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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六公主之死1 ...


  •   立冬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许多水雾,抬头看远处便觉得天边有些雾蒙蒙的。
      朝阳还未漏全,天色昏暗中带着些寒气,穿得少些在外头走一遭便会披回一身寒气。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刑部大厅里如今站满了人,摆在桌案上烛光摇曳的白蜡烛并未给这昏暗的大厅带来什么光亮,反倒在年过五旬的刑部尚书柳钟脸上投射出泾渭分明的阴影,他双眼下鼓起的青色眼袋让他看上去老了不止一星半点,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他已过天命之年。
      柳钟那双昏黄的眼珠转动,打量着刑部里突然多起来许多生面孔,对着身旁的司务说:“左侍郎还未曾到?”
      左侍郎张运生是近几年来刑部的红人,受过柳钟的提携,为人处世也圆滑,断起案子来格外的公私分明,是个不可多见的公正之官。
      如今柳钟已经不大管事,很多事情都已经交到他手里。
      “左侍郎早来了,现在正在偏厅和仵作一起验尸。”司务恭恭敬敬的回答。
      柳钟叹了口气端起手边的茶杯,想到偏厅里躺着的那位尊贵的六公主楚姝的遗体就觉得头疼,他早些日子已经像皇上递了折子请命告老还乡,原本以为可以安安逸逸的等到衣锦还乡之时,可惜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现了这种事,真是作孽。
      他摇着头喝了一口浓茶,起身往偏厅走去。
      .

      偏厅里面很空旷,仅有几张做工粗糙的木质长桌用来停放一些死因不明的尸体,现下屋子的四周都燃着几根蜡烛,照的这个房间比大厅里亮堂了很多。
      可能是这个屋子里躺过的死人太多的缘故,就连墙角放着的一张破旧竹椅都增添了些腐朽的气息。
      张运生穿着红色的朝服,腰间的黑色腰带将他的身形勾勒的修长、一双凌厉的眼睛正注视着仵作,看他动作仔细的将楚姝的遗体整理规整。
      楚姝身着一件沾满污秽的镂金云锦藕色长裙,腰间佩戴着做工精致的凤形玉佩,手腕上的白玉镶金手镯也还完好无损。
      看来凶手不为财。
      张运生之前与公主有过几次接触,只觉得她是一个性格直爽的女子,没有丝毫的女儿家的造作,也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尊贵身份而盛气凌人。
      哎,可惜了。
      张运生看着突然凑到仵作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出声叫到:“时锦,不得逾越!”
      时锦是跟了他许多年的丫鬟,为人聪明伶俐还会一些武功,所以他便时常带在身边。
      时锦闻言往放在仵作脚边的腿后面退了一步,抬起头来看着张运生。
      张运生看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眯了起来,眉间的那颗不甚明显的朱砂痣略微带上了一丝怨气,心知她是想仔细看看尸体,但是楚姝身份最贵,实在是不能由着她来,便轻声安慰:“知道你好奇,但是这件案子特殊,你乖乖跟在我身后服侍,不得乱来!”
      时锦无奈的点了点头,走到他的身后,但是视线却依旧看着楚姝的尸体。
      “运生!”
      柳尚书到了。
      张运生赶忙迎了过去:“柳尚书,你来了。”
      柳尚书在尸首旁踱了一圈,看着已经有些浮肿的尸体:“怎么样?死因和死亡时间能推算出来吗?”
      仵作将白布小心的盖至楚姝的头顶,走到柳尚书身前回话:“公主是千金之躯,小的也不敢擅自剖解公主尸首,目前只能通过表象判断公主在落水之前就已经死亡。至于死亡时间目前还不能有所妄断。”
      柳尚书点了点头:“皇上下旨彻查,大理寺和督察院都会有人过来协同处理。你到时候再问问他们的意思吧。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剖不剖他们自会定夺。”说罢他拍了拍张运生的肩膀:“这次三司会审,刑部这边我就让你出面了,好好表现,我也到了退下的时候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张运生点了点头:“谨遵尚书教导!”
      柳尚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停尸房,看来是当真不想插手这件事。
      时锦听到柳钟刚刚说的三司会审,便走到张运生跟前:“公子,这次三司会审大理寺会派谁出面?”
      张运生沉思了一会:“大概率是大理寺卿本人。”
      时锦听说过此人,名为苏瑾钧,身为大理寺卿的同时还是太子的太傅,众人都说他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不论对谁都是一副温声细语的模样,是个难得一见的老好人。
      .

      没过多久大理寺和督察院的人都过来了,大理寺来的当真是大理寺卿苏瑾钧、督察院来的是左都御使朱敬全。
      苏瑾钧身穿三品文官朝服,胸前的蟒盘踞于面前,虽然蟒蛇凶狠,但是却丝毫不能减淡他身上的那股温润的气质。
      时锦在张运生背后仔细的打量了苏瑾钧片刻,只是觉得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些,眉目如画这词仿佛是为了形容他而创造的,一双眼睛仿佛泉水般温柔,笔直的鼻梁下面的嘴唇带着一丝山茶花的红,线条流畅的喉结上竟然有一颗猩红的朱砂痣。
      朱敬全年纪稍长,有些不苟言笑的样子,一进门就去和仵作讨论尸检细节。
      苏谨钧走近张运生时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时锦,刚好和她盯着自己的眼光不期而遇,时锦不闪不躲的对着他露出明媚的笑颜。
      苏瑾钧有些疑惑的打量了时锦片刻然后将眼光往时锦身侧偏了偏,对着张运生说:“侍郎大人。”
      张运生清了清嗓子,抬手示意他去看看楚姝的尸体:“大人请随我前去查看公主遗体。”
      “大人,公主体表有诸多淤青。后脑勺有明显的撞击伤口,而且......”仵作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位大人,深叹了一口气:“小的发现公主似乎遭到了侵犯。”
      “什么?”朱敬全有些不可置信,公主和他孙女差不多的年纪,看到躺在榻上的楚姝时他就觉得可惜,现在更加觉得心痛。“何人如此大胆!她可是公主啊!”
      苏瑾钧和张运生对视一眼,各自都明了了彼此的意思:“看来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了。”
      仵作停了一会接着说:“因为小的不敢擅自剖解公主的尸体,所以对死亡时间还不能确定。”
      “皇上已经将这件事交给我们全权处理,既然是为了找出凶手为目的,那就解剖吧。”张运生思考了一会开口。
      “不行!”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怒斥。
      众人转头看去,是皇后时如欢。
      她一身华贵宫装,头上的珠宝金钗轻晃,右手被身旁的大嬷嬷搀扶着缓步走进房间,她一双眼睛含着愤恨的扫视了屋里的一众人等,然后死死的盯着躺在房中榻上一动不动的楚姝。
      时锦站的地方比较靠近房门,可以看到皇后眼角的泪滴摇摇欲坠,那双眼睛里面满是红色的血丝,此刻的她也不过是一个失去了心爱女儿的母亲而已。
      皇后稳了稳情绪,站直身子说:“她是大楚尊贵的公主。如今死的不明不白已经是她的不幸,尸首必须保全!”
      苏谨钧身为太子太傅常在宫中走动,是三个人里面对熟悉皇后的人,他看身侧两人都一时没有言语,便上前一步:“请皇后娘娘安,还望皇后节哀,公主遭遇此不测臣等都痛心疾首。然如今皇上下旨命我等彻查此案,目的就是为了给公主一个交代。公主玉体金贵,我们一定会最大限度的保全公主的体面。”
      “体面?你们只顾着捉拿凶手,只怕是会将我儿的尸身处理得不堪入目,如今我不仅是大楚的皇后更是她的亲生嫡母,除了我还有谁会在意她死后如何!”皇后虽然背脊依旧挺立,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动,但是时锦能看到她背在身后的手正用力的紧握,连关节都已经发白。
      见她抬出皇后的身份,在场的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空气都变得沉默了起来。
      “皇后娘娘,你口口声声说想要全了公主得体面,难道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就是你所说得体面吗?你在这里百般阻挠,到底是何意?皇上作为公主的至亲也能明大义的将此事交于我等处理,你如今这般可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苏瑾钧声音依旧温柔,但是却句句紧逼。
      皇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苏瑾钧,她知道苏瑾钧的意思不过就是想说自己如今阻拦他们便是在阻拦皇上的旨意,她冷哼一声:“太傅说的是,刚刚是本宫情绪激动了。既然皇上如此相信你们,那你们最好是尽快找出凶手。”她扫视了面前的几个人,突然泛起笑意:“不然,本宫不仅要治你们办事不力之罪,还有治你们侮辱公主遗体之罪!”
      “下官一定不负皇上与皇后的信任!”屋里的众人都恭敬的开口。
      .

      皇后无奈离开之后的工作便顺利了许多。为了顾及公主的尊严,解剖的时候众人并没有都留在屋内旁边,只留了仵作和张运生。
      原本时锦也想在里头看着,但是被张运生以不合适为由赶了出来。
      时锦百无聊赖的在房前等待,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一个接一个的从自己脚边爬过,也不去理会一直一旁走来走去的苏谨钧。
      “这些蚂蚁,整日忙忙碌碌也只能看见这咫尺间的光景。”苏瑾钧突然开了口,一股文绉绉的腔调。
      时锦闻言退后一步:“虽不能见识到山川河流之大,但这蚂蚁却也从未虚度光阴,整日为了活下去而忙碌。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还是稍退远些,免得一不小心踩死了蚂蚁损了阴德。”
      “张运生身边的婢女倒是有趣。”
      他这话让时锦一时不知道他是真心夸赞还是无聊的调侃,为了避免出错时锦还是恭恭敬敬的回:“时锦惶恐。”
      “你是侍郎身边的丫鬟,我与他同朝为官,亦是朋友一场,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他的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将时锦当做亲近之人一般,但是时锦却知道向他这种身份的人一般情况下是很难将下人平等对待的。
      但是时锦并未表现出来,反倒是抬起脸和他对视,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笑着说:“大人当真如传言一般是个温柔的人。”
      苏谨钧看着她头顶插着的一根木簪,含笑说:“传言竟然如此说我?那当真是谬赞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
      时锦看他说话时喉结上的那颗朱砂痣像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上下跑动,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瑾钧被她的笑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你在笑什么?”
      时锦伸出手指了指苏瑾钧的喉结:“大人这里的朱砂痣真别致。”
      别致,这个词让苏瑾钧的嗓子一干,忍不住又吞咽了几下。
      时锦又问道:“大人可是渴了?需要我给你端杯茶过来吗?”
      苏瑾钧听出来她语气里面的调侃,抿了抿嘴唇,故作镇定的说:“不必,我去前厅找柳尚书说点事。”说完他便看也不看时锦的往前厅走去。
      时锦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果真是个文官,一肚子的圣贤书脸皮竟然这么薄。
      .

      等到仵作和张运生从偏厅出来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接下来便要将几个会审的人聚到一起好好商议此案的细节。
      张运生心知时锦对此案好奇,便想让时锦借着进屋伺候的由头在旁边听一耳,谁知督察院的左都御史朱敬全却坚决不同意。
      “大人,这丫头手脚伶俐,进屋了也只是给我们几个端茶倒水,肯定误不了事,等到了案件关键的地方我再让她出来便是。”张运生朝时锦指了指。
      朱敬全的眼神不屑的滑过时锦,扯了扯嘴角:“平日里这丫头如何与我无关,此案皇上既然让我们都察院参与进来,那我肯定是要按规矩办事的。此案关乎到皇家的尊严,区区一个张府家奴,岂可让她知晓。”
      张运生一时无言,他想让时锦进去也确实是出于私情,他事先不知道朱敬全这么不通融,现在也只能无奈的看着时锦摇了摇头。
      时锦不动神色的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的朱敬全,然后朝张运生笑了笑:“无碍的,朱大人秉公执法的态度时锦深感敬佩,那我在门口等着公子便可。”
      朱敬全冷哼一声转身走近了书房,张运生和苏谨钧落后一步一次也进去了,时锦替他们关好房门时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身份啊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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