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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陛下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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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寿宫内,太皇太后正在询问太医孙乙,“陛下身体怎样了?”
“回大娘娘,陛下内伤恢复的不错,前些日子,有点虚火上炎,吃了药后好多了,后背的箭伤也结痂了。腿伤恢复的不错,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仍是行动不便,还需要多养。”孙乙答道。
太皇太后听他如此说,心下略舒,嘱咐道:“皇帝还年轻,你们得仔细着点,莫留下什么病根!他心情如何?”
“陛下近来心情不错,所以伤也恢复的快些,这些日子召集了一些文士,吟诗作赋,调皮扯淡,饮酒玩游戏。”孙乙答道。
“那皇帝身边都是些什么人陪着啊?”太皇太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除了皇后娘娘,就还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和伴读们,哦,对了,陆狄伤好些了也回到皇上身边了!”孙乙道。
“其他嫔妃没去皇上那儿吗?”太皇太后有些疑惑,问道。
“各宫娘娘倒是会过去请安,因得各位大人都在,皇上就没见!皇上说了不宣就不让人到福康宫请安了。”
太皇太后笑得很和蔼:“好了,看到皇帝恢复的不错,心情也好,老身也高兴,你以后还是要替老身盯紧点,知道了?”她眉毛一挑,面色和善,可是莫名的就是让人有压迫感。
“诺!”
福康宫,勤政殿内。
外面鹅毛大雪细密如扯絮,无声无息的落着。季靑临掸了掸身上的雪,方才进得书房。
见李景行气色已是大好,斜靠在榻上看穆子衿写字。
他因得身体不适,总说背上的伤扯得膀子疼,不能写字,所以这些日子一直抓穆子衿代笔,穆子衿的字经他指点,也确实突飞猛进。
殿中静悄悄地,只有沙漏的沙沙的声音,袅袅的龙涎香幽幽的燃起,氤氲的殿中幽幽地让人心静。
李景行见他进来,免了他的礼,赐坐,眼睛却没离开穆子衿,一直笑意涔涔的望着她。
季靑临笑道:“陛下这一受伤,倒是累了皇嫂!”
穆子衿没有抬头,道:“可不是,陛下愈发会使唤人!子若都替我鸣不平呢!”说着手指敲敲了桌子,示意他赶紧把桌上的药茶喝了。
李景行十分受用的端起桌上的药茶,听她有嗔怪之意,心下却高兴,望着穆子衿柔声道:“辛苦了!”
穆子衿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不再看他。
季靑临何曾见过皇帝如此,见他二人愈发亲密协调,只是不知哪里有点怪怪的,但是心中也是高兴,嘴上忍不住打趣道:“原来皇嫂给陛下开小灶,这茶是特制的吧?”
李景行不显山不露水的脸上难得露出得意之色,道:“你皇嫂颇通医术,给朕调的药茶,配的药膳,不用可不行,她管的可紧着呢!”
穆子衿抬头白了他一眼,然后把折子递给李景行,“陛下请过目!”
李景行忙笑着闭嘴不再言语,接过折子看了,觉得她稿中措词甚妥,点了点头,抬头,目不转睛的望向她,眸中透着赞许。
此时,陆狄也带着几个人进来,请了安。
穆子衿见人都到齐了,扶着李景行过去和大伙围着火炉坐一团,穆子衿从榻上拿了个毯子,给他盖着伤腿,方才坐定。
陆狄指着堪舆图道:“这是幽云十六州,这是太行山,这是燕山,这是从周开始修的长城,这是我大庆最后一道防线,有了这里,北狄人的战马就过不来,如果没了这里,北狄铁骑可一日千里,我大庆再无险可守,冬天黄河一冰封,北狄铁骑甚至可以直达上京,这也是这些年咱们和北狄交战的一线,目前雁门、上郡、代郡、云中、渔阳、上谷这些地方时时受北狄袭扰,但是却是我们必须死守的地方,守住了这些地方,我大庆方才有安宁的基础。”
穆子衿不由点头道:“是的,咱们庆人世代农耕,马只有战时才有用,平时养马是巨大的花销,而且也没有特别适合的马场,北狄人不同,他们放牧为生,马就是他们的日常生产生活的工具。但是咱们要战胜北狄,肯定不能靠步兵和北狄人的铁骑硬刚。这里,河套平原!”
她指了指堪舆图中的位置,继续道:”陛下,臣妾曾去过这里,这里的气候和植被,既可以放牧,又可以农耕,是几乎唯一两种文明可以兼容的地区,物产丰富土地肥沃,会是我们大庆最重要的牧场!这里前朝是我中原地区占领,只是周末大乱,北狄趁乱占领,要制胜北狄,这是我们必须夺回的地方。但是要想彻底断了北狄的根,仅仅拿下河套地区是不够的,还得拿下这里!”
她又指了指舆图上祁连山、焉支山的位置,道:“祁连山、焉支山。这里不仅物产丰富,最主要是这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拿下这里,北狄就会被连根切断,我们就可瓮中之鳖了。”
她顿了顿道:“臣妾还听说北狄的北边西边还有很多国家,咱们对此却知之甚少,如果能派出使臣,一方面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另一方面如若能与之结成友好同盟,两面夹击北狄,岂不事半功倍。”
李景行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他望向季靑临和陆狄,二人也是甚是兴奋,频频点头。
正说着魏玉掀帘躬身而进,想说什么,却吞吞吐吐,面露难色。
李景行抬头看向他,有些疑惑,问道:“有事?”
魏玉犹豫了下,咬牙道:“陛下,娘娘,刚刚掖幽庭来报,掖幽庭有位宫人有了身孕。”
李景行眉间萦过一丝不快,不耐烦地道:“这种事也需要来报来吗。违背宫规的人,掖幽庭按律处置了就是!”
魏玉偷眼瞧了瞧穆子衿,硬着头皮道:“此名宫人就是上次您去长公主府上带回的尚才人,后来犯错了被贵妃娘娘贬斥到掖幽庭,掖幽庭的主管对了下彤史,日子对得上,不知如何处置,才报了来!”
陆狄、季靑临等人见状也是很尴尬,皇帝的家事,他们杵在此处甚为不妥,忙找了个理由,跪安退下。
李景行面露尴尬,满眼愧疚的望着穆子衿,“子衿,我——” 他当时因为在太皇太后那里受了气,对自己的心意也未明,和穆子衿一赌气就去了永安长公主府,那时喝的酩酊大醉,随意找了个人,后来把尚氏带进宫也只是存了心思想看看穆子衿作何反应,谁曾想她根本毫不在意。后来发生诸多事,自己明了心意,但她仍旧心意不改,与自己隔着心,自己本就小心翼翼讨他欢心,现下居然闹出此等事,只怕她要跑的更远。
穆子衿见李景行一脸尴尬,忙起身恭贺道:“恭喜陛下,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得妥善处置!”
然后坐下对魏玉说道:“尚氏肯定不能在掖幽庭这种地方了,魏玉,你去传本宫旨意,擢升尚氏为美人,赐居宁德宫。再去请太医看看尚美人,好好照拂,另外让内侍省挑几个手脚伶俐,细致体贴的宫人去伺候尚美人!陛下,臣妾这样处置可好啊?”
李景行一脸吃惊地看着穆子衿,没有说话,面上虽点了点头,心里却气闷的紧。
“诺!”魏玉道。
“魏玉,这事你再找个时机去和太皇太后说一下!”穆子衿给了魏玉一个你懂得眼神,魏玉何等伶俐,马上心领神会,此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太皇太后到底是老人,无论是谁的孩子她都会护佑这个孩子,不至于让宵小之人有可乘之机。
魏玉领了命,躬身退出大殿。
此时殿中只剩帝后二人。
李景行脸色铁青,盯着穆子衿看了半晌。
穆子衿疑惑:“陛下,你是怎么了?是在怪我处理的不好吗?”
“你处置的甚是妥当,简直不能再好了!”李廷嘴上虽在称赞,脸色却阴沉,语气更是讥诮。
穆子衿却丝毫未觉,正忙着和豆蔻、紫苏商量着需要给尚氏准备些什么。
李景行见她浑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心中气闷更盛,面沉似水,冷冷的挥退众人:“你们都下去!”
豆蔻,紫苏和穆子衿正商量的热闹,见皇帝似乎突然不高兴了,面面相觑,一脸担忧,但是也只得退下。
“陛下,怎么了?陛下有了子嗣,难道不高兴吗?”穆子衿有些疑惑。
李景行嘴角勾起嘲讽的微笑:“高兴,我看你倒高兴的很!”
穆子衿有些委屈:“是你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你凶什么!”
李景行忍不住吼道:“我是你的夫君,我跟别人有了孩子,你难道一点不生气吗?”
穆子衿更迷茫了,道:“可是,我们不是真的夫妻啊?”
李景行气结,半晌说不出话。
穆子衿又斜瞥了他一眼,道:“再者,明明是你的错,你反倒来凶我!退一万步说,你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要吃醋,岂不累死?”她起先还有些委屈,后来笑的有点没心没肺。
“你——你很好!”李景行咬碎一口银牙,深吸一口气说。
看李景行一脸怒气,穆子衿道:“陛下喜欢高贵妃吗?”
李景行哑然。
“阖宫上下都觉得您很宠爱高贵妃,可是当日臣妾惩罚高贵妃却并未见您真的发怒!陛下也喜欢周淑妃,可你我都知道你对她的喜欢是因为周家和史家。后宫佳丽三千,陛下可曾真心爱过谁?”
李景行几乎冲口而出是你啊,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穆子衿打断:“帝王本就该绝情绝爱,陛下是有雄心壮志之主,就算你今天说真心爱我,可若哪日我有碍了您的江山社稷,您会怎么选呢?”
李景行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陛下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很理解,帝王就该江山社稷为重。臣妾也愿效仿古之管乐,辅佐陛下,不好吗?既然没什么事了,臣妾就先回了”穆子衿说完转身要离去。
“你留下!”李景行急了,拽住穆子衿,盯着穆子衿看了半晌,虽然内心气鼓鼓的,最终也只能自我安慰: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她是这样的?慢慢来吧,无奈道:“陪朕一起用晚膳!”
穆子衿回道:“陛下——你似乎心情不太好,臣妾在这怕也是惹你生气,回去用也是一样的!”
“一样什么一样!你宫里都是凑合!”李景行没好气地道。“魏玉,传膳吧!”
二人沉默的用膳,一时气氛有点尴尬。
“朕和你说——”李景行打破了沉闷,“你离尚美人和宁德殿远点。”
穆子衿疑惑的抬头,又叹道:“可是臣妾是皇后,虽然不愿,但是也得替陛下料理后宫,照拂陛下的子嗣不是臣妾的责任吗?”
“你就算历经沙场,心思玲珑,但是宫闱中的险恶招数还是经历的少,朕不会害你的,听话!”李景行柔声道。
穆子衿望着李景行,心下一暖,点点头,继续默默吃饭。
正说着,魏玉进来道:“陛下,淑妃娘娘在外求见,陛下见吗?”他虽在问皇帝,眼睛却不由的瞟着穆子衿。
淑妃周纯因家世显赫,性格温婉,一向颇受皇帝的重视,这下想是听了消息,过来探探虚实。
李景行尴尬的望了眼穆子衿,穆子衿面上并无半分不悦之色,李景行心中也是一沉,道:“宣吧!”
她进得殿中时,见皇帝与皇后并坐在一道用膳,大是吃惊。按照宫中规矩,皇帝用膳,即使是皇后也需立身侍奉,宫中一直传闻皇帝惧内,如今见他们并坐用膳,虽然相距数尺,但此情此景便如寻常人家夫妻一般,竟未令人觉得于宫规君臣有碍。她忍不住心中泛起错综复杂的滋味,眼眶竟是一热,为掩尴尬,忙跪下请安:“臣妾给陛下,娘娘请安,愿陛下、娘娘福寿安康,长乐未央!”
李景行示意她免礼,赐了坐。“这时辰了,淑妃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纯低头赧笑:“也没什么事,过来给陛下,娘娘请个安!”
穆子衿知她有些私话要和皇帝说,放下筷子,笑道:“臣妾这也吃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这就回了!”说着起身,冲着皇帝福了福,转身离去了。
李景行看着穆子衿出了殿,方才回眼看着周纯,“怎么了?这大雪的天,有什么事打发人来回一声就是了,何必还跑一趟!”
周纯盯着李景行看了半晌,眼泪终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没什么,臣妾就是想陛下了!”
李景行知她定是听了消息,心中难受,叹了口气,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柔声道:“朕知道,朕都知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尚美人有孕的事情瞬间就在宫中传遍。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虽说尚氏出身不高,但是太皇太后知晓后也十分重视,派了慈寿宫的玉娘去照顾。各宫嫔妃面上恭贺的话说得再好听却也遮不住尚氏怀孕而心中不痛快。高贵妃更是哭闹的病了一场,皇帝心疼不已,一连召幸几日,流水的赏赐也是源源不断的进了漪澜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