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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婚姻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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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暗，铅云低垂，不一会儿下起了零星的雪珠子，虽然宫中四处有厚厚的宫墙，却遮不住这透骨的寒意。
丞相郑笃（字慎之）跪在慈寿殿外，等着太皇太后召见。
雪染得他的须发花白，他轻轻地挪了下跪的有些发麻的腿。
虽说因得早年间也曾领兵打仗，练就了一副强健的体魄，可毕竟如今岁月不饶人。
他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儿，也是郑氏一族现在最为出息的子侄，却并太受自己这位姑母的待见。作为先帝的伴读和当今皇帝的太傅，自然和皇帝走的更近些。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内监才从殿内走出，“丞相，太皇太后宣见”。
“诺！”他有些费力的起身，不由踉跄了一下。
进到殿中，正瞧见太皇太后郑氏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内廷走出来坐于主座。
郑笃行礼道：“微臣参见太皇太后！”
“免了吧！坐这说话！”太皇太后指了指面前的位置，示意道。
“谢太皇太后！”
“慎之，好久不过来了，最近朝廷上的事都顺利吧？”
“回太皇太后，一切顺利！”
“听闻皇上下了第二道招贤令？”
“回太皇太后，确实是。”
“皇帝上次招贤，就招了一帮乌七八糟的小人，他登基不久，不好抹了皇帝的面子，安排几个不紧要的位置就算了，这次又要招贤？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来朝廷当官，不问门第出身，这不胡闹吗？老子说不尚贤使民不争，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你们这些在皇帝身边的人，要给皇帝出好主意！”
“大娘娘，现如今是大争之世，南有南楚，北有北狄，西有西羌，东有东齐，我大庆若不能广纳九州之英才，如何能在这大争之世立足啊！我高祖皇帝不也是靠求贤令广纳天下英才，才打下的大庆江山吗？”
郑笃并不认同太皇太后所言。
“此一时彼一时，南楚，西羌，东齐之流都是蛮夷小国不足为虑，现下休养生息，与民富足才是正经！我算是看出来了，皇帝这是翅膀硬了，不想听我这老太婆的了！”郑氏不悦道。
郑笃见他的这味太皇太后姑母似是要动气，忙赔笑道：“大娘娘说的这是哪里话，庆国的天还是得您撑着才是！只是陛下年少，胸中有抱负，做臣子的也得尽心辅佐才是！”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郑笃花白的须发，心道他毕竟是自家子侄，才华忠心都是一等一的，于是道：“慎之，先帝在的时候就常常同我夸你，说你是一等一的智慧之才，武可安邦，文可治国，你可不要辜负先帝的寄托哦！今儿个姑母也把话跟你说清楚，你是咱郑家的人，眼睛得盯着皇上，看好了皇上，其实皇上还是个半大的娃娃，长在深宫之中，这世间的事他懂得几分啊？纸上谈兵，可是误国甚深啊！你是太傅，还不是需要你们这些人好好辅佐皇上！去告诉皇上，这国事我可以不管，郑乔也随了他的心愿已经废了，但是家事始终还是得我说了算，他得另择中宫，赶紧成婚！中宫的人选我已经和宗族，世家的老人商议过了，选的是安平王的女儿穆子衿，具体如何操办你和陈渊去商量着办吧！”
承庆殿内，太尉陈渊正与太后陈氏吃茶。
太后陈氏是当今庆国皇帝李景行的生母，原只是先皇后的贴身宫女，因姿容出众，皇后病逝后被先帝纳为妃，生下当今皇帝李景行，虽然宠冠六宫，却为人低调谦虚，性格柔顺，善解人意，深得先帝宠爱，李景行继位后，封为太后。
陈渊是陈氏的胞弟，也是陈氏的智囊。此时被陈氏唤进宫来商议皇帝的婚事。
“怎么这样着急，郑氏刚刚被废，马上又择了新人！”陈渊不解的问。
“可不是呢，老太太刚把我叫过去跟我说了此事，我这不就把你叫来了！”陈太后忍不住蹙眉，心中烦乱。
“新后是？”陈渊问道。
“安平王的女儿穆子衿，我本以为她会选高贵妃！毕竟也算她的外孙女。”陈太后忍不住嘲讽道。
陈渊思索片刻，心下还是佩服太皇太后的，毕竟历经三朝，姜还是老的辣，“选穆子衿才说明老太太是高人啊，齐修君就算是老太太的女儿，说到底毕竟是皇室的污点，与其冒着被群臣反对，天下人唾弃的的风险，当然是选择安平王的女儿更合适，老王爷就算再随性，也是随高祖开国的战神，军中威望无人可及，西州的安宁全赖安平王镇守，选她做皇后，一方面她是郑家人，又拉了安平王，最重要的是穆子衿做了皇后，但是京中没有力量，只能强烈依赖太后。”
陈太后给弟弟添了茶，点头称是：“你说的在理，无论选谁说到底都还是郑家的人，不会真心向着我们！老太太还不是想做个套子继续套住皇上。但是这事如今没有咱们置喙的地方啊！”
陈渊忍不住叹气道：“而且恐怕还没有这么简单，这皇上越来越大，老太太始终不愿意放权归政于皇帝，坏就坏在这小皇帝太想奋发有为！要是闹出二人相争的事情！吃亏的还是咱们的皇上啊！”
陈太后低头沉思，“所以说还得先把眼前这关过去，无论如何先让皇帝把婚事答应下来，至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皇上毕竟还年轻，再说他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啊！他好容易熬到郑氏被废，老太太答应放手让他管国事，正忙着招贤，哪有心思马上再立中宫！”
陈太后心下焦急：“问题是老太太那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啊，这不才叫你来嘛。”
李景行身着靛蓝色束腰常服，坐于池畔，水中倒映出来的，是一个身形颀长，十分俊朗的青年，他的长相既有文帝的英朗又有太后陈氏的俊美，面若冠玉，舒眉朗目，此时唇角紧闭，正盯着池里的鲤鱼有点走神。
当今庆国的天子李景行是庆文帝的第九子，今年十八岁。按理说无论是立长还是立嫡，他都是没有机会登顶大位的。但是太子李廷晔因受母族牵连被废，又因悖逆之言，被召回上京，惊惧忧病而亡。李景行作为庆文帝最受宠妃子的儿子，又因与太皇太后郑氏的侄女郑乔结下了娃娃亲，得到了郑氏一族的支持，被册封为太子。
太尉陈渊同李景行说了另择中宫之事。
“为什么母后不来同朕说？”李景行不悦道。
“因为太后知道陛下并不想马上完婚。”太尉陈渊答道。
陈渊是自家娘舅，面对他，李景行卸下了心防，忍不住抱怨道：“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逼朕，朕才跳出火坑，可不想再进一次！像郑乔那种刁蛮的女人，朕伺候一个就够够的了！”
陈渊低头不答。
李景行抬眸望着陈渊，期盼他能理解自己的苦楚：“朕不是皇帝吗?朕不是天子吗？为什么朕这个天子还不如乡野村夫，乡野村夫还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朕呢？朕自己的婚事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能自己做主！舅舅，朕已经妥协过一次了，这才多久又要塞一个郑家的女儿给朕吗？”
陈渊看了眼李景行，却不为所动： “陛下，咱们庆朝以孝治天下，陛下出于孝道，让太皇太后和太后做回主也是理所应当啊！”。
李景行嗤笑道：“只怕他们是想永远做主！不行——你去回，就说朕不答应，朕又不缺女人，现在还不想考虑立后的事情，等着朕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说完，他便拂袖要走。
“陛下，可知婚姻是何物？”陈渊忙跟上前道。
“不就是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吗？”李景行不屑的道。
陈渊笑道：“陛下，婚姻可不仅仅是床笫之事！普通人家的婚姻尚且不是，陛下的就更不是了！陛下刚刚说还有很多事要做，那臣作为陛下的舅舅就直白的说吧，陛下答应此事正是为了以后可以做更多的事啊！”
李景行忍不住嘲讽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次还要感激他们还来问问朕的意思？不像上次他们自己就决定了？朕娶过一个郑家的女儿还不够吗？是郑乔自己刁蛮惯了无法无天，大娘娘才废了他，如今又要塞一个过来？”
陈渊劝道：“陛下，穆氏不同于郑氏，她虽是太皇太后的外甥女，却更是安平王的独女，安平王虽然人比较随性，在军中的威望却无人能及。此女又颇有贤名。无论家世人品都不算辱没陛下。”
“太尉把她说的这样好，你见过？她好看吗？”李景行揶揄道。
“这，自然没有……”陈渊赧道。“至于好看不好看，女多类父，看安平王样貌估计不会太好看，不过陛下，这也是优点，自古贤后多不在貌美，譬如古之无盐，貌丑不至惑君嘛，贤后都是看重品德的！”
李景行望着陈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舅舅，你这张嘴真是……”
“最重要的是——这不但是太皇太后的选择，也是朝廷众臣的选择。陛下，历来帝王的婚姻都是宫中的政治，这其中的分量，陛下应该清楚的吧！”陈渊说完，抬头直直的看着李景行。
“那你说老太太这是给朕选了个皇后还是——”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陈渊道：“老太太不会想是要个有郑家血脉的孩子，到时候再废了朕，这样他更好把控！”
陈渊惊讶地抬起头，他没想到皇帝年纪虽轻，却想到了这层：“陛下，这——不可说啊！”他轻轻摇头，没有否认。
”“舅舅……”李景行扶着陈渊的肩膀，低着头，有点哽咽。“难道朕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陛下，您贵为天子，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有，只是当下，这是您唯一的选择。”陈渊道。
“如果朕偏不答应呢？”李景行咬牙道。
“陛下！前朝唐后废灵帝、桓帝的事情至今也不过百年，唐后与灵帝、桓帝是亲生母子尚且如此，陛下！太后不想您重蹈覆辙啊！”陈渊跪下，伏身不起，恳切道。
“好！好！好！哈哈哈哈……”李景行突然放声大笑，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盏，放到鼻间嗅了嗅，似是在品味茶的香气。
半晌，平静下来“舅舅，你今儿给朕的印象颇为深刻啊！”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转身正色道：“太尉，你去回母后和大娘娘，就说朕感谢他们给朕选了个好皇后！”
陈渊有些惊讶，抬头道：“陛下，您这是答应了！”
李景行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陈渊躬身退下，出了大殿，听到后面咣当作响，似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