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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音响里传出的声音乍一听仿佛无比亲切热情、再细听又带着恰好的距离。

      迟倾犹豫片刻,见松原光秀和南空清从甲板下来也只是停在围廊上,便收回了去点轮椅面板的手。

      他原以为森叶樱是普通工作人员,毕竟广川明月的身价比起那些大佬们差距还是不小,没想到…当然他不至于这就被误导以为她是主办人,只是能在这种场合站到这个位置,这位女士的地位显然比他原来以为的要高得多,而她竟然会随直升机亲自去迎接广川明月,这是否意味着广川明月和幕后的主办人有着某种关系?

      说起来,他都不知道广川明月这个性格古怪的教会“吉祥物”跑到这种地方来是要干什么。

      迟倾边听着森叶樱对各位大佬的高级彩虹屁,边在楼下的人堆里寻找他那一直没现身的3号目标。

      可惜一无所获,最后来的那几位亚裔居多,但那名叫“言同书”的物理天才不在其中。

      倒是另一位同样蓄着长发的青年,看到他以后毫不掩饰地露出讶异又惊喜的表情,待森叶樱致辞完毕便转身沿着楼梯上了围廊。

      “明月君?”虽然惊讶早该过去,但对方这不敢置信的语气并无虚假之感。

      迟倾看过资料,认得他。

      浅野佳树,医械巨头FUME集团的三少爷,刚过31岁生日,家族生意上和制药的松原家合作密切,不过本人和那位出身军政名门却一意孤行跑去当画家的南空清私交更好。

      那两位故交好友都在回廊上,在浅野佳树刚才站的位置是能看到的,可这位少爷却只挥了挥手,先跑来找了广川明月。

      而且,从一般礼仪的角度来说,“明月君”是比较亲密的称呼了…

      所以广川明月这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到底还和多少人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楼下的宴会已经正式开始,乐队又尽职尽责地演奏起来,迟倾的视线越过浅野佳树高瘦的身形,看到松原光秀和南空清附耳贴面地说了几句,又上甲板去了。

      迟倾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注意力就回到了面前这人身上。

      他还在猜测广川明月和浅野佳树的关系,不确定该怎么称呼对方,好在浅野家这位少爷好像和谁都能轻易热络起来,不管迟倾有没有回应,他都有一堆的话能说。

      “我真的不敢相信!天哪明月君你竟然真的来了!”
      “我们都好久没见过了!算一算竟然都有好几年了啊!”
      “你明明是生病能让机器人看好都不愿意踏出门半步的人吧?!竟然会来参加这种活动!太不可思议了!”

      “抱歉,我实在太激动了,”浅野佳树挠了挠头,蹲下来微仰着头看他,“明月君,你想吃什么或者喝什么吗?还是想去什么地方玩一会儿…”

      “你好像一直看着松原和小清的方向啊,难道说…你想到甲板上去吗?”

      迟倾琢磨了一下:
      好几年没见过——那有些差别应该也不容易发现;
      看病都不愿意出门——就算以前有接触估计也很少;
      不过…浅野佳树连这种事都知道?

      还有,松原和小清这两个称呼是不是也暗示了这几个人之间的亲疏远近?

      琢磨半天,迟倾还是拿不准该怎么称呼他,索性只“嗯”了一声。

      “这边都是楼梯,”浅野佳树得到回应,瞬间眼睛一亮,“我带你去坐电梯吧!不过…现在外面很冷,海风也很猛烈,你确定要去吗?”

      隔着白纱,迟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也能听出他语气的小心翼翼,一时间又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看来他披的这张皮不是一般的脆啊。

      迟倾点开控制面板戳了几下,轮椅侧面伸出一条机械臂,拿出储物层里的披风把他裹了起来。

      宴会厅里始终没看到言同书,刚才浅野佳树提醒了他,除了这些楼梯,其实有很多通道可以去往甲板,说不定他的最后一个目标就在上面。

      而且,另一个任务目标松原光秀也在甲板上。

      浅野家这位少爷热情得几乎有些缺心眼,一路上不等迟倾套话便“叭叭叭”竹筒倒豆子似的自顾自追忆着往昔就把老底全漏了。

      浅野佳树和南空清在一次教会的慈善活动上远远见过广川明月,都对他这不同寻常的长相有些好奇。
      南空清是个清冷性子,好奇一会儿就过去了,但浅野佳树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好奇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弄明白才行,给教会撒了一大笔钱捐了好几次活动,就为了和广川明月靠近点、多说几句话。
      不过没多久他就被大哥押到国外接手分公司,再没机会“骚扰”他的“明月君”,广川明月看病都不爱出门这事也只是他偶然听教会的人说的。

      “那个麻烦的分公司终于好了!讨厌的大哥!”浅野佳树活泼的程度实在不像31岁,“我回国就要去找你的,结果又被踢来这里了!那讨厌的家伙说你也会来,我本来不信的,他就是个骗子!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是啊,广川明月到底为什么会来呢?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从电梯间出来,再经过一道走廊和关闭时能密封的门才可以出到甲板。

      风确实很猛烈,迟倾的白纱帏帽瞬间就被吹飞了,要不是他反应快,面纱也会被吹掉。

      好在,出发时他就问后勤员要了根丝带,把头发都束起来才戴上了帽子,他又一向坐得直,正好把头发都压在轮椅靠背上,不然风这么吹回去梳头能把他梳秃了。

      旁边的浅野佳树就没这么幸运了,海风一卷,发丝如电鞭劈头盖脸劈里啪啦,当场把他抽成神经病。

      失策。

      虽然松原光秀和南空清就在不远处罩着特制玻璃的观星房里,但本来就没打算现在下手的迟倾还是立刻就决定要掉头回去。

      “明月君,你要回宴会厅吗?”浅野少爷跟自己的头发都生气,一对上他以为的“明月君”又变回了那热情过剩的样子。

      迟倾让机械手臂在储物层里翻了翻,没找到备用的帏帽,便先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趟,过来时没再上围廊,直接进了宴会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富丽堂皇的赌场。

      本来放着沙发的区域多了好几张巨大的赌桌,都裹着金丝刺绣的深红色丝绒桌布,戴着面具的荷官无论是身形还是动作,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相似整齐得几乎分毫不差,配上每位玩家手边的白玉筹码盘里金灿灿的筹码,奢华中莫名显出几分残酷的冷意。

      每张赌桌玩的不一样,迟倾自然是不会的,他也没打算参与,只是借着帏帽遮掩观察情况。

      参与赌博的白人居多,只有三位亚裔男士在玩一个使用扑克牌的局,有趣的是,这些跺一跺脚就能碾死很多人的大人物,也会像一般赌场里的赌徒一样,围观别人的赌局。

      也有不赌的,三三两两拿着酒杯或站或坐地闲聊。

      迟倾看了一圈,松原光秀和南空清还没下来,言同书依然不见踪影,他的目标里唯一在场的蕾拉·曼森,也没和她那两位能源商朋友去玩轮/盘,反而拉着那对亚裔兄妹中的妹妹,一起研究对方头上一支非常精致的发簪。

      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也许是他的装扮实在太特殊,遮遮掩掩的在这种场合也难免让人警惕,很多人都明里暗里地在观察他。

      “浅野!”那对亚裔兄妹中的哥哥突然朝这边招呼了一声。

      迟倾微微偏头,浅野佳树换了一身衣服,进了宴会厅就直奔他而来。

      松原光秀他们在观星房叫了餐点,服务员上去的时候正好和他们擦肩而过,浅野少爷只顾着低头看他的“明月君”,不小心打翻酒杯弄脏了袖子。

      浅野佳树朝那人挥了挥手,停在迟倾旁边,弯腰靠近一些,轻声问道:“明月君来都来了,要不要多认识些朋友?”

      “西吧!你是白痴吗?!眼睛瞎了是不是?!”

      离他们最近的赌桌就是三位亚裔男士玩的那张,因为围观的人不是太多,其实一直都还算安静,不像隔壁几局,几个人能热闹出沸反盈天的效果。
      不过,此刻伴随着水晶酒杯跌落翻滚又磕碰到金属的一串“丁零当啷”的响声,其中一位凭一己之力让他们这桌成为了全场注意力的中心。

      浅野惊讶地站起回身,迟倾也抬头往那边看去,不知道是服务员不小心,还是这明显能看出来已经输了不少的男人在气恼之下动作太大碰到了,总之,他也遭遇了烈酒的问候。

      服务员当时就一个九十度鞠躬定住不动了,迟倾想起森叶樱那句“随意处置”,掩在帏帽下皱了下眉。

      哐——

      被酒液淋湿袖子的男人抓起手边的托盘往服务员头上砸了下去!

      “…不长眼睛的猪!竟然敢用酒泼我!西吧!你这蠢货!废物!”

      统一身材的服务员其实挺高的,然而被这一下打倒在地后却只是蜷缩起来,别说辩解求饶,他甚至没有发出丝毫挨打疼痛时无法抑制的声音,就这么沙袋一般沉默地承受着无理的殴打。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场骚乱,但是音响里乐队演奏的悠扬乐声分毫没乱,其余几张赌桌依然欢笑未停,来往的服务员也只是更专心于自己的工作,就连这张赌桌上的荷官都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还在尽职尽责地一张一张发着那背面以金粉绘了华丽图案的扑克牌。

      “裴先生,请您息怒,”森叶樱很快带着人过来,一起带来的还有她那如荷官的面具一般纹丝不动的笑容,“是我们的失误,您要如何惩罚他都可以,只是别气坏了自己,这就很不值得了,不是吗?”

      “把这王八蛋给我拖下去剁了喂鲨鱼!”男人把纯金的托盘扔到蜷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服务员脸上,接过另一位服务员递过来的湿巾开始擦手。

      森叶樱带来的两个人没有出声,安静而迅速地把人连托盘一起抬走,另外的服务员飞快跟上,把现场收拾好。

      深红色的绒毯本来就能完美遮盖很多污渍,更别说还有溶解力超强的清洁喷雾。

      乐声笑声从未停歇,桌台地毯干净如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是少了一个服务员而已。

      仅这个宴会厅就有二三十个这样身形相似的服务员。

      迟倾认真回想,以他的记忆力也没能想起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特别的辨识点。

      “裴先生,”森叶樱笑靥如花——不会凋谢的永生花,每个字的语气都恰到好处,“您看是否要去清理和更衣呢?正好赌局还没正式开始,可以为您暂停,或者您需要重新发牌的话,我想大家应该也是能接受的?”

      说完,她征询似的看向赌桌上另外两位客人。

      左边的高背椅上是一位细看都不好说成年了没的少年,因为身量很高、肩膀宽阔,五官深刻立体、举止又极为沉稳,乍一看过去感觉和桌上其他人根本没有年龄差。
      右边的沙发上是一位身高一般但体型很是壮硕的寸头男人,左手拇指上戴着一个造型夸张的虎首板指。

      姓裴的打人的时候,右边这位一直是笑着看戏的状态,笑出来的每一道皱纹里都是嗜血的残忍之意,他抬手对森叶樱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听森小姐的安排。”

      “不用暂停也不用重新发牌,”姓裴的把沾了烈酒和血液的外套脱下来扔给旁边的服务员,边解开袖口撩起袖子边坐回去,“正好我手开完光了,我们继续。”

      左边那位冷漠的少年非必要不说话,要不是穿着和大多数人一样的绅装礼服,简直就是广川明月的翻版,他一直冷着脸一言不发,这会儿站起来直接就转身走了。

      “阿西!你什么意思?!赢了就想走?!给我回……”姓裴的登时又跳了起来。

      右边沙发上的寸头男人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裴俊锡,闭嘴。”

      “我……”裴俊锡张了张嘴,还是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那个人你惹不起。”寸头男人说完这句,也没了玩牌的兴致,起身离席。

      迟倾的脑子一直在转。

      那“惹不起”的冷漠少年叫萧秉之,家族世代盘踞军械研发产销的上中下游全产业链,垄断亚洲近七成轻重武器交易。
      他十五岁就被军工大学的天才班录取,和那物理系的言同书算是同学。

      这次来的二十八个人来自世界各地、各行各业,最突出的共同点是都比较年轻,最大的也不过35而已,像萧秉之、言同书这样才刚成年的还有三四个白人少年少女。
      虽然“这些人是因为出身显赫而被邀请”这一点显而易见,但迟倾总觉得他们本身的能力也是重要原因。

      能把这些人都聚到一起,主办者是有多了不起的背景?TA,或者说TA们,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好,”音响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道一听就感觉贵不可言的男声出现在结束音后,“我尊敬的各位来宾,欢迎来到卡俄斯号。”

      “诸位等待已久的‘提尔与雅典娜之夜’即将开始,请允许我为诸位演奏开幕曲《Bulan Kuring》。”

      乐曲的名字是一种古老的语言,还没失传时使用人口就很少,到如今,即使是最强大的即时翻译系统,语库里也没有收录,只能放原音。

      而迟倾却恰好知道:Bulan Kuring,巽他语,意为“我的月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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