不多嘱托几句,为父知你心性果毅,心思玲珑,但这是宫中人心险恶,凡事都得小心,万不可像以前一般孟浪,该忍还是得忍,大娘娘虽是你姨母,但她心思深沉,你得敬着,只要做的不出格,看在你母亲和我的份上,她还是会护着你的,至于皇上,他虽然年少,为父观之却是有雄心壮志之主,你得时刻记住他是帝王,帝王面前江山最重,伴君如伴虎,你们是夫妻更是君臣!”穆远苦口婆心,恨不得将这一生的心得都嘱托于女儿。
“儿都记下了,阿爹放心!阿爹这次在上京待多久?”穆子衿虽然这么问,眼中却是满满的不舍。
“为父真是放心不下,索性不走了可好,留在上京城,虽不能经常见到你,但是偶尔也可以进宫!”
穆子衿沉思良久,摇头道:“阿爹不可,君心不可测,阿爹都小心了一辈子了,万不可为了女儿引起皇家的猜忌!更何况陛下现如今推行更化改制,正在赶各诸侯王回封地,您不能在这个时候触了皇上的霉头,得尽快启程回西州!”
见穆远还在犹豫,穆子衿跪到父亲身边:“阿爹,我只有您一个亲人了!”她眼中噙泪望着穆远,“您放心,女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穆远沉重的点了点头。
漪澜宫
漪澜殿
高兰馨回到漪澜宫就召了母亲进宫。
见到母亲,一把抱住母亲,哭着和母亲诉说了今日觐见中宫受辱之事,“母亲,你要给孩儿做主,孩儿长这么大还没受过如此屈辱!”
齐修君叹气道:“你也是,新官上任尚且三把火,你又何必去触她眉头!”
高兰馨一把摔碎了桌上的东西,“我不管,我受不了,是你和我说我本可以做皇后的,现在她不但抢了我的皇后位置,还这么折辱我,我还活着干什么!不要活了,不要活了!”说着又嘤嘤哭个不止。
齐修君怒道:“不要哭了!”
“母亲只会冲我凶,您每日就知收金收银,有什么用?要是在老太太面前多下些功夫,说不定女儿已经是皇后了!女儿要是皇后,金银之物又算得什么,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又岂会受今日之辱。”高兰馨怨道。
齐修君又怎么不想女儿做皇后,无奈太皇太后主意太正,叹了口气道:“老太太又岂是能轻易左右的,但是皇上对你还是有情的!”
高兰馨有些羞赧,又有些得意:“这个自然!”
“所以与其在这里哭,不如换个地方哭!女人嘛,要学会示弱,尤其是在男人面前,记住别的都在其次,子嗣最重要。以我对皇帝的了解,他不会喜欢这个皇后的,你还是要好好抓住皇帝的心!现在忍得一时,又怎知将来不能扬眉吐气?”齐修君握着女儿的手,劝慰道。
高兰馨抬起眸,脸色的泪还未干,眸中却闪烁着懂了的光芒,轻声道:“嗯,母亲说得对,孩儿知道了!”
勤政殿外
高贵妃跪在勤政殿外,哭的梨花带雨,她跪了许久,午后的日头还是有些毒的,汗水花了她精致的妆容,发髻也有些松了,明艳的脸上挂着泪珠,此时多了几分柔美,更是惹人怜爱。
魏玉躬身进了皇帝书房,正碰见几位大臣正议完事往外出,李景行则坐在案前在看折子。
“什么事?”李景行头也没抬问道。
“陛下,贵妃娘娘在殿外求见!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
“她来做什么?” 他有些不悦的道,他并不喜欢嫔妃无诏到他宫里来。
“听说是皇后娘娘责罚了贵妃娘娘!”
“哦?知道为什么吗?”李景行不由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他倒挺想知道这个新后的三把火如何烧?
“说是贵妃娘娘今日觐见中宫迟到了,还出言不逊,皇后娘娘就下令打了贵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还罚贵妃娘娘抄写宫规呢!”
“啊?真的?”饶是李景行也免不了吃惊地站了起来,尽管他已经见识过穆子衿的凌厉,远不是她外表看起来那般娇憨柔弱。但是他也没想到第一次阖宫觐见,她就如此大胆,罚了皇帝宠妃还当众打她的贴身大宫女。他的这个新妇还真是有点意思,李景行忍不住嘴角勾起笑意,她还真是总出人意料。
“千真万确,皇后娘娘说她习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先是赏了各宫娘娘她游历时带来民间特产,嘱咐各宫娘娘虽是嫁入皇家,却也不可忘记自己是受万民供养。然后又罚了贵妃娘娘和她大宫女,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行的刑,把阖宫的娘娘都吓坏了!”魏玉绘声绘色的说道。
“哦?她这么说?”一个胸有万民的女子,让李廷昀心中不由的多了几分欣赏,神情柔软许多,他敛了敛神色怕人瞧出他的异样,转而又看着魏玉,揶揄道:“说的好像你就在边上似的! ”
魏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试探地问道:“那陛下您还见不见贵妃娘娘啊?”。
李景行坐回案前继续看折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且让她回去吧,就说朕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得空去看他!去找些好的笔墨纸砚赏给她!”
“诺!可是陛下,贵妃娘娘都跪了了两个多时辰了,哭地人都憔悴了,您真不去看看啊?”魏玉壮起胆子试探的问。
“怎么?你也做起朕的主来了?”李景行斜眼看了一眼魏玉,语气有些危险。
魏玉赶紧灰溜溜的退出了大殿。
承庆宫
“姑母,姑母,出大事了!”陈贤妃慌慌张张的跑到承庆殿,去给她的姑母请安。
“什么事这么慌张?都这么久了,还是这么不稳重!”太后陈氏正在制香,嘴上责备着侄女,手上却没有停。
“皇后她疯了,真是疯了!”
“慢慢说!”陈太后有些不满的说。
陈贤妃抓起宫女递上的茶,也顾不得优雅不优雅,一饮而尽,心有余悸地说“今日第一次觐见中宫,高兰馨那个蠢货居然迟到,被新后抓住把柄,本来大家都觉得那个兔子般娇弱的皇后最多说两句,谁成想皇后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责罚了高兰馨,还打了她的贴身宫女!就当着我们的面把那宫女打的血肉模糊!姑母——你说她不是疯了?高兰馨可是齐修君的女儿,太皇太后的亲身外甥女,这一家人先打起来了,真是有意思!”
“是有点意思,没想到她居然先拿高兰馨开刀!”太后冷笑道。“我看这穆子衿还真不能小觑?虽然是险招,可是这威立的可是好啊!本来高兰馨以为皇后之位板上钉钉,没成想老太太选的穆子衿,二人本就不可能好了,借她立威也是不错。老太太吃了郑乔这一次的亏,怎么会再选个草包进宫?”看着陈贤妃惊魂未定的样子:“你也是不长进,就真被她一个小丫头略施手段就吓住了?”
“也不是呢,其实我还是高兴的,皇后替我收拾了高兰馨这个贱人,她自己也得罪了皇上,倒是我坐收渔利!”
“穆子衿是老太太的人,得罪不得罪皇上,皇上都不会喜欢她!我自己的儿子我最清楚,强逼着他拿的东西,再好他都会厌恶,他就是个这么倔种!只是目前迫于老太太的压力,才不得不做些面上功夫,这也是我的意思!不能和老太太那里闹僵了。”说着她抬头看了自己的侄女的一眼:“你只要安分守己,不要太出挑,也不要得罪哪一方,老太太总有一天会去的,那时候就是你的出头之日,明白了?”
“多谢姑母教诲,清瑶谨记!”
傍晚时分。
李景行来到坤泰宫时,穆子衿正要进晚膳。
李景行没用人通报,缓缓走进殿里,看到豆蔻、紫苏、云娘、柳娘正陪着穆子衿坐在桌前准备用膳。
豆蔻、紫苏、云娘、柳娘见李景行进来慌忙跪下,吓得面容失色。
穆子衿回头见是李景行,也是一怔,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
李景行摆手示意免礼,只听她道:“陛下莫怪,是臣妾让他们陪着臣妾一起用膳的!”
“你还真是不是一般的没规矩!”李景行嘴上虽然责备,却并未对她的越距之举真的生气,新婚第二日她就直言说不喜欢自己,和自己定了那样一个个约定,他就知他的这个新皇后不是一般女子。
他瞥了穆子衿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极其简单,忍不住皱眉。“怎么吃的这样简单?”
“臣妾吩咐他们简单点就好,在臣妾这里吃饭不过就是填饱肚子嘛!”穆子衿回答的自然,觉得这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臣妾在军中都是以方便抗饿为主,其实民间百姓就是这也是不常得的!”
李景行轻笑道:“皇后倒是很懂得体恤百姓啊!”。
他目光落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她恍若未觉,甚至头都没有抬,低头夹菜。
李景行自觉没趣,转身道:“魏玉——吩咐御膳房添几个菜来,朕饿了,要在皇后这里用膳。”
穆子衿没想到他会在此用膳,略带嘲讽的一笑:“我还以为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臣妾罚了您最心爱的高贵妃您不生气?”
“谁说朕是来兴师问罪的?莫不是皇后自己心虚?还是皇后吃醋了才借题发挥?”李景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揶揄道。
“陛下多虑了,臣妾不过是懒得和您后宫这些女人费太多心思,立个威而已。”穆子衿淡淡的道。
本也没指望她会为自己吃醋,只是她如此直白还是让他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正说着,魏玉带着御膳房的人把菜肴端了上来,然后对穆子衿道:“皇后娘娘,按照宫中规矩,陛下在此用膳,你需得立身侍奉,陛下不动筷,您是不能用的!”
李景行抬眸望了眼穆子衿正在夹菜往嘴里填的模样,继而瞪了眼魏玉,冲着魏玉摆了摆手道:“以后皇后这儿,不用提这些劳什子规矩了!”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初见她时她看都没看,飞手剑就已经入鞘,心道让她侍奉用膳,怎么想都觉得冷,还是算了。
李景行边动筷,边说:“你就不怕朕替贵妃撑腰,跟你撕破脸吗?”
穆子衿淡淡笑道:“陛下心中即使万般不愿也还是两次都答应了太皇太后安排的婚事,又岂是如此没有城府之人?”
“你就是仗着太皇太后,所以不把朕放在眼里吗?”李景行气地放下筷子,怒道。
穆子衿见李景行似乎真的动气了,也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先来自己这里来,也是有回护之意,她是领了他的情的,只是心中难免腹诽这人太过喜怒无常,面上却挂上讨好安抚的笑意道:“怎么会啊?陛下刚不还说我心虚?陛下莫动气,陛下的好意,臣妾都懂的,心中也是十分感激!”她说着还起身行了个礼,仰首冲他笑的有些狡黠:“既然陛下已经应了先前臣妾的提议,咱们就是一条战线的战友啊!在臣妾这里自然是陛下最大!”
李景行见她笑的有几分讨好之意,白皙清丽的脸庞,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窝,他忽的觉得此时他的新妇很美很乖巧,不由气就消了点,不再理她,低头闷吃。
穆子衿已是吃好了,端起茶盏呷了口茶,笑眯眯的望着李景行问道:“陛下,可吃好了?”
李景行放下手中的碗,接过魏玉递过的手巾,擦了擦嘴,点头。
“陛下既然吃好了就赶紧去高贵妃那里安抚一下吧!”穆子衿放下茶盏,似有逐客之意。
李景行一怔,从来都是嫔妃盼着他去,还没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赶他,心中一阵气闷,不由冷笑道:“什么时候朕去哪里还要听你安排了?”
他不喜欢穆子衿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表面周到恭谨,骨子里却散发出疏离和冷漠。
他挥退众人,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上下打量着穆子衿:“朕今晚还就留宿坤泰殿了,怎么?皇后,难道不该准备准备,向朕行周公之礼吗?”
“陛下那日不是都做了决定?出尔反尔可不是为君之道!”穆子衿嘲讽道。
李景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朕就是出尔反尔了,你又耐朕何?”
穆子衿挑眉:“陛下难不成想用强?”
李景行玩味之意更甚:“朕还从来没强迫过女人,皇后这么美丽,就算用强,也未尝不可?”
穆子衿上下打量了下李景行,轻蔑的笑道,:“陛下大可以试试!”
李景行瞬间恼羞成怒,一把拽过穆子衿,穆子衿反手一掌,李景行猝不及防,被穆子衿甩到床上,她身量瘦削,力道却不小,又会用巧劲,即使李景行功夫不弱,也是被她压制的起不了身。
穆子衿笑道:“怎么陛下还要再试吗?”
李景行此时难以动弹,没了脾气,心中大囧,嘴上却不肯认输,讥讽道:“皇后那日光天化日之下,与朕赤诚相见,今日这般扭捏又是为何?”
穆子衿松开了钳制,盯着李景行的双眼,忽而淡淡笑道:“臣妾于此身,倒是无所谓,陛下若是非要,随了陛下便是!
李景行见她如此浑不在意之态,心下不知为何,却觉得更是难受,好似自己于她而言是猫是狗都无所谓,他自打出生以来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一时无名火上头,他倏然起身,一把捏住穆子衿的下巴,“皇后此意是上何人之塌都无所谓吗?”李景行咬牙道,脸黑得不见底,眼中的光如狼般闪着绿油油的光。
穆子衿一副你自己知道答案的表情望着李景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李景行恨不得撕碎这张美丽的脸。
穆子衿轻轻推开李景行捏住自己的手,“只是忘了告诉陛下,臣妾颇通医术,陛下若是不怕造出一个跟郑家有关系的孩子,怎样都行?”穆子衿笑的有几分张扬,几分轻蔑。
“你——”李景行气结,半晌说,“你倒是想的美!魏玉,去把偏殿收拾干净,朕今晚留宿在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