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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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对方已经转过来了，而且姿态温和又友好地正看着这边，后面那句他终于知道压低声音。
不仅是压低声音，还有点咬牙切齿。
“不是，”高君瀛终于想起来自己刚才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覃哥，这只是暂时的。”
“副队之前在指战中心，第一次参加联合行动就是A级任务，掩护队友撤退时因为后援掉线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大半年呢，这刚从疗养院出来，还得复建一段时间，所以得过一阵子轮椅代步的生活。”
指战中心全称“指挥作战中心”，大概能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纯搞理论和数据分析，一部分和行动队一样上一线。
不过指战中心只出二十人以上的联合行动，和行动队这种最多不过三五个一组的任务评级不同。行动队这边分一二三四五级，指战中心那边分SABC四级，S级最高，另外的数字和字母排序越靠前，难度和危险性就越高。
指战中心的理论组“指挥”的是整个特安部，包括直接从派遣处接任务的行动队；联合行动除了指战中心自己的作战组，A级和部分B级任务都会征调行动队的队员共同执行。
覃花向作为一队队长没少被抓壮丁，对作战组成员的实力和A级任务的危险程度还是清楚的。
只不过这人实在太文气到文弱的程度，就算是知道他出自指战中心，也很难不误以为他只是理论组的内勤。
倒不是说内勤、技术兵就不如作战组。
毕竟科技时代哪怕是打仗也不兴人海战术、刺刀对冲了，特安部的职能也决定了作战组和行动队每位队员的培养成本都非常高，每一个都不能轻易牺牲。
而每次任务的圆满完成，完善周密的情报、战略、技术和后勤等支持功不可没，很多任务里这些幕后功臣人数甚至比一线作战的还要多。
只能说是各司其职、各有千秋…
各有各的战场。
不过这不重要。
“一阵子？”高君瀛的解释并没能让覃花向松开紧皱着的眉心。
原因无他。
行动队有个传统，包括队长在内，所有新入队的人都会自动派发一个组队任务，如果队长在，就由队长带新人，如果队长是新人，就由副队或原队里综合实力评分最高的队员来带。
自动派发的任务，难度会根据执行者的水平来匹配。
覃花向想想自己一直在整个行动队前三位波动的评级，以及这位第一次参加联合行动就是A级任务的实力…
算算时间，应该很快就要出发了。
“覃哥？”高君瀛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你怎么了？头痛？”
覃队长面无表情：“不，我肺痛。”
把人晾在一边、小团体嘀嘀咕咕实在很失礼，所以覃花向说完这一句就迅速调整好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你好，”覃花向停在轮椅前方半米处，略微低头看过去，先伸出手，“一队队长，覃向。”
“您好，我是迟倾，迟到的‘迟’，倾倒的‘倾’，”对方坐在轮椅上也依然肩背挺拔，微微倾身算是礼节鞠躬，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本来应该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不过现在似乎更应该说‘抱歉，给您造成困扰了’。”
这人的手虽然雪白修长、看着就像是执笔翻书而不像是舞刀弄枪的，但作为指战中心作战组的成员，指腹掌心必然都厚茧层叠，只是长期卧床养伤把茧也全养掉了。
一刹那的接触，覃花向只觉得对方的手冰凉、干燥又柔软，触感不能说不舒服，但…
让人不由得更加担心接下来的组队任务。
“‘思君日积，计辰倾迟’，”覃花向眼帘一垂，又撩起，笑了下，“明明是个很好的名字，怎么用这样的词来解释？”
距离太近，覃花向清楚地看到，对方漂亮的眉眼间如花叶落静水一般漾开轻微的涟漪。
“《太平广记》，这样的书实在太古老了，现在几乎没有人会看，所以习惯了简单一些，介绍清楚是哪个字就好，”迟倾仰起头看他，也弯起嘴角来，因为唇色浅淡衬得皮肤苍白而显出的病气散了些，“既然您知道，那我重新介绍一次吧。”
“您好，我是迟倾，‘思君日积，计辰倾迟’，出自《太平广记》，表字‘尽忱’，称名或称字都可以，”说着他再次伸出手，眉眼也弯出月牙一样的弧度来，“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覃花向有些失神，只一瞬间。
他再次握上那只白皙柔软的手，没说话，他想提起嘴角笑一下，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没有。
“虽然一线部门我只待过指战中心作战组，不过行动队的规定我都清楚，”迟倾并未察觉，说起了正事，“您的评级目前是总队第一，接下来的组队任务很有可能是一级。我完全相信，独立完成一级任务对您来说易如反掌，带暂时还不是太优秀的新人也没有问题，可像我这样的就纯粹是累赘和拖后腿的了。”
迟倾的音色和他这个人一样，有种洁净的空灵感，语速有一点慢，但尾音没有拖长，语调也并不过高或过低，说冗长的客套话不会显得虚伪和谄媚，说直白的事实也不会给人丝毫负担。
“特殊情况可以申请组队任务暂停或延后，”说着，迟倾停顿了片刻，“您曾经驳回过四位副队长的任命安排，这一点我也知晓。那四位候选人想必都非常出色，但也没能达到您的要求，想来我更是不行的，若是您现在有同样的想法，我会主动向欧阳总队长递交调职申请……”
“不必。”
覃花向清了清嗓子，终于没忍住打断了他：“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除非你不想留在这里。”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迟倾微微愣了一下。
“至于组队任务，”覃花向抿了下嘴角，“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非要你伤没好全就来报到，还要你出任务，再派个高危的那就是谋杀了，我会建议你去找监察小组和军事法庭。”
“半小时后派遣处的说明应该会发过来，先看看吧。”
高君瀛和王嘉岐从他念出那句诗开始就一直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状态，听到后面简直就是青天白日活见了鬼。
“老高！”不远处的办公区大门突然冒出来半个人，因为视角限制，没看到站在一边的覃花向，“花队到底来没来？！欢迎会还开不开了？！好几组人都要出发了！”
“欸！来来来！来了来了！”高君瀛像被惊醒似的，一激灵一蹦跶、同时一叠声应道。
“好吧，听您的，”迟倾没像刚才那样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不过温和的语声里似也含着轻浅的笑意，“现在人齐了，我们去开欢迎会吧。”
行动队都是大长腿，为免自己跟不上，说着他就打开智能代步轮椅的控制面板，先往办公区去了。
高君瀛担心他一个人不方便，忙跟了上去。
王嘉岐转身走了几步，又似有所觉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片明亮的白光里，玻璃边上那道身影高挑精健、挺拔悍利，但不知道是不是同样一身黑衣的缘故，看起来竟有几分和刚才那道单薄的身影神似的孤清。
花队手抖什么？
不对，一定是我眼花了。
因为对队长的盲目崇拜，这位特安部行动一队的王牌狙击手，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自己长枪一划就是八百米无人区的毒辣视力，还有特安部指定高级医疗中心眼科的检测水平。
办公区和一般写字楼格子间差不多，队员们每人一个工位，不过特安部财大气粗、人少地多，格子间的“格”足够宽敞，相邻的工位也留出了宽裕的距离。
队长的办公室门前还有一片开会用的空地，有的队里放的是严肃正经的会议桌，有的队里作风散漫，就成了另一片休息区。
比如一队。
本来和外边的休息区一样，随意散放着几张沙发椅子，这会儿往墙边一拖，队员们排好队站着等开会，看起来才正经一点。
覃花向也好久没见过一队人这么齐、且全员制服的正经画面了。
虽然马上要出发去执行任务的几个小组穿的是作战服，而另外暂时没任务的，打算散会后去训练场的穿着训练服，任务结束报告审批完成要去更新评级的、为了表示对新副队的尊重的都穿着常服。
但好歹都穿了制服。
倒是队长…和今天欢迎会的那位主角，秉持一队“优良作风”，在一片银灰中黑得相当突出。
迟倾的轮椅停在队伍前面，高君瀛和王嘉岐“嗒嗒嗒”地踩着皮靴排进了穿常服的队员后面。
“好久不见，各位，”覃花向也走到队伍前，“很抱歉迟到了，我的锅，我检讨。”
“不过鉴于部分队员有任务在身，我还是拣重点长话短说，”得益于在行动队中也出类拔萃的身高，这人姿态再放松悠闲，往那一站气势就很足，“今天的欢迎会是为我们一队的新副队举办的，虽然在我还没回来的这几天，大家应该都认识过了，但还是要正式介绍一下。”
覃花向话音稍停，迟倾适时接上：“迟倾，以后请多关照。”
行动队干的是卖命的活，信奉实力至上是很自然的事，关系户塞进队里混资历就算安安分分不作妖也免不了要受冷遇，迟倾一个坐着轮椅“空降”的副队，报到这几天也不是每个人都接触过，高君瀛怕有人给他甩脸，忙带头鼓起掌来。
大概是因为覃花向也站在前面，就算不给迟倾好脸也总不能驳队长的面子，队员们都挺配合。
“行动队多数时候都是各自接任务，我这个队长对大家来说其实很多余，加入一队以后，我受大家帮助好像还更多一点，”覃花向倾身鞠了个15度的躬，“我在这里谢谢各位。”
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抬手搭到迟倾的轮椅把手上，低头看着对方恍若未觉的沉静侧脸：“也提前谢谢忱队的关照。”
“欢迎会本来应该还有聚餐的环节，怪我迟到，扰了大家一顿大餐，之后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聚齐了补上，所以这个月先每人多发30%餐补，从我账户走。”
“好了，我说完了，会议结束，”覃花向笑着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穿作训服的那一片，“该忙什么忙去吧，训练的、出任务的都注意安全。”
“祝大家平安。”
覃花向没有队长架子，一队集会一向也没什么仪式规矩，二三十个年轻队员，三三两两应着“是”、“明白”、“谢谢花队”就各归各位都散了。
高君瀛和王嘉岐自动跟过来准备汇报队内近况，覃花向又搭到轮椅把手上，示意迟倾先别走，抬头问道：“队长办公室收拾好了吗？”
“啊？”
高君瀛愣了一下，心说：你那办公室比样板间还空，有啥好收拾的？
“原本要给忱队搬一套桌椅和柜子过来，”还是王嘉岐脑子转得快，“不过忱队坚持不让搬，现在用的是外边一个之前一直空着的位置。”
覃花向点点头，对迟倾道：“本来是两个独立办公室，不过在忱队之前，一队没有副队长，我就把两个打通成了一个，忱队看是和我凑合一下？还是再隔回来的好？”
迟倾正要说话，腕上手环状的通讯器突然震了震，覃花向也同时抬起了手——他的通讯器是戒指的式样，戴在左手中指。
两人点开信息一眼扫完，一个抬头一个低头，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覃花向：“你也收到通知了吧？”
“嗯，二级组队任务。”
任务编号：221660320068
任务地点：梅塔乌斯群岛Num.126
困难程度：●●●○
危险程度：▲▲▲▲△
特安部的任务编号规则都一样，第一位是任务评级，所以指战中心的联合行动编号第一位是字母，后面六位是派遣处根据情报中心的信息判定和生成任务的年份和月份，后一位是任务类别，最后四位是任务序号。
所以这是“2166年3月生成的本年度第68个刺杀任务”。
危险程度四星半，这其实和一级任务也差不多了。
“忱队，你可以吗？”
虽然礼仪上来说同辈称字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迟倾被那句诗触动、说出自己表字的时候，也觉得“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叫他是无所谓的”，但也许是这个年代表字真的太少有人用，让这个称呼显得有些特别。
会上他第一次听到时就有一瞬间的恍惚，现在听了好几句“忱队”了还依然会感觉到一点隐约的不自在。
迟倾声音很轻：“嗯，队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