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杂集》鹿山脚下

12、我脸上有字？

　　　“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
　　她弹错了，下意识就转头望向侧后方的老师。此时他懒懒地靠着门，双手抄进裤子口袋。
　　“弹啊，接着往下走，我说了多少次，弹错了不要紧，继续往下弹。你看我干嘛，看谱啊！”他又气又好笑，说话大声起来，她总是一弹错了就马上转身找他，仿佛他能拯救她的犯错一样。在课堂上她是很怕他的，因为他教学很严厉，不允许学生有任何懒散的态度和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错误。
　　“我也不是故意要看的，就是本能求救吧，弹错了看向你，就想你或许能指导一下。”她解释，觉得有点委屈。
　　“不要看我，弹错了就看谱，降低速度。来，再弹一遍。从第五小节开始。”
　　她转回身子，坐定，深呼吸了一下，看着谱子开始弹，还好，弹错的地方过去了。正准备接着往下走，被他叫停。
　　“好，打住，就到这，返回去，把这一段连续弹五遍，五遍都不能错，错了就重新开始算，速度就和刚才差不多，可以更慢，但绝对不能更快。”
　　于是她开始一遍一遍地反复弹奏，不知不觉越弹越快，“节奏稳住，不要快！”他给她打起了节拍，“很好，对，就这样弹。”他声音透露出一丝欣慰。五遍结束，他说：“按原先的速度弹一次。不要错啊！”
　　听到这话，她立马紧张了起来，他察觉出来了，“你放轻松，就当是玩，不要把弹奏想得那么严肃。”她甩了甩胳膊手臂，准备再次挑战，这次她手指跑动积极了起来，顺畅多了，身体也随着乐句的起伏自然摆动，内心开始涌上欢乐，“对，就是这个状态，很好，”她听到了他的肯定和赞扬，更加自信和大胆起来。接近尾声，她想，太好了，终于能呈现一个完美的演奏了，终于，这节课不用被他骂了。她的视线逐渐离开了乐谱，也没有在手指上停留，而是无意间落在了黑色琴盖映出的他的身影上，他就站在她背后，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她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里面似乎有不一样的温度……
　　她一走神，弹错了，崩盘了，啊——
　　为什么会这样，她忍不住哀嚎了一句，更不敢转身看向老师。
　　“我服了你了，你这人啊，就是，笨！”他试图想狠狠地说她几句，为什么没坚持到最后，眼看着要收尾了，居然犯了个低级错误。但是看到她那副懊恼自己，捶胸顿足的样子，又有点想笑，此刻只想给她安慰和鼓励，再严厉的话到了嘴边也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宠溺又无奈的语气和克制不住的笑容，她就是笨，笨得有点可爱！
　　课后，她站在角落收拾书本乐谱，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喂，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一下这份合同？”他一脸暖意，笑容可掬，和几分钟前课堂上严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啥合同，工作的？哟，老师，您这会儿怎么说话这么温柔？”
　　“这不是，请教专业人士吗？有家机构想找我过去，发了个合同让我考虑，法律条文看不太明白，头痛好几天了。”他随手扒拉了几下头发，可怜兮兮的小狗样。
　　“行，没问题，回头看了我再跟你说。”
　　“谢谢啊，改天请你吃饭，我说真的！”
　　“嗯，我肯定赏脸，毕竟咨询是要钱的，哈哈哈～”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他跟随在她身后，半米距离，目送她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