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水》Kasumo

7、遇见（1）

　　逃离城市的喧嚣，感受静谧的美好——

　　山枫所有的笔记本封面上都有的一句话，配图是一户木头房，旁边有一棵参天大树、或是田野配上路边的灌木丛，无一例外。

　　生活三点一线，钢筋水泥像个无形的圈，圈住了他的视野。

　　每每写作业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停留在封面很久，里面的世界，可以让他压抑久了的心得以慰籍。

　　真的躺在农家的床上，心里总觉得空荡。

　　应该是对未来感到迷茫吧……他安慰着自己，然后闭上了眼睛。

　　小镇上并没有市面上常见的银行，这是一些小众银行得以诞生的原因。

　　银行只有两个办事员，放在平常到也够用，只是每当暑假进入尾声时，百来号人就如同约好了一般挤进银行为自家孩子办理银行卡。

　　学校食堂吃饭，周末取钱都在这张卡上完成。

　　父亲在这件事上显得很有经验，在银行开门前一个小时就带着他蹲在门口，丝毫不理会路人的目光。

　　但山枫会在意，他害怕如他一般年纪的年轻男女经过的侧目，因此他站起来走出离父亲的几步距离，靠在电线杆子旁玩手机。

　　生活节奏缓慢、娱乐设施极少的小城镇，又恰逢暑期，大多数年轻人是不会早起的，只是他并不知道。

　　人很多、办事慢，是山枫对银行的最深印象。

　　业务只是刚刚办理到一半，身后排队的人早已经叫苦连天……山枫从未在银行见过那么多人，热闹的像赶集。

　　与之反例的是员工像《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先生。

　　他不得不佩服父亲的经验。

　　换张手机卡是必要的事情，这个时候的通信厂商为了完成指标，很多种流量是不可以跨省使用的，这也是联通大王卡得以兴起的原因。

　　随着短视频的兴起，各个通信厂商更是在手机流量上大搞折扣，彼此抢占市场，从最开始的一天500M/元·每天到后来的1G/元·每天。

　　山枫记得有一年暑假回老家生活，其结果就是短短几天，手机流量就欠费了将近500元。

　　他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新手机号没有告诉那些老朋友，因为微信同样可以聊天。

　　“你先回去吧。”我忘点东西。

　　“好的。”

　　家门还是老旧的木头门，推开会有一段绵长的吱呀声，山枫并不知道怎么形容，只知道那是一种古老的，带着岁月的声音。

　　母亲想来是和奶奶去田里除草了。

　　山枫坐木制沙发上，室内留存的凉意化去身上的汗珠。

　　他就坐在那，摆弄着手机，无所事事的看着一个又一个视频。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

　　耳根太清净，心也就跟着空了。

　　山枫才发现，他只是不喜欢和别人交流，但不代表他不喜欢听别人交流。

　　他希望身边能够出现嘈杂的人声，即便他不会选择融入他们，但只要有人说话的声音在耳边就好。

　　多少有点像老人吃饭时喜欢开着电视，总想着制造些声音。

　　但是在山村里并没有这个条件，能回应他期待的只有竹林与树叶的摇摆、以及时不时传来的鸡鸭的鸣叫。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安静，太安静了。

　　只是这份莫名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父亲已经忙完了事情。

　　“你买这个东西干啥？”山枫看了看包装精致的一瓶酒和一条烟。

　　“带你去见一个亲戚，要送给他的。”

　　父子二人拐七拐八的走进村中小巷，在转角处碰见了一对父女。

　　令山枫意外的是，那位大叔直接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就让他开始头疼起来。

　　我都没见过他？他的辈分如何？该怎么称呼？

　　只是好在父亲似乎与他比较熟悉，提醒山枫喊一声叔叔即可。

　　父亲与大叔寒暄了一番便结伴而行，从他们的对话中，山枫才知道父亲他们两人小时候是玩伴，大概的关系是同一个爷爷，只是后来年纪的增长，他们也就很少再玩在一起了。

　　旁边的女孩子可能比自己还大上一岁，名兰品，大概的意思是希望女儿有着兰花的品格吧。

　　这样想下来，他还要喊她一声姐姐……她得喊他一声弟弟，只是他们都不好意思去开这个口，只能用“你”代称。

　　“我以前怎么没在村子里见过你？”

　　“我一般只有过年才回来。”

　　“那你就是在外市读书的了？”

　　“嗯，对”

　　两人随即陷入了沉默。

　　父亲他们在前面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无一例外都是家庭和生活，车房钱、孩子教育之类的。

　　山枫想结束掉这段尴尬的路程，哪怕只有短短的百来米。

　　“老伟啊，咋还带着礼品呢，现在搞的我还有点尴尬了哈”兰父看着山枫父亲手中的礼品。

　　“他在外面读书，户口还是在这边的，外省户口，要在那边考高中，三个主科要求加起来超过280分，他英语又差，只有32分。还差十来分，上不了公办，听阿亮说有新高中成立，又缺人，他刚好在里面当老师，就托阿亮帮忙把我儿子成绩档案转交给学校领导，看看能不能录取。”

　　父亲看了看山枫，又晃了一下礼品。

　　“你们只是让阿亮顺便带个录取通知书回来，我们可是欠了阿亮一份人情啊”

　　兰父也是没再说什么。

　　亮哥早早就拿出了两封录取通知书出来，交给兰品和山枫，随即坐在一旁与两位父亲叙旧。

　　虽然说是堂哥，但是他的年纪只小了父亲三岁。

　　这是山枫拿到的第一份录取通知书，他不是没有，而是自从确定回家那天，就再也没回学校拿过，学校的电话打了一次又一次，但他还是没回去拿。

　　“民族高中”拆开通知书，里面的学校资料和录取证明一应俱全。

　　“这阿亮哥哥可是高级英语老师啊，你回来了就跟他好好学。”兰父看着山枫，打趣道。

　　“好的”，山枫咧嘴一笑。

　　“就是嘛，英语很简单的，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尽管来问我嘛。”阿亮哥哥也是笑着开口。

　　“听到没有，好好跟着阿亮哥学习。”父亲说道。

　　山枫心里正在无限复制一种叫羊驼的动物，它还有一个更为广为人知的称呼……这一万只羊驼是踏平不了他的幽怨的，应该要复制到十万只，十万万只。

　　“嗯嗯，我知道了”最终他还是开口说到。

　　“这样就好了嘛，你们两个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到时候就一起去上学，在学校也有个照应。”

　　“可以啊”山枫看了一眼兰品。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盈盈的坐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