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目》瞳华

1、1盈露篇

　　尘曾经警告过我雪天最好不要到空旷的场地中央去。雪花从空中降落时，蔓延着粘连的雪花组合出不同的形状，翩然变化中蕴含天地的规律。也许，某一时间，某一地点，空中组成的正好是一个巨大的法阵，在你走进去的时候，把你带入另一个世界。
　　而我居然又不知死活的，在下雪的时候跑了出去，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式服。雪白的底色上殷红的曼珠沙华开的正艳。
　　完全没想过本该烈日炎炎的夏天为什么会下起大雪。
　　科学家也许会解释这是因为夏季高空有较强的冷平流所致。但对于灵能者来说，这无疑是怨灵出现的信号。
　　六月飞雪，必有冤情。
　　想起那时所做的傻事，我还是会后悔不已。
　　跑到附近的公园中，居然没有看到其它人。也是呢，谁家的孩子像我一样凌晨三点多跑出来乱逛。
　　夜晚寂静的公园有一种荒芜的感觉。伸出手，好像就能触碰到宏伟的时光之流。
　　“笼子缝笼子缝，笼子中的鸟儿，无时无刻都想要跑出来，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白鹤与乌龟统一的时刻，背后面对你的是谁呢？”
　　一个孩童的清亮的歌声忽然响了起来。我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个比我还小的孩子。他蹲在地上，用手划着地上的雪，轻吟歌谣。
　　忽然间，那个孩子似乎知道有人来了，徐徐起身，转过头来。我愣了一下——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却没有儿童应有的天真，反而带着狠辣歹毒的意味。
　　不是普通的孩子啊。
　　“陪我玩游戏好吗？”孩童突然笑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我居然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猛然惊醒过来，却没有反悔的时间了。
　　妖怪也好恶灵也好，都有自己世界的法则。它们按照法则吞噬人命，制造变数。法则中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用任何方式伤害没有和它们“建立联系”的人。
　　也就是说，我刚刚的举动就是在和那个小孩建立联系。媒介为“陪他玩游戏”。联系确认。
　　无异于自杀的举动。
　　“出来吧。”那孩子依然笑着，周围瞬间出现了一大批与他一模一样的孩童。
　　“我们来玩这个游戏吧。你来扮鬼：扮鬼的小孩蹲在圈子中间蒙着眼睛，一堆小孩围着鬼唱童谣，唱完的时候，若是扮鬼的小孩猜出背后谁正对着他，就换那个孩子扮鬼。”
　　身侧涌动起了一阵阵杀意，孩童的笑意更深了：“我刚才唱的童谣就是在这个游戏时唱的。换言之，这首童谣最后一句的深意是……”
　　他的眸中闪过冷酷的杀意，“那时刻在鬼背后的人，就要代替笼子中的鸟当替死鬼。”
　　“你究竟是谁？”这种能决定生死的力量，不是正常人所能拥有的。
　　“我的名字，叫做瞳染。”
　　灵孩瞳染！那个要求别人玩游戏却暗中置人于死地的孩子！
　　闭上眼睛，再睁开。眼中的一切纷纷变成灰白的色彩。
　　好啊，一起玩吧。
　　我也像试试，这些年来我到底成长到了，怎样的地步。
　　郁郁的吧眼睛闭上，染瞳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准备好了！那就，开始！
　　歌声突然响起，声音大了很多，染瞳周围的孩子轻飘飘的被这歌谣带动，梦游一样不停的转圈。那歌声宛如实质一般在我的周围形成迷惘的漩涡。聚集着，凝聚着，宛如野兽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虽然闭着眼睛，我也能感觉的到染瞳冷冷的目光。这场游戏中，他是主人。
　　“笼子缝笼子缝，笼子中的鸟儿，无时无刻都想要跑出来，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白鹤与乌龟统一的时刻，背后面对你的是谁呢？”
　　无形的波动从我身边蔓延开来，梦境般悠扬。我的灵力被触发，淡金色的雾气从身上一点点向外扩散，形成保护的姿态。
　　眼前的黑暗变成一片朦胧的透明的雾气，雾气中，有什么在窃窃私语。像是灵魂的独白，像是陌路人的交谈。
　　“真可怜，还是个孩子呢。”
　　“是啊，很快就和咱们一样了呢……….”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真是的，这里怨气还真重，那个莫名其妙的染瞳到底作了什么事情啊。我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把握，打败他。
　　一片雾气渐渐有了形状，映出模模糊糊的影像。我知道，现在，我的瞳孔周围一定浮现出琥珀色图腾。这代表着我正在使用的异能——幻梦。通过梦境窥视过往世界的能力。
　　几乎所有灵能者都可以看到命运的痕迹，但专门修习这种能力的，不多。原因很简单，这东西实在是太难掌握了。
　　怨念重，线索明显的时候还好说。碰上几乎没线索的时候简直麻烦的要命。这种能力不好控制是出了名的，我曾好几次为此差点葬命。
　　能力麼，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后悔。
　　歌声在我的耳边慢了下来，像是摁了慢放键的磁带。
　　——笼子缝笼子缝……
　　眼前出现的景象似乎是一个庭院，绿树葱茏，屋舍整洁。看样子主人应该家境不错。
　　——笼子中的鸟儿……
　　景象慢慢放大，就像摄像机拉近的镜头。我看到，庭院中有一个女儿，身着黄兰碎花的，长长的宽松和服，挺着大大的肚子。
　　慢着，等下。庭院，长袍，还有女人的相貌，都不是中华大地的产物。这明明是那个叫做日本的国家。
　　开满灿烂而邪恶的樱花的国度。
　　——无时无刻都想要跑出来……
　　画面陡然凌乱，就像快速回放的录像一样，大片大片凌乱的色彩和线条闪过，恍惚中，我看到少妇的身体被什么穿透，鲜红鲜红的血色喷涌而出。夹杂着，不真实的，婴儿的啼哭。
　　——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白鹤与乌龟统一的时刻……
　　画面依然快速倒退。染瞳，那个孩子，挂着一副冷酷的面孔，无情的夺取一条条性命。那些参加游戏的人，他们的身后，通通站立着一个和他们相同的人。背靠背，就像是在照镜子。
　　不管说对说错，他们都会死，被自己杀死……
　　—— 背后面对你的是谁呢？
　　歌声停止，幻梦结束。染瞳正正面对着我。重复道：“背后面对你的是谁呢？”
　　是谁呢？能是谁呢？我低头不语。白茫茫的铺天盖地的雪花中，我们的身下都没有影子。
　　“是你啊，染瞳。”梦一般的低喃的声音。 “染瞳，你不冷吗？”
　　“婴灵都是未出世的孩子，很可怜的。他们的父母因为各种原因抛弃他们了。他们只能徘徊在阴阳之间，无法往生。唯一能解脱的办法就是母亲的悔恨。但是呢，你的母亲也已经死掉了吧？只有你一个人，不得往生。”
　　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我继续说着，不带一丝感情“所以，你禁锢了那么多人的魂魄，对吧？想让它们和你一样，陪着你，在阴阳之中徘徊，不得往生。”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能做到这一步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但在现在的我看来，当时的行为真是幼稚的无以加付。
　　已经知道对方身份后，正确处理方法是给以暗示然后在保证自身安全情况下由梦境带它进入轮回。而不是吧知道的全部说出来然后以拯救者的形态强行带走。
　　我就犯了这种低级错误，把他给，惹毛了。
　　把恶灵惹努的后果相当严重，和惹怒教导主任有一拼。不同的是，惹到教导主任不会有生命危险。恶灵的话就未必了。
　　空间整个振动起来，轻轻落下的雪花变成了纷飞的大雪。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留在这里，去死吧！”染瞳和一干灵魂傀儡消失的无影无踪。
　　该死的要我死也帮我挑一个好一点的死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