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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消失的情人·第一章第一节 北岛就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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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嘶,头好痛。
黑木征之是在小睡室的一张长凳上醒来的。一睁开眼,就看到裸着上半身,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的男人们在面前走来走去。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衬衫,走出小睡室,来到一面镜子前,打量着镜中的模样。新长出来的胡茬还没剃,头发也乱蓬蓬的。此外,和浴场里其他男人一样,他一样也是全身上下除了内裤,就只围了一条浴巾。
他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昨晚没有回单身公寓,而是在桑拿房里落脚休息。
哦,对了。昨天下班后,他应约和女友牧野理惠在新宿一家西式餐厅吃饭,他和理惠分别吃了一份西班牙烩饭和一份奶油意大利面。饭后,两人前往附近的“森林之夜”酒吧。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理惠向他提出了分手,十分突然。
如果没记错,理惠离开后,他应该是在酒吧买醉,在吧台睡到打烊,酒保和店长看不下去,赶走了他。然后,他也干脆不回家了,直接走进酒吧隔壁的芬兰浴场,在小睡室里找了张没人的长椅躺了一宿。
断片的记忆在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那么,分手的理由是什么来着……?这是导致他喝到不愿回去的重要原因。
他披着衬衫走出小睡室,走到储物柜前,将绑在手腕上的钥匙手环取下来,打开27号柜,把寄存在里面的衣物拿出来,抱着衣服,走进更衣室。
穿完西裤,把头套进汗衫时,他记起来了,理惠提出分手的原因——作为女公关的她,厌倦了和刑警谈恋爱。恰好在俱乐部里,有一个男顾客对她甚是殷勤,她招架不住对方的攻势,加上对黑木已经失去了兴致,自然而然便想要投入那个男人的温柔怀抱。趁还没和对方有更深入的肢体接触前,还是先告知黑木,断了两人的关系比较好。免得让黑木觉得她给自己戴绿帽。
顺便一提,那个男顾客,理惠并没有向他透露叫什么名字,这让黑木心里更窝火了。
那家伙有什么好的?
当时好像有这么问过理惠。她的回答是什么?该死,想不起来了。
怪不得那段时间,和理惠见面的时候,总感觉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敢情她是在思索要怎么开口才能完全甩掉他啊。
妈的,领带去哪了?他不禁开始思索自己昨天究竟有没有佩戴领带去上班。那条领带是理惠前不久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行,想不起来了。虽然搞丢了觉得很对不起理惠,但怎么说她现在也不是自己的女友了,她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不戴领带也不成问题,大不了路过精品店再重新买一条吧。
走出更衣间,黑木来到洗手台,用冷水抓了把脸,顺便沾水把翘起的毛躁头发抚平,样子这才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至于胡茬,什么时候剃都好。反正同事都是男的,把自己收拾干净给那群母胎单身汉看有什么用。
嗡……嗡……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上司西本稔打过来的,他赶忙接了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讲,西本那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为什么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都没接?你又上哪鬼混去了?!”
见鬼了,西本今天怎么一大早就像个女人一样奚落他?平时西本都不屑于过问他的私生活的。
“……昨晚手机放外套里了,没听到。”
“放你的屁,我半小时前打的!”
半小时前?那会儿他还在睡觉,而且手机放在储物柜里,没接电话真赖不得他。
“这么急找我,莫非又有案子了?”
“混账,果然忘得一干二净了!你昨天根本就没听进去吧?”
“有话好好说,别激动。我忘什么了?您再讲一遍行不行?”
“咱们课今天有新人来报道!”
可想而知,此刻西本恐怕是气得眼睛瞪得和两个铜铃一样大了,“新人早就来了,藤原和矢崎也到位了,现在就差你了。先告诉你,是个女生!”
“女……女生?!”
黑木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之所以如此震惊,是因为城西警署本就没几个女警,而且女警又全是文职人员,主要集中在总务课和交通课里,要么负责给署长和副署长那两个官爷端茶倒水,要么就是出外勤抓违章停车。更别说清一色男人的刑事课,平时根本不可能看见除了女性报案人以外的女人。
对此,黑木忍不住多问了一遍,“课长,您确定是二十几岁的女生,而不是三四十岁的女人?”
“大惊小怪什么?我会骗你吗?”
“您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第一天就给后辈留下这种印象,像什么话?还不快滚过来!”说完,西本撂了电话。
看来得先去警署会会那个新人了。本想着去买条领带的。算了,等会再说吧。
黑木在前台拿了票根,走出浴场,然后在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后排座,对司机说,“去城西警署。我赶时间,麻烦开快点,会给你酒钱的。”
十五分钟后,已经是八点四十五分。黑木跳下出租车,付了一千圆的车费和五百圆的小费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城西警察署。
推开刑事课办公室的门,黑木本想低调地溜到自己位置上的。岂料他一只脚刚踏进来,熟悉的三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他。
不,应该说是四双,因为接待用的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个脸生的年轻女子,她也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大家早啊。”黑木见状,只能僵硬地抬手打招呼,想借此缓解尴尬。
“早你个头,快九点了还早?这半个月你迟到几次了?五次了吧!”西本拿着随身携带的折扇走过来,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黑木的头,“啧,一身酒臭。还不把门关了,想让其他课看笑话吗?”
“是……”黑木照做。这老头今天发什么疯……
“新人,来这里。”西本抬手,把端坐在沙发上的女子召至他和黑木跟前。随后,西本站在两人中间,自顾自地为双方做介绍。
“北岛君,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黑木征之警部补,以后你就是跟着他跑现场了。警务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比他有经验。喂,黑木,发什么呆?这位是从派出所调过来的北岛光子巡查,以后你们俩就是搭档了,你要好好配合人家,别再做没考虑清楚就擅自行动的事。你们,明白了吗?”
什么叫好好配合人家?还有什么叫做她比我有经验?我才是前辈好不好?臭老头给我留面子会死吗!
“明白了。”两人回答。
黑木粗略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个叫北岛的女生,长相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及肩的黑发,普通的黑色职业裤装,黑色的女式皮鞋,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不知道算优点还是缺点,就是她的肤色十分的白,不是健康的白里透红,而是缺少血色的白。总之,在她身上只看得到黑和白两种颜色,配上单薄的五官,只能说单调至极。
“呃,北岛是吧。”黑木并没有伸出手向她握手,而是摸了摸脖子,“我叫黑木,是这里的副课长,也是你的上司。”
“摆什么官架子?应该说搭档才对吧?”西本这回变成敲他手臂了。那把扇子究竟是用竹子还是用钢做的?怎么敲起来这么痛!
“我叫北岛。”北岛向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45度的鞠躬礼,“以后请多指教。”
“总之,北岛君就交给你了。不准欺负她啊。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人家,就别怪我不客气……”西本对黑木举起扇子,仿佛无声地说着“我抽死你”,吓得黑木脖子向旁边缩了缩。
此刻,藤原朋峰和矢崎宽也这对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年纪相仿,警衔也一样是巡查部长的好哥们兼工作搭档,正并肩靠在隔断办公桌后,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三人。
“是女人啊,女人,黑木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吧?”藤原小声说。
“还是年轻女孩,比彩票中头奖还难预测。”矢崎小声嘟囔,“早知道今天就穿好看点了。”
“黑木他不是有女朋友?”
“叫友惠来着……”
“是理惠啦。被他听到还不得掐死你。”
“有了女朋友就要知足嘛。为什么还派女孩子和他一组?老大真不公平。”
“他昨晚不是和女友约会去了吗?还戴了新领带,骚透了。你再看他,今天来上班,衣服都不带换的,估计是在酒店过夜的。”
“有没有注意到他没戴领带?是不是被女友拿走了?”
“估计是吧。刚才老大是不是叫她北岛君来着?”
“真的耶。明明对我们都是直呼其名。”
“这就是女警员的特权吗……”
“喂,讲完了没有,真当我听不见吗?”黑木黑着脸说。此话一出,藤原和矢崎瞬间各回各位。
“你和那边那两个打了招呼没有?”黑木问北岛,朝办公桌那边扬了扬下巴,“左边那个长得像猴子的叫藤原,右边那个死胖子是矢崎。”
“你这是什么话!”被提及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抗议。
“嗯。”北岛面不改色地答道,“刚才和两位前辈聊得很开心。”
“听见没有?和北岛小姐聊天比和你说话开心多了。”藤原说。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矢崎附和道。
“你们俩是在讲漫才吗?用不着像三明治人一样讲话吧!你们干脆搞一个双人组合,名字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就叫猴子河马!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带薪假,去参加搞笑艺人海选怎么样?”黑木翻着白眼说。
又来了,职场骚扰!藤原和矢崎迫于黑木武力的淫威,敢怒不敢言。
这时候,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了。西本离电话最近,按下内线键接了电话。“喂,城西署刑事一课。”
两分钟后,西本皱着眉挂了电话,转身看向三名男部下外加一名女部下。
“涩谷那边的公寓,发现了自杀事件。鉴识课的人已经到了,房东也在来的路上。你们三个,带上北岛君,过去看一下。”西本说。
鉴识课已经到了?那帮人还真是神速……这代表着,又要碰到那家伙了。黑木烦躁地想。
四人是开着伪装警车去的,到达现场时是九点零三分。死者所住的公寓位于广尾,月租10万起步,面积有30叠,属于一个人住刚刚好的单身公寓。和高级公寓比,房租当然算不上贵,但和黑木现在住的那间月租7万,才14叠大的小公寓比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四人通过无线电广播大致了解了这桩自杀事件是如何被人发现的——今早八点,负责这一带上门配送的牛奶工前来给死者送牛奶。起初,牛奶工一直按死者家的门铃,但没有回应。他感到很奇怪,因为水城向来是会亲自来接收的。难道是出门了吗?见房门没锁,他忍不住走了进去,便看到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走进一看,那正是水城弥依没错。但她紧闭双眼,牛奶工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忍不住伸手去探了她鼻子,已经没了呼吸,吓得他连忙报了警。
四人刚下车,就各自戴上了手套。然后,由黑木带着北岛打头阵进公寓,藤原和矢崎紧跟其后。
“你住的公寓月租多少?”走到死者所住的302房的门前,黑木突然冷不丁地问。
“10万。”藤原说。
“8万。黑木前辈,随便探听别人的房租情况不太好喔。”矢崎说。
“谁问你们了?闭嘴。”
“我吗?”北岛即刻意识到黑木是在问她,“7万。”
问女生这种问题,岂不是更失礼……
然而黑木只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北岛。“看来我们的房租一样啊。”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北岛就抬起黄色警戒线,走了进去。
黑木吓了一跳,“喂,鉴识课的人还在勘察呢!你怎么……”只见北岛递来三个鞋套,“前辈们,穿鞋套吧。”
藤原和矢崎顺从地接了过来,嘴上还不忘道谢,弯腰开始给皮鞋套鞋套。黑木虽也在穿鞋套,却不忘紧盯北岛入屋后的动静。
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鉴识官,正半蹲在沙发前,手里拿着单反相机,给坐在沙发上的尸体拍照,其他三个技术官则是在公寓的各个角落收集物证。
负责指挥现场勘查的是鉴识课副课长久保田透。他一转过身子就看见突然出现在起居室里的北岛,挑了挑眉。“小姐,这里不是你能进来的地方。请出去吧。”
“我是城西警署刑事课的新来的巡查。”北岛走上前,向久保田出示自己的证件。
“你是刑警?”久保田眯了眯眼。
在几天前,确实有听到有新人即将调进刑事课的传闻。也就是说,她是黑木他们的人……
久保田越过北岛向入门处一看,果然站着那熟悉的三人帮,尤其是那个领头的男人,简直眼熟到不能再眼熟。
“哟,这不是黑木吗?好久不见!”穿着鉴识课特有的深蓝色工作服的久保田笑嘻嘻地走上前去,来到黑木身旁,手臂意欲揽过他的肩膀。
黑木像触霉头一样,迅速避开了久保田那自来熟的勾肩搭背。身后的藤原和矢崎见状,也闪到玄关一旁,生怕两人的火势殃及到无辜的他们。
“不是三天前才见过面吗?哪来的好久不见?”
“有没有听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我倒是知道,你一日不死,我就不得安宁。”
“别这样嘛。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警校同期啊。我们还是一个高中出来的呢。”
“那你就当我这个同期死了吧。”
“自己咒自己可不好喔?”
“够了没?要骚找别处骚,别让我看见你那张涂满BB霜的小白脸!”
“你今天怎么一大早就这么火大?”久保田身子后仰,上下来回打量着黑木,“一身酒臭味,莫非昨晚和小理惠吵架了吗?”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黑木总感觉自己快被久保田看穿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被牧野理惠甩了,久保田一定会在他的部下中大肆宣传,那还不如一头撞墙上死了算了。“没人想看你在这凑字数,还不快点讲死者情况?”
“好啦,不逗你了。”久保田正了正色,带着黑木三人来到放置尸体的位置,把一张健康保险证拿给他看,“这位叫水城弥依的小姐,是昭和六十三年出生的,今年26岁。似乎是独居于此。身高目测有160公分。”
黑木看了一会儿,把健康保险证还给久保田。久保田放回了证物保存袋。
“房东到了没?”
“到了。在那儿。”久保田看向角落里站在盆栽旁边,愣着神发呆的中年女子。
“藤原,上,房东太太就交给你了。矢崎,你也别闲着,去向301房和303房的住户打听打听。”黑木对两个男部下说。
分散部下去向不同的人搜集情报,能有效提高办案效率。
“等一下,矢崎君。”久保田叫住矢崎,“303房里面没有人住。只要问301房的人就可以了。”
“了解。”矢崎答道。
随后,藤原将女房东带到走廊上进行问话,而矢崎则是去按301房的门铃。这时候,负责给尸体拍照的技术官拍摄完毕,把单反相机挂回脖子上,撤出起居室。
“接着讲。”黑木对久保田说。
“死亡估计时间是在昨晚9点到10点左右。尸体身上没有明显的皮外伤,面色苍白,手脚尤其冰冷,但面容平静。乍一看像是突发急病引起心脏猝死的。”
“……什么意思?”
“看她的眼睛。”久保田掏出一支笔形手电筒,俯下身子,扒开水城一只眼的眼皮,用手电筒的光照着那只眼球,“角膜呈现白色浑浊状,这是死亡七小时以上才会出现的迹象。但她的瞳孔散大,眼球有些歪斜,对光反射已经消失。”
“此外,她的肌肉有些松弛变软。”久保田摸向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我刚才看了一下室内温度计,现在是7摄氏度,昨晚夜间温度肯定更低。按理来说,这样寒冷的天气,不可能会这么快出现肌肉松弛。如果尸体一直待在这种室温下,肌肉应该会硬邦邦的才是,尸冷也会很明显。我测过了她的直肠温度,是32摄氏度。按理来说,她的直肠温度应该在32摄氏度以下,是怎么做到回暖的,很奇怪不是吗?”
“可她家没有开暖气啊。总不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吧?”
“那也得用煤气取暖才行,我看她应该是用空调开暖气。总之不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我推测她可能服用了□□而出现心脏猝死。”
“□□?”黑木看了看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的物件,“这儿没有那种可疑的玩意吧。”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久保田关了手电筒,捏住尸体的下巴,迫使水城张开嘴,“若是一氧化碳中毒,她嘴唇的颜色应该是樱桃红色。仔细闻,她嘴里有轻微的杏仁味,嘴唇也呈现出紫绀色。所以判断她服用的很可能是□□。”
黑木有些惊讶,“那可是只要几十毫克就能要人命的危险品。这小姑娘是怎么搞到手的?”
“这个问题留给你们去弄明白。不过,凶器应该还在这儿。”
“□□?在哪里?”黑木环顾四周。
久保田朝茶几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见那个酒杯了吗?”
“这个?”黑木把那个酒杯拿起来端详。里面还剩半杯酒,酒液呈琥珀色,看样子应该是威士忌。他把鼻子凑上杯口,没有闻到除了酒味以外的异常味道。
“□□无色无味,光靠闻是闻不到的。”
“你是说,她主动把这杯含有□□的酒喝下去,然后就毒发身亡了?”
“也许吧。小菅君,你来一下。”
久保田叫来一个部下,让他提取了杯子中的酒,回去检测里面的成分,顺便提取了杯子外壁的指纹,好做指纹比对分析。
“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非要寻短见才行。”黑木扶着额头说,“死了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就是因为解决不了,走投无路,才会自杀吧。去了天堂,远离喧嚣,还不用和比鬼还恐怖的人类打交道,不是一件美差吗?”
“谁要上天堂还是要下地狱都和我没关系。我只知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堆麻烦的烂摊子。不仅要帮他们收尸,面对崩溃的家属,还要照顾他们的情绪,和他们说上几百遍‘死者不能复生’,他们还不是要指责我们没能保护好公民?刑警是为了抓犯人才工作,不是代替葬仪社当清洁工。打两份工的打工仔都有两份薪水,我们却只有一份,不觉得很可怜吗?”
“喂喂,这是一个刑警应该说的话吗?说死人坏话可是会遭天谴的哦。”
“那就请她支付给我收尸费吧。那样我不仅会闭嘴,还会帮她选一间干净又明亮的停尸房。”
“说这种话的你真是应该下地狱。”
“你这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黑木拍了拍久保田的肩膀,“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你放心,在地狱里,我们照样还能见面。”
“哈哈,稍微有点期待了呢。”
如果是新来的,大概会对这两人的糟糕对话感到大为观止,转而对日本警察的未来发展感到无比担忧。但今天派来现场的鉴识官们都是跟着久保田混了有一段时间的,最少的也有三年,因此早就对他和黑木的对话失去了所有震惊性,就算久保田在这讲出他今晚要和黑木去情人酒店开房的话,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顶多也就感慨一句“终于要来真的了么”(?)。
“不好意思,打扰了。”是技术官来收尸了,黑木和久保田连忙退到边上。
“直接拉去关东监察医务院吧,这具尸体还要做进一步的验尸。”黑木对他们吩咐道,“还有,别忘了提醒石桥老头,要给她做酒精分析和药物检测。”
黑木提到的石桥是在关东监察医务院工作的监察医,是位工龄足足有三十年的老法医,经他手出来的尸检报告具有权威性。因此黑木他们一般都是找他给死者做解剖,只有当石桥他们这边实在忙不过来时,才会送去大学医学部给那边的法医接手。
“明白了。”
两名年轻的技术官将水城弥依的尸体抬上担架,盖上银色的隔热布,然后运出了房间。一时间,不大的起居室里空出了一些位置,但几个大男人站在这儿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即使窗户密闭,室内不通风,黑木也还是感觉有些发冷。他看向安装在墙上的空调。这个季节不开暖气,真是有够冷的。
虽然窗户和门锁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但门没上锁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恰好门没锁,牛奶工也不可能进门,发现她的尸体。得多没有防盗意识才会不锁门?
万一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呢?真凶在杀死她后,慌忙之中,来不及制造一个由内反锁的密室,这也正常。
这个想法一浮出来,就让黑木忍不住泛起了鸡皮疙瘩,空气似乎变得更冷了。还是四处走走,让身子暖和起来吧。
他朝厨房走去。起居室和厨房是连在一块的,没走几步就到了。
厨房里有一口平底锅,一台电饭煲,一台电磁炉,一台上下式的两门冰箱,流理台上则有刀具,西式餐具和一个挂架。可见水城不是黑木这样的靠泡面和速食食品为生的人。
黑木站在流理台前观察着这个挂架。把杯子倒挂在这个挂架上可以沥水,刷有白色油漆的铁钩子一共有四个,左右各两个。钩子上挂着一个马克杯。他取下马克杯,摸了摸杯子的内壁,是干燥的,水城昨晚应该没有用过。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是杯子的数量问题吗?水城家里只有一个马克杯和一个酒杯。马克杯只有一个就算了,一个人用不成问题。可万一有朋友到访,只有一个酒杯,岂不是不够用吗?
不对,如果是爱喝酒的人,肯定会备有至少两个酒杯。不可能只有一个。那么,剩余的酒杯去哪了?
最重要的是酒。久保田暗示那杯酒中可能含毒,意味着水城很有可能是喝了那杯酒后死去的。如果把□□混在酒里喝下去,没过多久就会毒发身亡。
剩余的□□可能已经不在了,但那瓶酒肯定还在什么地方。
黑木先是看了橱柜,里面只有一袋小麦粉和酵母粉,还有一卷保鲜膜,显然和酒没有关系。再打开冰箱看,里面基本是蔬菜、鸡蛋之类的食材,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倒是有两罐啤酒。
难道喝了啤酒?黑木取出一罐啤酒,倒了一些在纸杯里。很明显,这个颜色和那个酒杯里的液体颜色不一样。水城弥依昨晚喝的并不是冰箱里的啤酒。那么,她喝的酒究竟是从哪来的?
他又来到垃圾桶前,弯下腰查看垃圾桶。里面没有酒瓶子,只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收据。他捡起那张收据,打开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又在翻垃圾桶呀。”黑木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是久保田。
“我在找水城生前喝的那瓶酒。”黑木站起身,把装有半杯啤酒的纸杯和那瓶刚开的啤酒拿给久保田看,“冰箱里只有这种啤酒,颜色和那杯酒完全对不上号,所以她生前喝的肯定不是啤酒。但这里也没发现有其他酒,她喝的那杯酒到底是从哪来的?”
“酒瓶子事先扔掉了吧。”
“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黑木指着空荡荡的垃圾桶说。
“那就是,她自杀前有扔过垃圾。”
“客厅里的垃圾桶里也有垃圾啊,我看还不少呢。为什么不一块拿去扔了?”
“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啊。”久保田挠了挠头。
“我总觉得,她不是自杀……”黑木看向起居室的沙发,“一个喜欢喝酒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酒杯。昨晚应该有人来过她家,带走了另一个酒杯。”
“那么,要往他杀的方向来侦查吗?”久保田笑嘻嘻地看着黑木,黑木低着头,没有回答。
“久保田先生,勘察已经完成了。”部下古川走过来向他汇报,“要走了吗?”
“好,走吧。”久保田看了眼黑木,微笑道,“那我们晚点在署里见。”
“滚吧,死基佬。”
“真无情〒▽〒。”
……那个表情是什么鬼?
这时,藤原完成了对女房东的问讯,回来向负责人黑木报告。“房东太太名叫内山虹穗,今年65岁。这套公寓是她和他丈夫内山先生名下的房产。据她说,水城小姐是三个月前搬来这里住的,她一次性缴清了半年的房租。”
也就是说,这一整座公寓大楼都是内山家的,这对老夫妇还真有钱……
“水城的房租一个月是多少?”
“15万。”
是黑木每个月支付的房租的两倍半。
“半年房租,那就快接近100万了啊。她一个人付的?”
“嗯,用一个信封装的,里面有好几叠福泽谕吉,她亲自交给内山太太的。”
“出手还真阔绰……”
一次性就付了半年房租,看来水城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像水城这样的女性,手头上会有这么多钱吗?如果不是借贷或通过第三方取钱,那么水城的储蓄应该还是挺可观的,不是黑木这种月光族能想象得了的事。
“内山太太知道水城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好像是设计师。具体是什么类型的设计师,她不记得了。因为房租是一次性交完的,加上内山太太和她丈夫又不住在这儿,所以内山太太也只是在三个月前见了一次水城小姐,对她的事记不太清楚了。”
“这样么……既然是设计师,那么应该有在公司上班才是。先找出她的工作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