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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无脸-虚诈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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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府】
檀香袅袅,白烟丝丝缕缕缭绕在古色古香的书房内,好像是天上的白云贪玩偷跑到人间,兜兜逛逛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烦恼地满屋子打圈。谢县令身着官袍独坐于文案中,像被烟雾传染了似的,双眉微微蹙起,盯着手中的书信,迟迟不肯下笔。
然而,房间里宁静至极的气氛突然被一个尖细稚嫩的声音打破了——
“爹!你怎么还不走!”
只见一个五岁上下的女童穿着小巧精致的粉色短衣裙冲进了门,不开心地嘟着小嘴,原本扎好的头发不知何时松散了,飘飘摆摆跟在脑后,像初来的春风一样自由的很。
后面紧跟着一个嬷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叽里咕噜的,见到尚书大人就顾不上抱怨小姐,赶紧行礼,道:“老爷,我实在拦不住小姐,请老爷责罚!”
县令端坐在案后,抿了抿嘴唇,连头也没抬,只抬起左手朝李嬷嬷挥了挥,让她起来。看来县令是遇到了点麻烦。而这样不让人满意的表现的结果是——
谢尘小姐几步走上前,一脚踏上了木案,个子不够高所以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却神气十足的双手叉腰,道:“爹,你记性可真差,今天可是我生辰!你上个月不是答应过要陪我一起去市上玩的嘛?”
李嬷嬷又急又气压着嗓子道:“小姐,快下来,怎能这般无礼!老爷在忙,可别打扰老爷做公事!”
于是——谢尘把另一条腿也提上了案,原地盘坐在书案中央,伸手去扯父亲的长胡子道:“这不对,公事什么时候都能做,白天可以,晚上可以,晴天可以,雨天也可以,而陪我玩只有好天气才可以,要是下场雨,就要变成落!汤!鸡”
县令哑然失笑,终于抬起头,道:“最近尘儿这是收成颇丰啊!这又是谁教你的新词?”
“言大(傻)...言苏世”谢尘道。
“大人,是叶府上的言二公子言苏世,最近小姐闲来无事就去苏府同他玩,有时林府小姐,宋小公子,宁二公子也会去。”李嬷嬷道,心里却纳闷得慌:明明纠正过小姐很多次,她怎么还是叫他“大公子”?
叶府老爷名令山,字邀泉。曾中过进士,在这一带名气旺得很。他写得一手好字,画作栩栩如生,除了些权贵有分量之人,一般人求不到,倒有点踩破门板提亲的样子,只是提的不是姑娘而是字画。今有一嫡子,五岁,本性贪玩跋扈,却也被森严的家规束缚,在外作出文质彬彬之像,因此这名声倒也没多败坏——至于谢尘是怎么看他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县令点点头,看着谢尘皙白可爱的小脸。一双杏眼不大,却让他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独特,大概是应为这眼神,透着年幼单纯的灵魂,没经世俗的洗礼,不会屈服,也不懂绝望,真令人生羡啊。
“爹,我的生辰礼物呢?”谢尘与父亲对视不一会儿,就耐不住性子张口说出了此行目的之一,语气里充满期待,弄得嬷嬷都没脸阻挡她了。
谢县令从前特别疼爱女儿,全县人大到当官发财的,都知,自从谢尘在满月宴上抓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把将所有东西都抓了,县令不仅没生气还觉得自己生了个不同寻常的女儿,自此,他们夫妻俩都把女儿当成掌上珍珠。每年女儿生辰,都送女儿许多极品书剑宝器,比如去年,谢县令直接把御赐的夜明珠送给谢尘当夜灯,即使谢尘经常把它当球踢着玩儿,县令亲自碰见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着身后一群惶恐不安的随从走开去。
只是谢尘命苦,从小没了娘。
谢尘三岁那年,写老爷娶了常氏为妾。随后不久,谢尘有了弟弟谢良安。
自此,她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这种事,该懂的人都懂。
“啊......”谢县令一向流利的口舌在这时也没了话说,毕竟孩子还小,不能翻脸,“爹知道尘儿最懂事了,你看爹最近忙得抽不开身,礼物嘛——”
谢尘满脸写着不高兴,爬到谢老爷身上,扭着身子,用力揪了揪老爹的胡子,嘴里发出哼哼声。
因为她知道,今天是她生辰,平日许多禁忌此时是没有的,就连常氏来了也不能说什么。此时不发泄,更待何时?况且——这父亲的长胡子也太好揪了,怎么揪啊扯啊,父亲都是带着没法发泄的愤怒地笑笑。
谢县令终究还是屈服了,无奈道:“这样吧,一会儿在市上想要什么爹都给你买。”
谢尘的脸瞬间舒展开,嘴一咧,笑道:“好吧!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说完,三人都一愣,然后默默地当没听见。
谢尘感觉眼睛一酸,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咽进了喉咙,酸酸的,让人难过。
“娘!你看爹!扯了我好几根头发!”谢尘紧皱着眉像母亲告状,又痛有气,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重重地多了跺脚,手一挥,无意间打翻了父亲最爱的茶壶。
谢夫人低下身来,一把抱起了小谢尘:“好好好,不哭不哭!”然后回头看着在一边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呆拄着的的谢老爷,一笑:“你爹这是老糊涂了,看到我们尘儿的秀发上停了只蝴蝶,想抓来给你玩呢!你看,你现在把他最喜爱的茶壶打碎了,他既没了茶壶也没了蝴蝶,已经够可怜的了,我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谢夫人笑着,谢尘也不哭了,跟着笑了起来,嘴里喃喃有词“大人不记小人过,嘻嘻...”
于是,谢县令让谢尘先出去找谢夫人,让李嬷嬷伺候她更衣,把官服脱去,换上了一件宝蓝夹纱便服,上绣山居醉鸟迷烟,手执一扇,其上有山水,背面有一词,乃是: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
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劲心情,总把流光误。
浊酒玉杯沉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
屋内两人沉默良久,李嬷嬷实在耐不住好奇,问道:“老爷,您最近脸色不太好,还消瘦了不少,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县令定神,朝嬷嬷看了一眼,思索几秒,道:“我们家倒没出什么事,是山东琅玡王氏出事了。”说罢,深叹了口气。
“山东琅玡王氏?那不是名商巨贾吗?有钱人家应该出不了多大事吧?”李嬷嬷道,右手指尖在左手手心绕圈摩擦着,反应出主人快生锈脑子在费力地运转,只是那又短又粗的指头和狗熊的爪有七八分相似。
“恐怕这次要满门抄斩了,叛国之罪啊...现在朝堂上下都在议论,琅玡王氏与北平有长期商贸往来,而这个陛下一直强烈反对,更何况王氏还是对外低价卖出,说的不好听,真的是叛国之罪!”县令道,“可是我族世代与琅玡王氏交好...”
“不对啊,王氏的人虽谈不上低调却也知道分寸,怎会与北平走私,会不会是被人强迫?”李嬷嬷摩擦着手思索,突然一惊道,“那老爷,这事不会连累谢家吧?”
“照现在的口风看应该不会。这事却也蹊跷,但是大理寺已停止彻查,两天前断案了,此间关系众多朝野之人,甚至是王室相争。恐怕这也是陛下和我朝百姓希望看到的,王氏只能哑巴吃黄连了。”县令道,“这几日我一直彻夜难眠,心中惶恐......不说了,去找尘儿吧。”
然而,“尘儿”正躲在门外偷听呢。
琅玡王氏在哪儿,名字真奇怪......
听到父亲要出来,谢尘赶紧溜走,跑去大门边上的流花苑藏起来,小小年纪嘛,想吓唬人。
流花苑一年四季繁花似锦,这时的石榴花红似火,像把整片林子都点燃了,煞是鲜妍壮观。
忽然,谢尘看到白玉石边有一人,形似......似当年的谢夫人。
那时,谢尘只觉得什么也听不见了,世间不过如此,只有这日思夜想的一人。
谢夫人此时一身素净如雪白衣,宁静优雅,超凡脱俗,与那火红鲜艳的石榴林仿佛相隔两世。只是,久久没有回头。
“娘?”谢尘声音有点沙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想拉母亲的衣袖,吻母亲的双手,与她相拥。
母亲回头——
谢尘倒吸一口冷气,脑子嗡嗡作响,随后身子猛地一颤,惊醒了!
呼——呼——谢尘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原来只是一场梦。
可这梦也太诡异了!
谢尘额头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排排冷汗。刚才她看到:
那个女子款扭月腰,缓缓转过头——
竟是...无脸!!!
更确切的说是没有五官,本该长五官的地方空白一片,如同一张白纸,毫无血色!更令谢尘惊异甚至有点恐慌的是她竟然不是带了张面具,脸的形状与常人无异,也十分贴合,空白的脸从脖子延申向头皮......看着,看着,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吸引住谢尘的目光!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刻,恶狠狠地勾起她的灵魂,像恶魔一样贪婪的吸允着,无止境地吸允着,顿时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袭来,让人走到穷途末路,无法摆脱——万幸谢尘武功奇高已不是凡人。
这一幕毕竟太惊骇了,所以随后谢尘浅意识的防卫系统不顾一切将她唤醒。
谢尘双手抚额,渐渐冷静下来,理理思路。
首先,这“县令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有“李嬷嬷”......家里有过这人吗?没错,谢家还在时是富贵官府,并且时运不济,府上嬷嬷多灾多难,每一个待得到半年,所以换过一打,有徐嬷嬷,王嬷嬷,方嬷嬷,晴嬷嬷,杨嬷嬷,可唯独没有姓李的呀?当然,最诡异的是那个无脸“娘”,这人的身份要打探清楚才行。
谢尘从床上下来,这才发现身上穿着负伤累累的衣服没脱,想起之前在不动峰打的那一仗。
那天夜黑风高,她孤身一人在林间奋战早有谋划的武林盟五千余名“侠士”,侥幸负重伤逃脱,本想找间客栈休整疗伤,却倒在了客栈门口,后来估计就被店小二弄回房中睡着了。她可不知道她连睡了三天,跟个死人似的。那晚她断了八根肋骨,浑身鲜血淋漓,衣服被割破上百处,条条带带任风吹舞,能遮体已经很不错了,如同一个血人,差点被又惊又吓小二抬去埋了。
嗯...看来这件衣服是不能再穿了,要想个办法让小二送件新衣服来,不过穿成这样应该不能出去找人吧?哎,可真是麻烦哪!
谢尘拉开窗帘,有些意外。只见窗外不是喧闹的大街,而是风格迥然不同的客舍楼房,楼道没人走动,门窗都上了铁索,阴森森的,不像里面住了人,倒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呃!”谢尘的手偶然碰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回头,发现只是条普通的麻绳,从天花板上的一个圆洞中吊下来。
“这是什么?”谢尘自言自语道,伸手拉了拉那麻绳,没什么反应,更没从里面拉出个人来,只是拉的时候长了一截,不拉又缩回去了。莫名其妙弄个麻绳做什么,送她上吊?
谢尘拉了两下觉得...emm...上头。手控制不住又拉了两下...
再拉了三下...
继续拉了五下...
开始不间断地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客堂】
“铃铃——”
正在吃酒听曲,谈天说地,七嘴八舌的顾客们一下子闭上了嘴,吵闹的客堂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纷纷朝客堂一个小角落看去——
只见高处的墙里伸出一个闹铃,已经闭上了嘴,但是从它那颤抖的身体上可以看到它发过言的痕迹。
顾客们一看没多大事,又继续吃起酒来。
可不过两秒,闹铃又响了起来。
顿时鸦雀无声——
这样子反复了几次,人们不敢吃酒了,都盯上了这个不停欢唱着的闹铃。
没人看到小二的脸色有多难看,亲生父母去世也不过如此。
终于有胆大的开始发问:“真是奇了怪了!我们没人在摆弄那闹铃啊?还是长在墙里的,现在又没风,怎么无故作响?”
“店小二何在?快出来给个解释!若是你们这闹鬼,我可立即走人了!”
“就是就是!店小二呢?”
小人擦擦头上的汗,鼓起勇气道:“各位客官莫急,我去楼上看看。我们这儿从没有来过鬼怪,请各位安心享用!”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啊...这...诈...诈尸了啊?!
某个可怜人人双腿发软,说不出话来,却不得不往恐怖的四楼深处走——
啊——!只听走道尽头传来一声惨叫......
【未完待续】